太迟了。
他隐约觉得这个念头是对的,女孩的手无力的垂落着,在一片黑暗里他知道那她的整个身躯都已经变化。
洗血已经结束,那些管子里已经没有血了。几分钟之前他注意到管子的时候就已经知道结局,一切的一切都已经贯通,一切都早已安排好,他来晚了,他只能接受这个结局。
随着他自我麻痹的放弃,一种孤独感抓住了他。到最后这种空落落的感觉甚至压过了再生时的疼痛。
那个会对他说“你寄吧谁啊”的女孩已经没有了,他只记得那个女孩那个听到摧毁新神教行动之时血一般的眼神,直到现在这个女孩死掉,他才知道那一瞬间,自己的吃惊是怎样一回事——他们都是为着一个执念活着的人,而那份执念即使进入地狱你也还带着它。
当初是为什么放松了警惕让她继续回去学习的呢?明明是如此的非常时期?昂斯特责怪起自己,是不是把她一直强硬地留在自己身边,这一切就不会发生?
他想起这个女孩的意志,到最后这个孩子一定也没有哭喊,因为身躯上没有大肆挣扎过的痕迹,而那些深深浅浅的刀痕仿佛是砍在他身上——这孩子到底忍受了多少苦痛,有多少的罪发生在她的身上啊——
一切寂寥中,悲伤涌上来,昂斯特撩起遮住少女脸庞的头发——然而之后却是一双明亮的眼睛。
“你寄吧谁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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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
“你是昂斯特?”
“你是伊比尔?”
好像有什么不对,我是指整个流向。
“怎么可能,你还活着?没有异变?”
“啊...好像是——不知道为什么,洗血没有对我产生很大的影响,你为什么是这个模样?好吓人啊....跟个怪物一样。”
“还不是因为你(他受的伤还没好)。”
针管拔掉,锁链和铐环解开。紧接着他把少女抱起来。他摸索着少女的脚腕,从脚到头捏碰过少女的每一处肌肤——
“呀!”
确实没有异变的迹象。而且。一个正常人在两天多的饥饿和刑罚下会有这样的表现吗?或者说,正常的人能活过彻底的洗血吗?
“哼....有衣服吗?”
她的神情犹如炸毛的小猫,但威胁在发出一半的时候就收了回去——眼前这个熟悉的人为何会对自己动手动脚?可男人并未带有半分戏谑。
“死人的衣服你能穿吗?”
伊比尔摇摇头。
“那你说什么烂话,我的风衣也烂了,勉强将就一下。”
“等等,为什么你好像很生气?”
“你没死。”
“我是没死啊。”
“那你为什么要装死?”
“你看...如果我不装死,他们一定会把我弄死的啊....”
“没有什么他们了,这里的人,我清理完了。”
“真的?好厉害哦。我们快走吧。”
语气太敷衍了。伊比尔,这是对待救命恩人的语气吗?
然而,另一个声音从空间里传了过来。
“想走是不行的哦。”
昂斯特转过身去,远远竟站着一个女人。
他忽然站住了,最后的最后传说中的人物终于现了身——布尓士第三十一分会,击伤了数位神猎而逃逸的分部最终兵器。
梅。
于是昂斯特扔掉枪支——在这样的对决下它们甚至不如拳头来得有效。
他摆出一个凌冽的起手式,大公的宽刃冷冷闪着反光,他隐约表现出抢攻的意味,想要迷惑对面——然而对手并没有对他的行为作出什么回应。
无声的房间突然扬起风来,昂斯特将金发的少女死死护在身后。他无法判断对手的意图,对方据说是【神猎】级别的人物——那么这样的战斗就该抛弃一切常识。
攻击可能从任何方向,以各种方式而来,但只要受得住前面几击,他就可以分析出一定的行为模式,甚至可以分析出对手的能力,只是——
刀刃从侧面突突到自己的脸上!极其激烈的兵器招架间却没有摩擦出火花——大公的刀子无坚不摧,但刚刚接触的手感明显不对。就好像,和什么同样坚硬的东西碰撞上了。
有什么坚硬过强互作用力之下的刀刃?或许,同样坚硬的,也只可能是另一把大公的造物罢了。
长刀与宽刃的碰撞越来越密,昂斯特已经算防得密不透风,但还是占了下风——他并不敢用身体去接这样的攻击,而对面的招式明显是名家的流派。
本来就在长度上吃了亏,刀法上自己的二流招式也起不到什么效果。他唯一的优势是力量,每一次相击他都明显感到对方的松动胜过自己。
只要能跟得上....
