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里是雅特高原中心城航空编队,如果这里不是市区,白磷弹已经落在了你们头上。联合的部队已经赶到,而如果你们还敢反抗,集束光线会蒸发这里,装甲车和坦克会碾过你们当中的逃逸者——我保证你们会感到后悔。】
【你们有五分钟时间投降,不要考验我们的耐心。】
枪火声全歇了下来,莉莉丝带着白发的少女光明正大走过这片交火区域。暗处的敌人视她们若无物,他们看不见这两人——此刻她们已经完全处于观测之外了。
而藏在建筑中的新神教徒,此刻突然冒了出来,并手持扩音器,他想用他们自成一派的语言对这街道大喊进攻的口号——
但伊芙琳的子弹在他发声之前贯穿了他的脑子。
“这还真的能够完全不可见闻啊。”
“不是那种低级的东西”白发的少女纠正。
“好,好,你说是那就是,不狡辩。”
集装箱打开的声音在寂静里清晰可闻,怪物的嘶吼从楼房里传了出来。与此同时,从街道的各个角落,很快就出现了大量眷族。
首先撕毁声明的理所应当是新神教这边,这样的警告是吓不到他们的——利用着高低起伏的建筑群和狭窄的街道,如果装甲部队敢开进来,只能行驶于主干道上的车辆根本就是活靶子。各式各样的汽车炸弹和路边炸弹会让部队难以推进。而鳞次栉比的高楼为防御方提供了坚固防御点,不仅能够抵御火炮和航空部队的猛烈打击,也能在倒塌之后成为天然的掩体。
也就是说——只要你隐蔽的好,不贸然开火,再强的火力都拿你没有办法,更何况联合本身就束手束脚。
“那这声明有什么意义?”伊芙琳问到。
“这当然有意义,即使失败了它也拖延了时间——能拖多久就拖多久。我们不可能一直留在这里对付他们,这里需要正式的联合军队进行建筑的内部作战。”
地方自卫队在军队的正式赶到前撑了很久,而他们比起新教徒既没有装备差又没有身体优势——这些士兵在【执行者】的刀刃下如同砍草一样倒下,所有的冲锋枪的怒吼也不能击杀那些怪物,而一切的牺牲只是为了掩护民众的撤离——在剿灭开始之前新神教甚至主动挑起了进攻,一切发生的太突然了。
你自以为这是你精心的设计,而对方显然比你更殚精竭虑,比你想的更远。莉莉丝早就意识到在伊比尔被绑架之前一切剧本就已经写好了——新神教意识到了被联合扼杀的未来,于是他们决定拉多一些人陪葬,而这次陪葬的是整个高原中心城。
中心城的街上到处都是尸体——少有新教徒,更多的是普通民众和自卫队员。而一只眷族正在啃食死尸,炸弹把那个人形摧毁得看不出模样,残肢和肉酱铺在地上。在死前的上一刻他或者她可能还在奔跑,想要回到自己爱着的人的身边...
“要赶路了,抱紧我。”她说。
别去想那些事。她想。
【牵引】的力量让她们从地面弹射,顷刻间她们就已经飞起来。以前她从来没有这么做过这样危险的行为,但这次,她很急。
快一些,再快一些,得比时间还快,你才可能改变故事的结局。
莉莉丝知道自己来迟了,一路上各种的情况耽误了太久,远远超过和昂斯特原本约定好的半个小时——她可能救不到那女孩,但她的介入为军队的到来争取了时间。
———————————————————————————————————
5
没必要的。昂斯特心想,这个女孩的死对他无关紧要。
一挺机枪在狭窄地方的作用是毁灭性的,而他摧枯拉朽顶着那火力一路向前冲。
子弹早就撕碎了他的衣服,打碎了可以用来防御的一切掩体和道具,皮肤上留下灼烧的痕迹,但比这更热的是他的身体。
“去死去死去死!”
通道尽头的人不停的在咒骂,弹药为什么打不死这个人? 钢铁的墙壁都被子弹剥开了,真的有什么东西能坚硬过钢铁吗?
