失联君惊恐地抬起头,发现夯大力周围的空气,已经因为恐怖的高温而剧烈扭曲起来。他脚下那片坚硬的水泥地面,甚至开始发出“嗞嗞”的声响,冒出了缕缕白烟。
“你……你想干什么?你还敢打老子不成?!”包工头被这诡异的热**退了一步,但依旧仗着老板的威风,色厉内荏地吼道。
回答他的,是一阵令人牙酸的骨骼摩擦声。
“咔咔咔……嘎吱嘎吱……”
脂肪转化者的能力,在此终于完全显现,没有任何花哨的魔法光芒,只有一种令人毛骨悚然的、极致的物理坍缩。
他那原本大腹便便、挂在腰间的厚重赘肉,此刻就像是内部被引爆了无数微型黑洞,开始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向内疯狂收缩、压缩。
“忍无可忍了!”
他仰天发出一声野兽般的嘶吼,声浪震得周围的脚手架都在哗哗作响。
他双臂猛地向外一张,那些坍缩的脂肪并没有消失,而是全部转化成了肌肉!它们不再是普通人类那种健美般圆润的肌肉,而是如同无数根黑红色的钢丝、钢筋,一根根地在表皮底下暴突、绞紧、死死盘结在一起!皮肤因为承受不住这种极端的密度,泛出了青灰色和黑红色交织的金属光泽。
伴随着恐怖的骨骼拔节声,他原本两米多高的身躯,竟然硬生生被这股狂暴的力量撑到了接近四米!那庞大的阴影直接笼罩了整个施工区域,像是一尊从地狱里爬出来的修罗。
他那双原本憨厚的眼睛里,此刻布满了令人胆寒的血丝,低头死死地锁定了包工头。
“我要杀了你,周扒皮!”
夯大力往前迈了一步。
“轰隆——!”
他只是迈了一步,脚下那块厚厚的水泥地基,竟然像被陨石砸中一样,瞬间爆出一个直径数米的龟裂深坑!他那恐怖的质量和密度,让整个工地都跟着剧烈地摇晃起来。
“遭了!目标状况急转直下!”耳机里传来319号急促的电流音,她平时那毫无波澜的声音此刻也透出了焦急,“616,快点撤离那里!他已经彻底暴走了,这种密度下的物理破坏力,你绝对会被碾成肉泥的!”
“不……”
“为什么?你这是越级执法,我们可以强行收容,没必要为组织增加不必要的麻烦……”
319号的语调在耳机里快速响起。那是她第一次产生类似“急迫”的情绪,但仔细听,那种急迫只是因为“一件趁手的工具即将被毁坏”,而不是出于对生命的担忧。
失联君背对着她,没有回头,只是死死攥着手里的平板。
“你不懂。一个没有心的人,一个早就忘却自己的人,是不会懂的……”
耳机里陷入了极其短暂的沉默。
“……这是什么意思?”
319号冰冷的声线里,第一次出现了一丝极微弱的、像是系统卡顿般的疑惑。她站在安全距离外,透过厚厚的黑框眼镜看着那个瘦弱却站得笔直的背影,似乎正在用她仅存的逻辑去运算这句话的含义。
失联君没有再回答。
他把平板往地上一扔,深吸了一口气,直面那个如同修罗般高耸的巨大形体。

“这里没你的事,失联君,滚开!”
夯大力低下了头,那张笼罩在阴影里、暴突着青筋的恐怖面孔死死盯着挡在包工头前面的瘦小身影。他那如同老树根般粗壮的胳膊上,肌肉高高隆起,随时准备把一切阻碍撕成碎片。
失联君觉得自己的膝盖已经完全不属于自己了。那种从心底蔓延的恐惧,让他连呼吸都觉得肺在隐隐作痛。
但他没有退,反而仰起头,直视着夯大力那双已经变成暗红色的眼睛。
“我不滚。”失联君的声音在发颤,但在死寂的工地上却出奇地大。
“你在帮他吗?你也要与我为敌吗?!”夯大力发出一声低吼,他庞大的身躯再次膨胀,周围的热浪几乎要把失联君的头发烤焦,“你们都是一伙的!你们都想看老子笑话!”