刀刃的宽面露了出来,他集中注意在每一次防御之上。两人一次次拉开又一次次碰撞,沉重的相击声一次又一次响起。在发现拼刀不利后对方也放弃了一时取胜的想法,各种圆润的弧线和回环被长刀拉开来,百般技艺随着身法绽放,而昂斯特知道自己不可以退却。
少女从这对决中远远逃开——而金器激荡之声在整个空间中传递,震人心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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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0
“快逃!”
在男人喊出这句话之前,她早就捡起丢掉的装备跑走了。俗话说识时务者为俊杰,只有呆瓜会在目睹了那样的战斗之后傻愣着。
跑出去!跑出去!这是少女唯一的想法。
只披着大衣的女孩背着黑石枪,拿着不会使用的冲锋枪在地底的通道跑着。
到处都是战斗过的痕迹,到处都是破碎的药瓶试剂,到处都是血和尸体。有黑黢黢肠子从一具折断的躯干中拖了一路,因药剂严重异变的残肢散落,甚至有尸体吊在了通道天花板上——伊比尔对这些不感到害怕,但确实有些慌张。即使正如昂斯特所说,一路上所有的敌人都被清理掉了,但她找不着路,而且她也不知道会不会有其他赶来的新教徒。
她并不知道自己该如何离开。
眼前无疑是地狱一般的场景——烧黑的铁墙沾着秽物,死掉的眷族和新教徒流着不知名的液体。火焰熊熊燃烧着,那些药液——他们曾给自己注射过的进化药,现在竟成为了助燃剂一般的东西。
“他到底杀了多少人?”几十?上百?她盯着手里的枪想着,她也能用手里的武器做对抗吗?
这很快被自己否定。就如同羊羔误入了屠宰场,现在有了武器的羊羔也还是羊羔。伊比尔从未学习过如何开枪,手里的冲锋枪是不曾见过的型号,她废了好大的功夫才拆开了弹夹,而这枪的通用子弹口径她也不清楚。
原来她只是认为自己没用,而只有在这个时候她才彻底意识到自己有多么没用。
武器只是幌子,是威慑。她就像挥舞着剪刀的孩童——随意使用枪械反而大概率会伤到自己。而昂斯特还在为自己拖延着时间,目前她能做的只有逃跑。
盼望着不遇上任何危险,她沿着战斗过的痕迹一路跑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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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1
最高执行者等同于神猎,而神猎间一对一的战斗通常不会势均力敌。
因为概念力量的碰撞下,如果概念力量存在差距,那么强弱很容易就会被分辨出来——在这样的情况下,力量更强的那一方能用能力压制对手,相反,对手的能力会相形见绌,收效甚微。
你有能力,而对面相当于没有,一般来说胜负在短时间之内就定下了。
而昂斯特没有能力,无论如何他都是处于不利的那一方。而这样的战斗要逆转只能通过近身,远程的概念武器在这种等级的战斗中使用起来就像个小丑——这也是他放弃了黑石枪,着重于近战的原因。
昂斯特发现自己陷入了焦灼的战斗。
下意识挥出去的一刀撞在对方上斩的长刃下,对方在那样的撞击之后本应该退却,然而长刀却在诡异的力道下挑开了他的防御。
刀尖掠过他的鼻尖,昂斯特后仰,将将避开。他也不给这个女人更多的进攻的机会——
刚刚被挑起来的刀朝那逃开的人影下劈,而她却闪开了这一次攻击,刚刚她所站着的地板出现了密密麻麻的龟裂,无数无数的碎石溅起来,他朝着那个逃开的人影追了过去。
昂斯特感到手痛。
自己没有觉醒能力,而对面也没有施展能力——难道说——对方也没有觉醒吗?
正当他这样想的时候,他发现自己追丢了梅的残影。而刹那间,对方的刀又到了——从另一个方向。
乒乒乓乓乒乒乓!
