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可以输可以跑，但他知道不能倒下，倒下就全完了。
恶魔的双翼扇动狂风，伟大的力量在药物的加持下变得更加可怖。它们全部被注射了“黑天鹅”一样的药物，骨骼咔嚓咔嚓发出声响，每一次爪击对昂斯特来说都可能致命。
他想起自己一路以来的好运气。三角头没有杀死他，而两次外神领域之中的战斗都是伊芙琳救了他一命，然而，这次再倒下不可能再活得下去了。
至少在死掉之前...破坏那个装置！！！
怪物们的爪子在一瞬间狠狠洞穿了他，它们一起鼓动着飞翼，笔直地把昂斯特带到洞穴的顶端。他的刀子也扎在了其中一只的动脉上，那只亲眷发出惊讶的叫声。但它们“人”多势众，爪刺前前后后刺戳他的腹部。
他拿出了最后的底牌。这是克洛托交给他的黑石炸弹——仅仅一次性的概念武器——不像黑石长枪只有回路,它可以做到一定容量的存储。【分解】的概念力量浓缩在里面，可以摧毁一整片区域。
这东西不足以杀死亲眷或者神猎，但现在说不定他以一条命可以阻止外神的降临。
“没用的。”
梅突然出现在空中，一下子抢走了他手中那闪光的石头。
然而亲眷并不分敌我，之前他们没有攻击新神教那方只是因为他们站的很高，而现在仇恨转向了这个干预者。
昂斯特身体中的利爪被拉出来，他被眷族们随手抛向大地。
“啊啊。果然这样的生物难以应用于战斗呢。”
那军官看来也被卷入了战斗之中。而昂斯特重重摔在地上，五脏六腑一阵翻滚，血从肚子里流出来，从嘴里吐出来。
太疼了。尽管昂斯特已经习惯了痛苦，但永远无法适应或战胜它。
没有人能够无视痛苦，它是一切的源头。生物的本能就是逃避痛苦而保存自我——没有痛苦你不会意识到美好，没有痛苦就没有生命。他在绝境的时候总会想些富有哲理的东西，死亡把他变得像个诗人。
耳边传来几发清脆的枪响——亲眷们被黑色的子弹轻飘飘的击落了，那个军官只用手枪就干掉了他们。
这真的合乎道理吗？
他几乎没有力量了，而那女子似乎抓起了他进行长长的拖行。貌似，那个军官也下到他所处的地面上来了，而他被带到了那个男人面前。
“让我好好看看你，昂斯特。”那个军官捧起他的脸，“你的表现很让我吃惊，你杀了我们近百名同胞，差点有机会击败梅，甚至在那样的关头还有意志做出决死一搏。是什么让你撑到现在的？”
然而昂斯特根本没有力气说话，现在他身体的自愈也开始变得微弱。
“不不不。你现在还不能够死——我以为联合面对我们至少会派第一猎人那样的角色，但我没想到只是一个普普通通，没有能力的神猎就能做到如此地步。这让我不禁怀疑起了自己的实力。起来，对。起来，昂斯特。”
十几管深邃的进化药被一管管打开，那些危险无比的药被女子粗暴的从他口中灌了进去，这样的药剂已经无法提升神猎的战力——但可以恢复他的状态。
几分钟过去了。高处，星系仪一样的装置已经完全进入了运作。
他的意识还算是清醒，喝下了那些药物之后他的身体缓缓的回复了过来。没有人催促他，但昂斯特爬起，明白自己还得进行一场战斗。
“来吧。就像联合中的神猎对决一样，我们先鞠躬，然后拿出武器。好的，看来你很懂礼仪。”
黑色物质从奥古斯汀脚底爆发出来，而昂斯特只是冷笑。
“呵。”
————————————————————————————————————
16
天灾下，这个世界拒绝崩坏。因为总有想着要拯救着它的人存在。即使所有人都已经道德沦丧还有人坚守着正义。
