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
从一个平民到战士,绝不是一项轻易的事情....要问薇克多莉娅在过去是怎么坚持过来的——她的执拗和倔强可能是最大的因素。
白天的时候她在训练。家里的剑道底子还在,但战场和道场不同,很多习惯需要重新打磨。她在联合的外勤预备队里待了将近一年,那是洛伊修斯曾待过的位置,体能、枪械、战术识别、异常区域的求生流程——每一项都从头来过。她的速度比常人快,身体素质也排在靠前的位置,但力量不足始终是短板。她花了很多时间练习用速度弥补力量,用精确的切入角度替代硬碰硬的对抗。那些年在道场里练出来的东西,在这个方向上反而有了新的用处。
薇琪在那段时间认识了莉莉丝。
一开始只是任务交接时碰面,后来就渐渐熟络起来,莉莉丝那时做了洗血不久,还处于等待观测期间。她的性格直来直去,说话不绕弯,丝毫不像是一个将死之人的样子。
“灰原市的那场灾难吗?——那还真是不幸,不过坊间传闻是联合自己的技术泄露所致...”
她当然不相信这个人的说辞。
线索寥寥无几,要调查就得向上爬。
第二年开始她尝试加入各个团队。不算正式编制,更像是把几个方向不同但目标接近的角色串联起来——情报、后勤、联络——学习这些技巧,让彼此的信息可以互相验证。
那是洛伊修斯死后,她重新让自己变得像一个人的过程。
“居然是外神降临?”
在当年经过洗血,有过一面之缘的姑娘真的身居上位之后,她得到了这样一个真切的回答。
那么,就不得不去做了。
参加了最为危险的勘测队伍。
“为什么外神会降临在郊区?”
“毁灭性的天灾是因为人为的仪式而降临的,而之所以得到了控制,也是因为那种降临之后被什么打断了——是被谁?”
黑影再一次向她挪步。
等薇琪发现这一点时,她已经身在其中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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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
伊芙琳正看着昂斯特的笔记。
少女随手拿起一本册子来翻着,而男人手写的字扭曲凌乱,仿佛每一个字都用尽了力气跳舞。
【在两三个世纪之前,西大陆的半岛流传着这样的书籍和传说,他们认为自然可以创造出自我复制的方法,也同样存在着比我们想象中更多的各种可能。这是与现存事实相悖的道理,它们认为生命不止可以开始一次。这是因为在那片大地上曾有这样的生命形式出现,曾有这样的生命被不可知的存在创造出来。】
【同时期,在东大陆的波黑半岛上,吟游诗人的歌曲流传,那歌曲描绘了当时在民间颇有名气的吸血鬼猎人在雾中猎杀恶魔的情景,相传,这位吸血鬼猎人游离于教廷,最后消失在了一场侵略战争之中。而这是我能找到的,关于神猎,最早的有关记载。】
【在更早的时代,占星者们在群山中观测星星,而在观测其中一颗的时候,有人发现那奇异的闪亮,一颗稳定的,远未衰老的恒星突然沉寂,然后爆发。他们阅读若干记载,发现无法解释那星系附近的奇特天文,仿佛有一条线横在那里,而这条线标明了不确定的区域。】
【愈来愈多的证据表明,外神就藏在人类的历史里。城邦兴落,皇帝加冕,王朝终结,工业崛起,世界共产——你能从各种地方抓到它们的影子,或许只是一小只军队的销声匿迹,亦或是一个村落的空无人烟。】
【而那些民间传说中的怪物,我相信确有其事。相比于寻常的生命,它们展现出了一种近乎完美的,对环境的适应性。换句话来说,它们甚至扭曲了生命的定义——我们都知道生命具有相似性,但那每一具个体都不尽相同。有些怪物的器官和骨骼完全错位,即使是现在的生物学理论也无法解释它们究竟为何能够存活....】
伊芙琳翻着翻着,脸色越来越不好。突然,她开始剧烈咳嗽。
昂斯特一脸发愁看着她。
“这要我怎么办...”他的眉头簇成一团,“为什么你会生病呢?”