子弹只能让他后退,而新教徒停火的那一刻就是他的死期。
没必要的。昂斯特倒下又爬起,冲击力让他的前进停止下来。但这个男人倒下,又再一次做出突刺。
懒得再去思索什么招式动作,他在起身的一瞬连续开枪。也在没有什么准度可言了——战斗中子弹只要能命中就算成功。
受伤的部位正在快速的愈合,对于昂斯特和对手都是这样。而自己的愈合速度相对更快,所以有没来得及清理的蚀刻弹片留在了身体里。这样的损伤积累下来让他的每一个动作都感觉到疼,为什么自己要拼命到这种程度呢?
对手呻吟着,哀求着,投降着——他结果了刚刚子弹没能杀死的那个最后的新教徒。然后捡起那把轻机枪,从那还在抽搐的尸体背后摸出弹链上好。
好累。拜托让我休息下吧。
但昂斯特扛起机枪,离开这里,前面或许仍是新教徒或者是更难缠的【执行者】。
新教徒们是鬣狗,人多势众。而即使是昂斯特也同样双拳难敌四手——令人庆幸的是狭窄的地下空间给了他以一敌多的机会。对于一个没有觉醒能力的神猎,他还算做得不错——可自己为什么要做到这种地步呢?
他从不自诩善良,对于不关心的人他只表现一定程度的友好。若不是枢机卿的关系,他也不会和切斯特的孙女产生任何联系。伊比尔不是他生命中什么重要的人,在一开始他甚至无比讨厌这个嘴欠的孩子。
养尊处优的大小姐从来就不知道如何正确的待人处事,她本人沾染了枢机卿一系列的臭毛病而不自知。从来不为别人着想,在她的世界里她从来都以自己为中心。
在地效飞行器起飞前,昂斯特还记得自己一开始同她搭话时甚至对自己不理不睬。伊比尔只是围着白发的女孩转,从来就把自己当做空气——直到自己的问话避无可避,她才冒出一句——
你寄吧谁啊?
想到这里,昂斯特的步子慢了一瞬。超忆症就是有一点不好,什么事情他都记得太清楚了。
两三颗手雷从脚边滚过来炸开,昂斯特的机枪甚至还没来得及开火,就又卷入了火焰的暴风之中。
————————————————————————————————————
6
“天哪...他终于死了!”一个新教徒跳出来说。
地上只见一片血肉模糊。艰苦的战斗之后,几个教徒的埋伏终于让这个疯狂的杀戮机器停下。原本准备销毁行径的汽油和火药在现在已经彻底被用作了致命的陷阱,火焰和热风席卷整个通道,燃油流动过的地方长达数百米。
“那究竟是什么东西?是其他古老者的使徒吗?”
没有新教徒见过这样的普通人,然而那个人却又看上去和普通的人类无疑——唯一可能解释的是那是一位神使——他们的认识中只有【最高执行者】和这个男人一样,但为什么神之使者要对自己的同胞同室操戈?
所有活下来的人议论纷纷,大厦将倾倒,十二礼”之下的狂欢总算来到了结尾。所有的一切都是有代价的——杀人者会被杀,所有的罪孽都会有因果报应——相信这些的家伙都逃走了,他们摇身一变,洗去污点,又成了千万普通市民的一员。
此刻留守在这里而没有离开的只有虔诚的教徒。只有他们知道痛苦是永恒的,而活着才是折磨——唯一了结这一办法的最终目标是让无知和虚妄的化身再次降临大地,古老的众神会让所有的一切回归初始的混沌,而只有那样生命才能获得永恒的幸福。
地下的房间埋藏着数不清的秘密——人口买卖,眷族,**,死亡,禁药...为了践行十二礼从而得到回报,一切非人的行径都被做出来了,那些被明文禁止的愿望被教会一个个达成。你杀不了的人,【执行者】会代你杀掉。你所渴望的肉体,教会会帮你夺来,在地下室成为你的专属▇奴隶——这一切都是为了加速众神降临,【二十一礼】只要完成到一定数额,只要完成到一定数额——
神便呼之即来!
但此刻,这些新教徒再坚定的信仰都在近百人的死伤之下动摇了。
神真的会来吗?我们所做的一切真的能唤来神吗?神为什么会派使者来杀我们的同胞——我们做错了吗?