总有人要维持那道秩序，这不是小孩子过家家。人们总道秩序不公时代太坏—但只有你亲自成为秩序的维护者之一后，你才知道这项任务有多艰难。
有一个字叫责任，那是你应该负担起的东西。
——莉莉丝猛地从那种失控里挣脱出来，是的，孩子们提醒了她，新教徒要召唤外神！六年前他们已经摧毁了灰原市的一部分，导致那里现在成了不法之地。而现在说不定整个高原中心城都会没掉！
在这个时候，她又想起了朋友的往事。
“下面...发生了什么？”金发的少女茫然的问。
“昂斯特。”伊芙琳只是说了这个名字。
动静已经越来越大，已经没有人能忽视这响动了。所有人都理解了现状——那里一定正发生着战斗，后续的增援还早的很，那么在那里的肯定是昂斯特。
莉莉丝左手一只鸡，右手一只鸭地抱起两个孩子，先前用来赶路的能力再一次发动。
黑暗中，有什么机关旋转的声音嗡嗡作响。这给莉莉丝带来一丝不安。因为那巨大的动静忽然停止了，好像一切都已经尘埃落定。
伊芙琳虚起眼睛，而伊比尔再也没有说话。
他们朝那个方向赶去，在看见通道出口的光亮之后莉莉丝突然停下了加速。
有人拦住了他们。
是个女人。
她带着两把长短刀站在那通道的出口，但也就那样站着。
能感觉到莉莉丝陷入了一瞬间的疑惑。
“下来打吧。”
女人甩出那样没头没尾的一句话，便消失掉了。
“伊芙琳，无论发生什么，不要终止你的能力释放。”
“好。”
白发少女的能力近乎无解，她本身的力量存在让她那破格的能力变得更无懈可击。她们能以少敌多是有原因的，而伊芙琳就是她能同时压制数位神猎级别对手的原因。
在她们走进这个黑暗的洞穴之后，莉莉丝一眼就看到了那高高在上的装置。它的旋转速度已经来到一个很快的档次，洞穴中已经有雾气开始散开。
再过不久它就要完全激发。得赶快停止它的运作。
一股黑色的能量冲击过来，但在离屏障只有十几厘米的地方被取消了，一个和莉莉丝同样穿着军服的人出现，而且他抓着另一个人的脖子，把他轻松提起。
“奥古斯汀...吗？”她轻声说道。
“是你。”伊比尔的眼中重新燃起火焰。
“昂斯特...”伊芙琳仍然在重复着那个名字。
莉莉丝看着他抓起那个千疮百孔的人，蚀刻弹几乎摧毁了他身上每一处地方。昂斯特被打得像一个筛子——右臂已经断掉，但是他还没有死。
那双眼睛在黑暗中亮的像鬼，看见那眼神之后莉莉丝有一种欣慰——这才是她认识的那个昂斯特。
她最能记住他的就是那一双眼睛，不是因为他没有像那个时代大多数的学生一样近视，而是因为那双眼睛底下埋藏的东西。或许昂斯特有一点说的很对，他们是同志，因为他们的本质是一样的。再怎样说怪话也掩藏不了他骄傲的本心--没有什么能让他屈服。
知道了奥古斯汀的真实样貌令她有些意外。这个人是联合的高层，但他为什么站在新神教那一边？或者说，他什么时候拥有了神猎的力量？
没有再想太多，她抱着两个女孩朝着上方的装置一跃而起。
“怎会让你得逞！”
无数黑色涌上来，难以名状的攻击足以吞没一切，而很明显那些东西是碰不得的。看来之前他对昂斯特说的话所言非虚——他确实值得克拉德那样级别的人做对抗。
但白发少女的屏障不讲道理。奥古斯汀拿她们毫无办法，这是在是太可笑了。无比力量的存在却拿一个孩子毫无办法，最后这个向来冷静的男人发出歇斯底里的怒吼，竟拿出手枪向他们乱射一气。
能力击穿不了的东西子弹可能会有效？这样简单的道理都忘记了吗？