在雾中旅行的时候伊芙琳就曾得病,那时他还以为伊芙琳只是个普通人,觉得一个女孩子体弱很正常——
但时间已经过去了这么久,即使是一位成长中的神猎,也绝不可能脆弱到这种地步——唯一的可能解释是伊芙琳是个不完全的实验品,而这副身体就是她的缺陷之处。
昂斯特泡了药,端给了看他笔记的女孩。
“所以...你们认为,外神已经在这片大陆上存在很久了,可能还要久过人类。”
“联合封锁起来的书籍里有更多的记载,甚至我们都看不到——因为这可能就是答案。”
“那我想问,为什么要去消减外神?”
“...外神的存在威胁了人类的生存。”
“可人是反抗不了它们的。”
就像牲畜反抗不了人,肉反抗不了刀和案板。即使是智慧的生命,也不过只是这个世界无数设计中的细小零件,一个推动一个。
“是,我知道我们已经消减了几个——但那也仅仅只是个体,如果一群,一整片星系呢?”
“....”
白发的女孩喝了口药,从书里抬起头,继续说。
“即使,是那外神给你讲述的方法也是行不通的。即使消减了这里的所有外神,驱散了所有雾气,让它们不能突然转移到这颗星球——还是会有各种各样的家伙飘过来,就像最开始这颗星球上没有外神的情况一样。”
“这也不是我该考虑的事了。”昂斯特回答。
“可是,那会让你丢掉生命的呀?”
“那倘若如你所述....那么——早死晚死都不是一样吗?”
伊芙琳突然扔下书,那手册砰地一声合上。
“不要死。”
“....我知道了。也没必要用那么一长段话来掩饰你的关心,我不会死的。你可以好好说出来的。”
“对不起...”
3.
【打倒不明生物,世界联合万岁】
那是一只与众不同的勘探队伍。
当薇琪回忆起当时所经历的事时,那样的标语总会第一时间从她的脑海中浮现。
“薇琪是吧?要小心啊,这样年轻,这可是随时会丧命的差事。”
领头的队长总是充满热情。
他是个西大陆人,曾经在东西大陆远洋的邮轮上当厨师。然后在第零日以后的混乱时代,他被一只“引子”眷族所引起的爆炸几乎折断了全身肋骨。紧接着他便成为了联合党员,进了军队。
他总是把那标语挂在车头,而在非联合党员也可参军的当下,这标语多少令人有些不安。那像是两个世纪前革命时人们所说的话,放在当今时代已不适用。但当薇琪问队长为什么用它的时候,队长傻呵呵地笑了。
"图个好兆头。"他说,"你看,过去的千难万难联合都迈过去了。这句老话喊了一百多年,没道理现在就不灵了。
“是这样吗?”
薇琪觉得那乐观的样子很好,洛伊修斯就是那个样子的,永远积极向上。
目的是追踪和评估外神领域的动向,为保护区制定预警与撤离计划...他们其中没有人擅长战斗。
没人问她的过去,她也不必去说。
行进了将近一年的时间。他们走过河滩、翻过丘陵、穿过大片被烧焦的林地,标记了七十多个安全点位,建立了五座临时通讯中继站,并在三处有潜在风险的区域设置了长期监测装置。他们遇到的眷族不多,大部分是落单的、低威胁的品种。
团队本身的目的是勘探,子弹和枪械仅作为防身所用——
“我想要不再逃避。”她向队长提出了主动作战的申请。
“很有勇气啊。”
学着去实际战斗。
团队协作。
一开始一只,再是三只。
再到后来,只是一个人,只靠着匕首,就能取眷族的性命。
四野里再也没有村庄和游击队,没有沉甸甸的庄稼地和农民,曾经联合的斗争对象由剥削者转为天灾和怪物。
怀着单纯的热忱高歌猛进,像极了他们的祖先。
直到——一次对洛丝兰的探索。
联合上层告诉他们一位外神可能离开了这座城市。
3
对【厘光】的行动开始了。
无具体的行动计划和方案,一年,外派至此的研究团队没有找到解析此概念力量的具体模式。
联合剿灭外神的意图很明确。
“要小心”克洛托对昂斯特说,“关于外神的信息,已经全部告知告知过你们——当然,你也可以问事情的亲历者...她和你一样。”
薇克多莉娅。
“...这里也有一个外神领域的亲历者吗?”
薇琪看向他,稍稍有些诧异。
看来,莉莉丝没有把他们两个人的事情向彼此透露...