尚存的一丝良知还在彻底改变的认识之下作祟。有新教徒终于鼓起勇气向带头的【执行者】说出那句话。
“要不,我们别这样了吧”
一个月前他们的势力还盘踞整个东部高原,但仅仅几周各个分部就宣告陷落。一直以来有新教徒都认为自己可以无法无天——但到真正的铁拳落下的时候,他们才认识到自己有多脆弱。
跟新神教有来往的官员几乎全被抓获,那些安插的诡秘眼线也在几天之内被悉数拔尽。只要接触过‘十二礼’的人全被地方的警署带走询问调查,无数的人面临着长达数十年的牢狱之灾。但这些人跟真正的内部教徒一比还算幸运——
那些洗过血的新教徒本身连受宣判的机会都没有,没人敢保证变异的家伙是否伤害过人,他们的存在本身就是必须排除的危险。
而【执行者】是怪物中的怪物,他们是新神教的基石,教会在任何方面都优先无条件满足他们的需求,即使这需求与“十二礼”冲突也是同样,而这样的家伙脱离了新神教的结局只有一个——他们自己心里清楚无比,新教会的命运就是他们自己的命运。
那么对命运提出质疑的人。死去也是应该的吧。
那人知道自己说错了话,所有人都在等,等那位【执行者】的发落——
然而。
【执行者】的上半身不见了。
残破的风衣闪过——那黑色的残影连闪,斩马刀一样的白刃劈砍下来,新教徒甚至没有机会开枪回击。
昂斯特!
他逃过了刚刚的爆炸——即使高温和火焰烧烂了他的全身,血肉从还未愈合肌肤下露出来,他还是活着,并如同鬼神一般可怖!
燃烧着的鸟冲出火场,一开始谁都没有反应过来,烈火拔刀的动作太过迅速。而昂斯特的速度势如破竹——敌人如果回击就把他的回击压下去!敌人如果格挡就把他的武器连人一起斩断!
“饶命!”有一人跪下喊道。
“向谁饶命?向那些未成年的被你们凌辱的女孩子?向那些被你们砍掉双臂四肢的人?还是向那些你们已经杀掉的,已经不存在的人?——之前的房间我已经看过太多了。”
他落下,嘲讽,经过那个放弃抵抗的新教徒。
没有时间再浪费了,他不希望看到少女的死。尽管即使她死了自己也不会伤心。
但是,如果她死了,自己是还会有那么一点难过的。
子弹在那人以为自己被赦免之后从后脑勺射进来,怪物的脑袋流出不明的液体。而向着情报中少女被关住的地方,燃烧的人还在奔跑。
————————————————————————————————————
7
或许一切都不是没必要的——某种意义上,昂斯特能与伊比尔共情。
固执,孤独,骄傲,稚嫩。她太像原来的自己了。但一切的武装之下是一颗玻璃的心。
明明心已经碎了,而只有面具还在强撑着。
在昂斯特如女孩这个年纪的时候他一直在思考一些生与死的问题,一切生命都无可避免走向死亡,一切生命都在逃避死亡,一切生命都在害怕死亡——为什么呢?
长者说过——生命是苦役,是忧愁,那么一旦一个人的生命不再有限,他是否能得到极乐?
他假设了一下自己永生的样子,却发现时间越往后推自己越害怕——爱过的人都死了,而爱着的人也会死——到头来天地间谁也不认识你,你最终会一个人孤零零的,直到时间的尽头。
到头来,人们怕的不是怕死,只是害怕所爱之人不在,只是害怕失去和孤独。
而少女失去了太多,她太孤独了呀——没有任何亲人留在她的身边,白茫茫的天地只剩她一个人面对。一种轻飘飘的悲伤从自己心里扬起来,吊在心口——之前所受的痛苦已经不能让他好好的感受到强烈的情绪了。
那孩子还是不错的,不像某个白毛——她会开玩笑,会悲伤,会知错能改,也会自己坚强起来。
所以,昂斯特不想让她死掉。
面前是一个空且大房间——凭着已知的情报,他一直向着伊比尔可能所在的地方一直跑,但那些情报都是些语言文字,所以说他也不清楚自己是否走对了路,但冥冥中昂斯特有一种坚信:
“你在一定这里,伊比尔。”
————————————————————————————————————
8
眼前的装置再熟悉不过了——黑暗中他看到洗血的管子从地面之下连接上来,沿着地板的拐角向前一路延伸——借着光亮他照到了一个铁质的基座,而在往上,他几乎是不敢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