可就在他们落在那岩壁上，要接触到装置的时候——
“停下！”
莉莉丝真的停下了。
因为奥古斯汀指着那个人的脑袋，那是昂斯特。
“你敢？”她质问道，然后发现自己犯下了错误。
关心则乱，对方已经意识到他拿到了不错的筹码。
“把那两个孩子给我，我就不杀他。”黑色的力量逼上来，奥古斯汀提出要求，实际上他并不关心这个要求能够实现——只要拖到时间足够，或者是暗处的梅找到破绽，这样的劣势就能够在一瞬间逆转。
意料之外的事发生了很多——一个没有能力的神猎杀穿了地下，新的无法处理的诡异能力，还有那个活下来的金发女孩。但他还没有输掉！
方法，技巧，什么都好！那么他这招如何？离晶体完全激发还有不到一分钟！
金发的孩子紧紧抓着自己军服的衣摆，白发的孩子冷漠的像一具冰雕。
“伊芙琳！”昂斯特突然大喊那女孩的名字。
“不要解除屏障！那家伙的能力是——”
然而伊芙琳已经解除了屏障，奥古斯汀一把甩开他这个人质，那些黑色的力量涌了上去，但却失了目标。
存在被隔绝掉，伊芙琳在解除保护的瞬间变换了能力施展的形式——奥古斯汀再也看不见她们。
那些黑色的物质再也没有围绕在奥古斯汀身边——他知道这些家伙一定在这里的哪个地方，但他只需要把所有的力量倾注到装置周围就可以了！这样没有人能够有机会破坏掉那里。
外神必须降临！上一次的外神降临中他受到了力量的恩惠，他拥有了概念能力。而到了他这个级别的人已经懂得了世界的本质——权力，征服过他人的权力才是人们所追求的东西。而外神就是那力量的象征！外神就是他施展力量的工具！
人对权力的追求完全是为了自己的利益，并不关心其他的 ，所有的人只对权力感兴趣，而不是财富，不是永生，也不是幸福。而是力量,纯粹的力量。
联合在做法上倒是和这种理论很像，他们取得了世界上一切的力量，可他们从来没有勇气来承认自己的动机。他们假称，也许真的相信，他们并不是自愿获得权力的。联合只会在有限的一段时间内拥有它，不久就会有一个所有人都自由平等的天堂。
但奥古斯汀明白，消除阶级是永远不存在的。如果你看不到比你差的人存在，如果你不能征服一个人，不能体现出自己的优越感的话——那算叫什么幸福快乐？到时候所有人都会失去活力。
老一辈政治家想要建立的乌托邦简直愚蠢，他们要利用末日建立新的世界！而他奥古斯汀就是新的权力者之一！然后到那个时候，他会永远把敌人踩在脚下，而每时每刻都要有胜利的激动！
然而蓝色的光芒绽放开来，在最后的关头那枚黑石炸弹炸掉了。星系仪化为齑粉，而将要激发的晶体也没能逃过那命运。
机械降神停止了。
“不....不！”
星系仪在爆炸中崩解，晶体的碎片从半空坠落，在触及地面前便已失去光泽。那台装置停止了旋转，洞穴里正在散开的雾气也像是失去了源头，开始缓慢地沉降。
奥古斯汀站在原地，看着这一切发生。他花了大约两秒理解那台装置已经不可能再启动了，然后他的表情从震惊转为愤怒，又从愤怒转为某种类似于“还可以重新来过”的坚定。他的手指已经开始凝聚下一波黑色的物质——但刀比他的手指更快。
一把长刀直直插进自己的心脏。
“梅...？”
“从来就不是什么梅，你们所知道的梅已经死在布尓士分会溃败的那个夜晚了。神猎署将我乔装打扮后取而代之——怎么？很惊讶吗？”
长刀一下子被抽出去，那个穿着军装的人倒下，不可置信自己的失败。
从来就不是什么梅——而是薇琪，并一直都是薇琪。