“不是的!我有更重要的东西要对你说!”
失联君猛地举起双手,示意自己没有任何武器,大声喊道:“大力哥,你看看我!我刚才跟你蹲在一块儿抽烟,我要是那狗工头的人,我犯得着拿自己的命来挡你这能砸碎钢筋混凝土的拳头吗?!”
夯大力的动作微微一顿,粗重的喘息声像破风箱一样。
失联君趁机上前一步,指着地上那个已经吓得尿了裤子、正试图往后爬的包工头,咬牙切齿地骂道:“这孙子欠你三个月工资,还骂你死胖子,连青菜汤都不给你留,他就是个纯纯的畜生!你揍他一顿都是轻的,换作是我被这么欺负,我早拿键盘拍他脸上了!”
包工头吓得魂飞魄散,结结巴巴地喊:“你……你不是新来的工人吗?你敢骂我?!”
“去你妈的工人!”
失联君转过身,直视着夯大力,突然伸手在胸前的伪装马甲上一扯。
伪装的微光闪烁了一下,“刺啦”一声,那件黄绿色的反光马甲瞬间变回了深灰色的E级干事制服。他从领口扯出一块泛着金属冷光的黑色证件牌。
“大力哥,对不住,我刚才骗了你。我根本不是什么新来的工人。”
失联君举起证件,眼神没有丝毫闪躲,一字一句地说:“我是‘国家超自然异常管理总局’的外勤干事。我们平时不管普通的民事纠纷,但今天这事,我接了。”
夯大力的瞳孔猛地收缩了一下,庞大的身躯竟然不由自主地后退了半步:“你们……是来抓我的?”
“抓你?不!”失联君立刻摆手,语气变得异常坚定,“我们的职责,是评估超能力者是否存在无差别破坏倾向。但刚才我在平板上填的评估结果是——安全。你是个有自控力、有底线的老实人。”
随后,失联君举起那块黑色的证件牌,直接怼到了瘫坐在地的包工头脸上。
“睁大你的狗眼看清楚!‘国家超自然异常管理总局’,直接对最高层负责的机构!你真以为你在这片工地上当土皇帝,就没人能治得了你了?”
失联君的声音冰冷,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官方威严:“我现在以总局的名义正式通知你:你涉嫌严重违规用工、恶意拖欠劳动报酬、以及涉嫌黑恶性质强迫劳动。你的施工资质、营业执照,包括你背后的那家城建三局,会在半小时内被总局联合地方公检法及劳动监察部门全面查封、冻结!”
“这……这是假的!你们是骗子!是传销!”包工头还在死鸭子嘴硬。
“是不是假的,你很快就知道了。”失联君冷笑一声,转头看向夯大力,“大力哥,我今天站在这里,就是为了给你背书。总局的红色公章一盖,地方谁也保不住他。他欠你的每一分钱,连本带利,三天内绝对打进你的卡里。如果不打,我亲自带人去他家搬东西抵债。”
“我今天站在这里,不是为了收容你。我是为了告诉你:国家是有法度的,劳动者是有尊严的。”
夯大力呆呆地站在原地,那股足以撕裂钢铁的狂暴力量,在听到“国家背书”和“连本带利打进卡里”时,像是突然失去了燃料。
他身上那股扭曲空气的高温开始缓缓回落,紧绷如花岗岩的肌肉群,也开始泛出了一丝松弛的迹象。
“你……你说的是真的?国家机关……真管我们这种底层人?”夯大力的声音沙哑了,巨大的眼眶竟然有点泛红。
“管。既然我穿了这身皮,这事儿我就管到底了。”失联君深吸了一口气,语气变得极其诚恳,“大力哥,等这事儿结了,如果你愿意,我可以引荐你去机构的后勤部门。那里的活儿虽然也不轻松,但保障齐全。最主要的是,那里的食堂管饱,红烧肉不限量,没人敢指着你的鼻子骂你。”
说完,失联君立刻补了一句:“但是,如果你不想去,觉得那种地方太拘束,或者你还是想在阳光底下靠自己的手艺干活,我也绝不强求。你只要记着,今天欺负你的这个杂碎,有人治他了。”
气氛,陷入了短暂的死寂。
夯大力庞大的身躯在阳光下站了很久。他低下头,看着自己那双曾经因为愤怒而变得像怪物一样的手,又看了看眼前这个依然在微微发抖、却把身板挺得笔直的年轻人。
“红烧肉……真的不限量?”
