银铃再次没入阴影,直到完全消失声息。
包间里恢复了安静。
而怀德依旧坐在沙发上,望着杯中晃动的红酒。
这次拍卖会出现了不少麻烦。
静尾的卧底、莺绒的叛徒、两家争抢的无名尸骨、神秘的男人。
嘶……到时候莺绒的人找上门来问,该怎么打发呢……
既然那个人已经离开,他也没有继续追究的打算。
比起那两个家族来问责,还是自己的性命和生意更加重要。
怀德已经不打算多管这件事了。
拍卖场里出了这么多乱子,最后东西还是被人拿走了。莺绒的凭证、静尾的卧底,还有那个连银铃都不愿意招惹的神秘男人......每一件都够他头疼一阵子。
好在,至少拍卖场没有被拆掉。
他端起酒杯,刚准备喝上一口,门外便传来了敲门声。
“进来。”
一名侍者推门而入,神色有些不安。
“怀德先生,您之前让我们确认的那名工作人员找到了。”
“哦?他去哪儿了?”
“在等候室外的角落。只是......他被人打晕了,刚刚才醒过来。”
怀德的酒杯停在半空。
“打晕了?”
“是的。醒来后他说,自己什么都没看清,只记得有人突然从后面袭击了他。”
怀德慢慢放下酒杯。
他原本以为,因塞特只是按照安排进入等候室,取走了早已准备好的棺材。现在看来,事情恐怕没那么简单。
那个瘦高男人在拍卖场里行动的时间,或许比他想象的还要早。甚至可能早在拍卖开始之前,就已经找到了合适的机会潜入了后方。
而他对此一无所知。
怀德抬手揉了揉眉心。
“真是......”
他没把后面的话说出来。
如果那男人能悄无声息地打晕工作人员,又能在等候室里埋伏袭击别人,说明拍卖场的防备确实存在漏洞。至于他究竟还做过什么,怀德暂时没兴趣追查。
追查下去,也未必能得到什么好处。
“让人检查一下等候室,看看还有没有别的异常。那名工作人员……给他一笔补偿,让他这几天别到处乱说。”
“明白。”
侍者退下后,怀德重新靠进椅背。
他看着桌上的酒杯,忽然觉得这件事倒也不是完全没有转圜的余地。
静尾的人潜入拍卖场,袭击客人,还试图夺走莺绒的东西。
这可不是什么小事。
若是静尾家族追究拍卖场里的损失,他完全可以把这件事摆到台面上。一个潜伏在莺绒内部的卧底,私自行动,甚至在拍卖场里动手......静尾总得给个说法。
至于莺绒那边,情况也差不多。
他们的纸条被人截获,指定的拍品又被一个来历不明的男人带走。莺绒当然想把所有责任都归到他身上。但现在静尾的卧底就在这里,拍卖场也因此遭了殃。
两边都能拿来当理由。
想到这里,怀德的神色终于舒展了一些。
“哼......倒也不算全是坏事。”
他重新端起酒杯,喝了一口。
当然,前提是那位神秘男人不要再回来。
怀德可不想为了几笔生意,把自己的命也搭进去。
银铃已经完成了自己的工作。她在那男人手里究竟经历了什么,怀德没有兴趣细问。只要没有把麻烦带回来,就算这笔钱没白花。
他将酒杯放回桌面,朝门外喊了一声:
“把今天的账目整理好。还有,最近几天别接莺绒和静尾以外的特殊委托。”
“是。”
怀德重新拿起桌上的账册。
拍卖会已经结束了。
剩下的麻烦,就让那两个家族自己去处理吧。
我找了个没人的地方,才把棺材放下来。
寻宝虫还待在我的肩膀上,好奇地打量着棺材。
“打开看看?”
我伸手掀起棺材盖。
下一瞬间,庞大的魔力从里面喷涌而出。
那股力量来得毫无征兆,像是某种沉睡已久的东西突然睁开了眼睛。浓厚的魔力甚至在空气中形成了肉眼可见的扭曲,几乎是在棺材盖刚刚移开的瞬间,便像决堤的洪水一样冲了出来。周围的空气随之扭曲,地面也传来轻微的震动。
我赶紧把棺材盖了回去。
砰。
“......”