潜入新神教的内线是她，在神猎署给昂斯特和莉莉丝提供信息的秘密人物也是她。
“啊啊.....狡猾。”
扭刀扯碎了那颗跳动的心脏。
昂斯特靠着墙壁，断臂处的血已经止住了，但他整个人看起来像是刚从水里捞出来——湿透，苍白，几乎站不稳。他看着那个持刀的人，“……到底是什么时候进去的？”
“从布尓士分会溃败的那个晚上。”
莉莉丝怀里抱着两个孩子，伊芙琳面无表情，伊比尔攥着她的衣摆，视线在薇琪和奥古斯汀的尸体之间来回移动。——她只看了薇琪一眼，就知道了。那种眼神她们之间不需要解释。
“——梅的事，是你一直在报告。”莉莉丝说。
薇琪点了点头。她站在那具尸体旁边，军服的上面还沾着新神教的标识，那是她几个月以来一直穿着的东西。现在那标识终于可以拆掉了。
伊比尔终于忍不住开口：“所以……你一直在这里面？那些……”她想起之前躲在暗处听到的对话，想起那些用古神语交流的信徒，想起那些她以为已经绝望的夜晚，“那些消息是你传出去的？”
薇琪看了她一眼。“嗯。”
金发女孩没有再追问。她只是收紧了攥着莉莉丝衣摆的手。
昂斯特靠着墙，闭上眼睛，又睁开。“你跟我交手的时候——”
“是真的。”薇琪打断他，“那个部分是真的。你很强，至少，比我认识的绝大部分猎人要强....那种黑色的物质是什么？你的恢复显著地被抑制了。”
“...是反物质。”
用那只还在的手撑着地面，试图站起来。试了两次，第二次终于站稳了。昂斯特低头看了看自己空荡荡的右袖，嘴角动了动，再没有说出什么。
洞穴里安静了一会儿。薇琪把那两把长短刀收好，走向洞口。走了几步她停下来，没有回头。
“走了。”她说。声音比刚才低了一点，像是某种用力过后的松弛。
莉莉丝抱着伊比尔跟上去，伊芙琳走在最后。在经过那具尸体的时候，伊芙琳低头看了一眼，然后移开视线，像是看一件已经不需要被记住的东西。
这是一个奇怪的队伍——只披着大衣的金发姑娘，没有表情的白发人偶，缺了手臂的男人，穿着军服和新教徒服饰的两个女人。
伊比尔注意到那个一开始叫梅，注意到她的肩膀在微微动——一种很轻的、持续了很久之后终于可以松开的那种颤动。
她在哭?可是，为什么呢？
年轻的金发孩子有着太多不曾了解过的事。就比如，她以后会成为神猎这一件事。
一切似乎拉上帷幕，地底看不见外面的景色，但实际上，黎明已经悄悄来到。
*黑石炸弹
由克洛托研制。
储存[概念能量]的容器。
其实并不是炸弹，但自研究以来几乎一直被当做炸弹来使用。
“你们就不能有其他的用法吗？”
＊蚀刻弹
刻上特殊回路，使用黑石而制成的子弹。
于几年前研发，并最终形成量产。
用来对抗眷族，亲眷，洗血者以及神猎。
*爆血
神猎普遍使用的技艺，用来短时间提升机能。
负荷相当大。
然而，即使所有神猎都无师自通，却仍有一位女英雄，不会使用这项技艺。
*对决礼仪
神猎之间所会进行的训练，在对决之前会互相致礼。
真刀实枪的战斗，会发生流血断肢的情况相当常见。
然而，取走对方的性命是不允许的。
*莉莉丝的增幅杖
由克洛托研制。
用古怪的黑色石头制成的增幅杖，用来扩大［牵引］的效果。
换而言之，除了[牵引]的神猎，无法被他人使用。
前端很尖锐，可当做近战武器。
————————————————————————————————————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