“保重。”研究员拍了拍他的肩膀。
若能将光束缚,那究竟是什么样的景象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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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
有一种学说猜想:如果人能够快过光,或许能见到时光的倒流。
【厘光】,顾名思义,光的速度是厘米级别不到,逃逸出那片区域的时间是整整数年,现在那座城市正在重现旧日之情景,以一种倒流的时间回放着过去繁华的景象。
车辆在倒行,声音也以奇怪的方式倒叙而出,眼前的城市喧闹着,电视里播放着新闻,却全然是虚假。
【盖覆时小3市城要主现实,络网输运的球全向面善完将,里公万021到达模规总网通交体立合联,年▇▇▇▇到计预】
【件事击袭次此了造制称声织组或人个何任有没,前目至截。伤受民平名3、亡死民平名4少至成造,件事击袭炸爆生发日昨斯瑞普陆大西】
【讯快际国合联】
【.....】
“存在着致命性的攻击....源于这些影像之中?”
作为这一次的对外神兵器,薇琪否定了昂斯特的想法。
“不。影像...是被那东西切割开来的,一定要保持高度警惕....你很快就会明白了。”
薇琪侧过身,让出路,莉莉丝过来了。
身旁的女孩一直盯着那片区域,她抬头看了看昂斯特。
“放心吧,不会有事的。”
伊芙琳点点头,牵起他右手的袖子,随着十几人的小队走进城市。
5
走进【厘光】的领域。
不同于常规外神的领域有着明显的边界和限制,当他们走入其中的时候,身体没有感到明显的变化和征兆。领域周边与现实的渐变处理的非常完好,现在,海市蜃楼真实的浮现在他们眼前。
联合的旗帜,喧哗的城市。
当他们走入,便再也没有回头路了。
宇宙处于膨胀,所有能观测到的光谱都向红点移动,根据开普勒效应,这意味着所有东西都在离我们远去.
当所有的光谱都向蓝点移动呢?
向着前方走去,历史的景象便默然开始滚动...这是先前就描述过的,但尽管如此——
移动了大概二十步的距离。
城市退化成村落,退化成棉花地,退化成牛羊圈又突然凸起城堡。破碎的东西重新聚合,雨从地上往天上飘,坟墓里抬出活人,婴儿钻进母亲肚子迎接死亡...一切都在做着熵减,一切都在向着奇点回溯。
停下。
回头,身后十五米处就是他们进来的缺口。边缘处的光正在弯曲,像被一只手捏住的沙漏腰部,收束、压缩、截断。他看见最后一名神猎的脚后跟还在那边——然后缺口闭合了,世界在他们身后愈合,像是从未存在过那道门。
“低光速区域...也就是说,速度的常量变化了。”
伊芙琳站在他右手边,白发的末端在无风的环境中微微飘起,像是被某种极细微的力量所牵引。她没有说话,但昂斯特能感觉到她在做那件事——她自己在【隔绝】的屏障。
第一波攻击来的时候,没有人看见它。
只感觉到一种极细微的震颤从左侧传来,紧接着是布料的撕裂声。他转头——老猎人卡尔苏加德正站在他左后方五米处,低头看着自己,神情困惑。那困惑维持了一瞬,然后他整个人沿着一条几乎无法察觉的斜线缓缓分开。上半身向下滑落,切口处没有血,没有断裂面的光泽,像是一张被裁纸刀精准切开的相纸。
卡尔苏加德的嘴唇在动,但没有声音传来——领域内的速度已经降到足以让音波无法在空气中建立传播。昂斯特看见那个口型,那是一个字:"啊。"
若是断肢,或是不伤及到重要的地方还好...
那是无法逆转的伤势。
反应被拉伸成一种黏稠的、无法加速的滑行。老猎人的尸体倒在地上,没有血液流出,因为速度本身已经慢到血液还没来得及涌出切口。
两秒。
没有看见,亦没有感知到...一瞬间,猎人们的血和器官大块大块地泼洒开来,是极细的黑线...宽度,在爆血之后,他终于能看清了。不过一根发丝的大小。
"散开!"莉莉丝的声音被拉长得像留声机的慢放。
他抓住伊芙琳的手臂,把她往右侧扔,同时自己向左侧倾倒——在那一瞬间他做出了判断:死线是匀速运动的,它不会拐弯,那么躲开它的路径是唯一的选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