我低头看着棺材。
刚才那一瞬间,我感受到了某种牵引。棺材里的尸骨似乎受到了我身上永暮花庭气息的影响,才会突然释放出如此庞大的魔力。
看来,这东西不能随便在外面打开。
我把寻宝虫从肩上放到掌心。
“已经有虫子找到那本书了。”
“恭喜您。”
“嗯。你可以暂时离开了。等我买到书就会离开这里,也没必要一直跟着我。”
寻宝虫看了看我,又看了看棺材。
“明白了,王。那么,请允许我继续在黑市为您寻找珍品。”
“去吧。”
他振动翅膀,从我的掌心飞了起来,很快便消失在黑市昏暗的灯光里。
我抱起棺材,撕开空间。
另一侧是永暮花庭。
熟悉的花海映入眼帘。无数花朵在看不见尽头的土地上静静开放,空气中弥漫着淡淡的花香。
我找了个地方放下棺材。
这次没有犹豫,直接掀开了盖子。
永暮花庭的气息落在尸骨上。
起初,只是指骨轻轻动了一下。
紧接着,手腕、肘部、肩膀......一节节骨骼开始活动。原本躺在棺材里的骷髅慢慢坐起身,空洞的眼眶朝向我。
它站了起来。
没有血肉,没有肌肉,也没有呼吸。
但我能感觉到,眼前的东西已经醒了。
我还没来得及仔细观察,它便突然向我扑来。
右手五指张开,按在棺材边缘。
骨骼摩擦的声音响起,一柄长剑从它的掌骨间延伸出来。剑身的材质与棺材完全一致,表面还保留着原本的纹理。
它握剑的姿势很标准。
剑锋已经到了眼前。
锵!
我抬起手臂,甲壳覆盖前臂,挡下了这一剑。
冲击顺着手臂传来。
好大的力气。
我刚准备反击,骷髅已经收剑转身。剑锋贴着我的手臂划过,另一只手同时探向我的腹部。
我向后退了一步。
它的五指擦过衣服,按在我的腰侧。
有什么东西从它的掌心延伸出来。
一根尖锐的骨刺。
我侧身躲开,腹部还是被划开了一道口子。
真麻烦。
骷髅没有给我喘息的机会。
它顺着我的后退向前踏步,肩膀撞进我的怀里,长剑从另一个角度刺了过来。
我不得不松开原本准备抓住它的手,身体向旁边偏移。
剑锋刺穿了我的胸口。
身体瞬间恢复。
我甚至没有停下动作,抬手便朝它的头颅砸去。
骷髅却像是早就预料到我的反击,松开长剑,向后撤步。我的拳头擦着它的头骨落空。
它的手掌按在地面。
一柄短斧出现。
斧刃贴着地面横扫而来,我抬脚避开,右手凝聚魔力准备攻击。骷髅却在短斧挥空的同时松开了手,斧头坠地,另一只手已经抓住了我的脚踝。
我暗道不妙。
它借着我的拉扯向下一拽。
身体失去平衡的瞬间,另一只手按上了地面。
一把长柄战锤出现。
锤头由地面的泥土构成,表面粗糙,边缘却被压得异常坚硬。
它没有站起来。
只是借着身体转动,将战锤从低处抡了上来。
砰!