夯大力的喉结滚了滚,粗声粗气地问了一句。
“不限量。而且绝对不加合成肉。”失联君认真地点了点头。
夯大力身上那股扭曲空气的恐怖高温终于彻底散去了。那如同花岗岩般暴突的四米高肌肉群,像漏了气的皮球一样开始缓缓向内收缩、坍缩,重新变回了那层厚厚的、看起来有些笨重的脂肪。
他像个被抽干了力气的巨人,一屁股坐在地上,震得地面又是一阵尘土飞扬。
“那行……我跟你去……”夯大力嘟囔着,低着头看了看自己那件彻底变成碎布条的衣服,有些不好意思地挠了挠头。
就在这时,工地外围突然响起了一阵极其嘹亮且刺耳的警笛声。
刚刚被失联君怼在地上一动不敢动的包工头,惊恐地抬起头。只见工地外围的警戒线外,不知何时停下了四辆警车和两辆劳动监察部门的执法车。
车门整齐划一地打开。
十几个全副武装的警察和穿着制服的劳动监察人员迅速冲进场内。他们根本没有理会周围那些吓得四散奔逃的工人,直接拉起了一条长长的警戒带。
“警察!所有人原地抱头蹲下!”
带队的中年警官一声暴喝,声音如同洪钟。他大步流星地走到失联君面前,看了一眼旁边坐着的那座肉山,虽然眉头微皱,但还是立刻把目光转向了地上那个已经尿了一裤子的包工头。
“同志,你就是总局的外勤干事吧?”警官对着失联君敬了个标准的礼,神情极其严肃,“我们接到总局的红色直通指令,说这里有涉嫌严重强迫劳动、恶意欠薪以及涉黑势力的恶性案件。市局和劳动局非常重视,直接让我们出警接管现场。”
“是!目标情绪已经安抚,评估结果为安全档。”失联君赶紧立正,把平板递了过去,心里暗暗惊叹,这机构的权限简直通天了,一个指令,地方公检法几分钟内直接到位!
警官接过平板扫了一眼,随后转过身,冷冷地看着地上的包工头。
“周老板是吧?行啊,拖欠工人工资,还敢暴力威胁?你真当这年头没有王法了?”警官一把薅住包工头那油光水滑的头发,像拎小鸡一样把他从地上提溜了起来。
“带走!通知劳动局和检察院的同志,把他的账户和他的公司全部查封!查干净,一分钱都不许少!拖欠这位大哥的工资,今天必须让他当场打款!”
两个年轻的警察立刻上前,一左一右架起已经浑身软得像烂泥的包工头,直接塞进了警车……
警笛声渐渐远去,喧闹的工地终于彻底安静下来。
扬尘落尽,刺眼的日光洒在空旷的钢筋堆上,也落在卸下一身狂暴、重新变回憨厚工人模样的夯大力身上。
刚刚险些撕碎一切的暴走与戾气,终究没有酿成无可挽回的灾难。
不是制度的流程拯救了一切,不是冰冷的评级预案压制了异常,而是最朴素、最没人愿意看见的——底层的委屈与公道,被人认认真真接住了一次。
失联君看着被依法带走的包工头,长长松出一口气,后背早已被冷汗浸透。
他第一次真切意识到。
所谓收容,从从来不是镇压怪物。
是救赎那些被生活逼到绝境、只差一步坠入黑暗的普通人……
未完待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