不。昂斯特很清楚不是这个原因。
即使他穷尽毕生所学,他也未能摸到对面哪怕一下。她的表现游刃有余,那样诡异的身法到目前为止昂斯特未曾见过。每一次自以为必中的一击却只打中了空气,而对手的攻击不断的擦过自己留下伤口...
就好像自己是个有趣的玩具,她或许就像猫科动物那样:玩性大,喜欢折磨猎物,明明能一瞬间弄死你但它就不!它好不容易才找到这样得心应手的玩具!
但那样一来伊比尔可以逃走,昂斯特的目的也就达到了。
“还要继续玩下去吗?梅小姐?那女孩可是逃走了哦?”他向那女人嘲笑道。
对方没有回应,她再也不双手持着那把长刀,系在她腰间的第二把短刀被左手抽了出来。落下来的攻击愈加凌厉了。
然后在昂斯特疲于招架躲闪的时候,他意识到一些不对的事情。
太快了。
不是说刀,是女子位置变换的速度。
那是什么能力?刹那间他就从身后就被开了个洞,刀穿过右侧的肋骨缝隙。他几乎没有反应过来。随即另一个方向的攻击就又到了——四面八方的刀子同时探向他,一瞬间对手使出的只是简单而迅捷的突刺。
他明白了,并不是对手没有使用能力——只是之前她的动作太过不明显,那些诡异的身法和技艺中可能带着她的能力,对手并不想第一时间展现自己的底牌,不想进行任何形式的概念对撞——她也在因着自己的可能拥有的能力而畏首畏尾。
对手并没有轻敌或者大意,她只是在寻找一个一击制胜的机会——而当她的能力一旦完全展现,那只会用来进行必杀的一击。
“你难道没有能力吗?”那女人问。
昂斯特在刚刚的招式中竟勉勉强强撑住了,长久战斗的经验救了他一命。这样的情况下他没有因为对手的攻势而畏缩,也没有乱动。他通过声音判断长刀短刀来的位置,然后运气很好地,以极其微小的动作避开了每一次攻击,并在最后回击了她的突刺。
“谁知道呢?”他咧着嘴回答。
“这样的回答一般就是肯定了。居然在没有觉醒的家伙身上浪费这么多时间。”
“那恐怕,你要浪费更多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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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2
伊比尔跑错了路。
她也知道自己在地下,但她真的没有看见什么下水道或者是其他的城市设施——现在她好像从监狱跑到了某种实验设施里。那些大的罐子里是深颜色的液体,里面隐隐约约能看得清形状,应该是眷族之类的怪物。
新教徒的尸体在这里也有,但这里看不出来发生过剧烈战斗过的痕迹,这里的人员没有做出什么抵抗就死掉了——但令人称奇的是他们都配备了一定的武装。
“完了完了完了。”金发的少女极小声的自言自语。
她明显感觉到自己越走越里面了,而很不幸的是,她是个路痴。
在沿着尸体尝试往回走失败后,伊比尔终于意识到自己在原地打转。而等到她终于找到了回去的道路,她却又躲着不敢动了。
有一群人来了。
【这里是怎么回事?】
她想起昂斯特讲过的话——新教徒的感官听觉都是特别敏锐的。于是她轻手轻脚蹲下来,把背着的黑石枪小心地放在地上。
躲藏在一处装置的后面,伊比尔远远听到了以下一段对话。
【看来是有人清理了这里,那神猎应该到过这里了】
“那么...更里面的设施岂不是?”
【放心。驻守在这里的最高执行者不止一位,他没有机会突破最后的防守——那位大人还坐镇其中,他不至于单枪匹马闯进去——而且梅已经先行出发拦住那人。】
“联合的军队已经到了,我们的时间不多了。”
【是时候让所有的二十一礼完成了,神明将降临在高原中心城。】
伊比尔努力整理着情报。神明降临,像刚刚那女人一样的战力不止一位.....尽管这些信息难以理解,她还是努力记忆着他们所说的每一句话。在同时,她也在思考着,当下怎样才是最安全的选择。
是要在他们离开后逃走?还是乖乖待着?
最终她还是选择了待在原地,既然有人来了,那么自己的每一步行动都可能会被发现。
那些人的声音越来越近,
“话说那个抓来的小姑娘怎么样了?尸体就那样挂在十字上?”
【洗血应该早已经彻底杀死她了,只需要那样就行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