我整个人飞了出去。
背部撞上一棵树,树干发出沉闷的断裂声。
胸口有些发闷。
我站稳身体,活动了一下肩膀。
刚才那一下让我的肩膀有些不听使唤,抬手时传来一阵迟滞。
骷髅没有追着我冲过来。
它把战锤丢在地上,手掌按住身旁的树干。
这次出现的是一柄细长的刺剑。
它向前迈步。
速度不算特别快,却有一种奇怪的从容感。刺剑在它手中几乎看不见多余的动作,剑尖始终对着我的要害。
我向侧面移动。
它的剑也跟着偏转。
我突然加速,试图从它的攻击范围外绕过去。
剑尖却在那一瞬间改变方向。
噗嗤。
刺剑贯穿了我的心脏。
身体再次恢复。
腹部的伤口消失了,肩膀也重新变得灵活。刚才撞击留下的不适感一扫而空,仿佛从未受过伤。
我抬手抓住它的手腕,另一只手砸向它的头颅。
骷髅松开了刺剑。
它没有试图保住武器,反而顺势向前踏步,肩膀撞开我的手臂。掌心贴上我的胸口。
一把短刀出现。
刀尖直奔心脏。
我向后仰身,刀锋擦着胸口刺入。
这次没有伤到要害。
我抬膝撞向它的下颌。
骨头发出清脆的碰撞声。
骷髅的脑袋向后仰去,却没有倒下。它的身体顺势后退半步,短刀消失,另一只手已经抓住我的小腿。
我被它掀翻在地。
它跨步压上,五指按住我的胸口。
我看见它掌心开始生成尖锐的东西。
不能再让它碰到了。
我扭转身体,肩膀上的伤口被地面挤压,传来一阵疼痛。趁着它的手掌还没有完全成形,我抓住它的腕骨,硬生生将它推开。
骷髅的手指擦过我的胸口。
几根肋骨被切断。
我翻身滚开,拉开距离。
这次我没有立刻站起来。
我低头看了一眼自己的身体。
腹部有一道伤口,肩膀活动起来不太灵便,胸口也被划开了几道口子。
倒是刚才被刺穿心脏的地方,已经恢复得干干净净。连带着先前那些伤势,也一并消失了。
我抬手擦掉嘴角的血。
骷髅站在原地,空洞的眼眶依旧对着我。
过了一会儿,它的手掌再次按向地面。
我没有急着冲过去。
刚才的交手里,有几件事已经逐渐变得清楚起来。
它触碰物体后,能够分析接触位置的材质,再将其转化成对应材质的武器。
棺材、地面、树木。
甚至我的甲壳,都有可能成为它的材料。
而且,生成武器并不意味着它只能使用一种固定的战斗方式。
长剑、短斧、战锤、刺剑......
每一种武器都对应着不同的攻击距离和战斗习惯。它甚至会在攻击过程中直接舍弃手里的武器,利用另一只手生成新的东西。
最麻烦的还不是这些。
它的动作太熟练了。
我见过不少擅长战斗的家伙。有人擅长剑术,有人擅长徒手格斗,也有人能熟练使用多种武器。
可眼前这具尸骨不一样。
它似乎根本不在意武器是什么。
只要拿到手,就能立刻用最合适的方式攻击。
我终于明白了。
这不是一具会使用武器的骷髅。
而是一个精通百般器艺的武器大师。
生前积累的战斗经验没有随着死亡消失。即使失去了血肉,那些刻进身体里的动作依旧留存着。
甚至可能比活着的时候更加纯粹。
毕竟,它不需要呼吸,不会疲惫,也不会因为疼痛而迟疑。
“......真麻烦啊。”
我活动了一下肩膀。
骷髅重新迈步。
这次,我没有后退。
我看着它的手。
它的右手抬起,掌心朝向地面。
我没有等它碰到地面。
指尖射出几根细线,缠住它的手腕。
我用力一扯。
骷髅的手臂被拉向一侧,掌心偏离了地面。它没有挣扎,反而顺着拉力向前踏步,另一只手已经握住了从棺材边缘生成的长剑。
剑锋迎面斩来。
我侧身避开,细线仍然缠在它的手腕上。
它借着转身的动作,将剑锋朝我反撩。
我松开丝线,向后退去。
剑尖划过腹部。
一道新的伤口出现。
“啧。”
这次又没能躲干净。
骷髅没有停顿,提剑继续追击。
我看着它的动作,心里大概有了一个想法。
它的武器可以随时改变,但生成武器需要接触材料。只要不给它接触的机会,或者限制它接触的位置,至少能减少它的选择。
问题是,想做到这一点并不容易。
它的战斗经验太丰富了。
我低头看了一眼腹部的伤口。
“......还是得认真一点啊。”
骷髅再次举剑。
我迎了上去。
这次,我打算先试试它的反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