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
“你们不要走。”他哭着说,“我会很难过很难过的。”
曾为失去而忧伤,为不懂珍惜而自艾。但直到那两个他最爱的人不再有所回应,他才终于明白了什么是成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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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
“我们到家了。”
一个声音将昂斯特惊醒。
夜风流转,撩起身旁女子的秀发,月亮在雾气中微微发亮。
恍惚中有金属杆子戳了他一下,是枪杆,原来是莉莉丝叫醒了自己。
“什么?”
他看着自己满身的血渍,和其他人一样倚在挂车拦板上——或许是这一觉睡得太久,他竟一下子忘了自己在干什么,现在又身在何处。
怀中的白发女孩睁开惺忪睡眼,金发孩子还在安睡。而女子指向拦板外的一片夜色。
昂斯特顺着她指的方向茫然的看,他们来到了一堆残垣之中。
这是一座废城,与之前的并无什么不同。她为什么要把这里称作【家】呢?
拳头轻叩脑袋,她看自己,好像在看一个二百五。
“别...”
可还没等他抱怨完,他就意识到了问题。
“这里是..家?”
他忽然沉默了。原来有些东西他也能忘记的。
曾无数次的在想象里描绘自己居住的城市的模样,而此刻自己回来了,却压根没有认出这里就是自己长大的地方。
如今站在此处回首往事,自己是否因虚度年华而悔恨?又是否因碌碌无为而羞耻?他在心底问了自己好几个问题,故乡对于他们的意义可谓深远。
“对有些人来说,可能这世上任何一个地方都是家吧。但我还是牵挂,还是习惯把它只放在这个地方。”她说。
“可现在一切都毁了,我们没有地方可回去。失去的东西你永远找不回来。”
“虽然你这么说,可你不是也还在寻找吗?昂斯特。”
她以某种深意看向已经清醒的伊芙琳,然后把她抱起。
“一起去看看这个地方吧,这可是最后一面了。”
她把另一只手伸向昂斯特,而他知道自己没法拒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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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
“他是个相当恋家的人,你知道吗?我记得以前他妈妈生病,他都急得哭了。”莉莉丝说。
“真的?”伊芙琳问。
“真的,这不是很正常的事吗。妈妈生病了你难道不难受?”昂斯特回答。
“很奇怪是吧,是不是你从未看见他哭?”
故土以一种奇怪的方式向这两个人发出召唤,他们在少女能力中无视了雾中怪物,沿着河畔悠闲散步。在谈笑间伊芙琳听闻了许多他们年轻时发生的趣事糗事,甚至曾经避而不谈的事——包括了他们的童年和学生时代。
“我想听昂斯特谈谈他的父母。”伊芙琳说。
父母,当然。昂斯特的父母都是很好很好的人。母亲会生气会激动,但她很爱自己;父亲很执拗很执着,但他很爱自己;即使曾与他们发生过相当激烈的争吵,对他们说了无数伤人的话,可他们还是爱着自己。
——可是...
可是千不该万不该。他的父亲不该发现并试着改造那把黑石枪。
这样他就不会受邀参加大洋彼岸的学术交流,昂斯特至今还记得那封邀请函的署名——埃塞克。在两年之前他曾见过这个研究员的尸体,但那时一切都已经发生。
是这封邀请函让父亲动了全家旅游的心思,是这封邀请函招致了一切。
在那一天,他失去了他挚爱的人,他看着他们的意识一点一点无奈地从他身边挪走,而他无能为力。
但他做下了约定,说到就一定要做到——就像父亲一直要求他做的那样,他希望自己的儿子保持着这样的信条一直活下去。
说到就一定要做到,如果做不到那么你就不要说。
他没有说自己能活着。除了那约定之外他什么也没有说。
只是,在之后的人生里,昂斯特曾无数次困于那样的梦魇。
“你们不要走。”那少年哭着说,“我会很难过很难过的。”
他早已不再是那个爱哭鬼,但他仍然能深切地感受得到悲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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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
伊芙琳一个人回到挂车里。黑暗中手电的光打过来又关闭,守岗的人悄悄离开。
“他们没有回来?”
一个声音忽然响起。是伊比尔,看来先前她并没有睡着。
白发的女孩摇摇头,那两个人忽然说要去看看原来各自的家。于是他们开车出发,但伊芙琳觉得,去看一堆废墟毫无意义。
她还很困,于是她靠着金发的孩子躺下,很快她就要入睡了,但那个声音打断了睡眠。
“伊芙芙...”
“?”
“抱抱我,可以吗?”
她照做了,金发的孩子像一只小猫一样在她怀里颤抖,伊比尔反复呼气吸气,而最后这孩子终于平静下来。
拥抱真的很有魔力,有些情绪你说一千句话都无法安抚,但一个拥抱就能解决问题。
有些时候你要假装坚强起来,让大人们少操点心,但实际上你还是需要安慰。
伊比尔松开手,看上去她真的好多了。
“你对我说过谎话,但现在你没有必要对我隐瞒那些关于神猎的事了,有些事我真的很想和你好好谈谈...
“好。”
“要诚实的回答这个问题哦,伊芙芙。”
“我会的。”
“那为什么经历过那些之后,你不会难受呢?你总是一点表情也没有——你是为了什么而战斗至此的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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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
大雾之下横着整个萧索的城市,雾中精怪藏匿身形。啊,这便是人们曾居住过的地方了。
许多枯草的断茎在瓦楞上当风抖着,上面站着两个一无所有的人。
“如果一切都结束,这里也会重新有人烟吧。”
莉莉丝抓了一把地上的土,向他露出孩子般的笑容。
昂斯特接过那土壤,把它装进一个小盒子里。这便是最后的挂念了。
车一路颠簸回到临时根据地,他回到挂车,盯着那泥土,仿佛里面凝聚着他们所有的希望...
两个睡着的孩子轻轻发出呼吸,昂斯特突然觉得很悲哀。
他只是希望她们不再像自己,别扭孤独的活,最后又与世界隔膜起来,他只是希望他们不要像自己和莉莉丝一样辛苦,莫名背负上许多东西——他们应该有新的生活,不是莉莉丝和昂斯特现在经历的。
但她们还是走上了老路,一模一样的道路。
人类的抗争或许将持续百年,你又为了怎样的理由战斗?——他问过许多同行。
“过去”“仇恨”“理想”“希望”“爱”....
有些人的理由很扯淡,有些人甚至没有理由。但他们还是做着脏活累活,就像莉莉丝和自己现在领着部队在大雾里兜兜转转。
因为他们相信没有什么宿命可言,总有一日胜利会来到。
长久的黑暗已然持续十年,而他相信,黎明的步伐已然逼近。草木几十代的枯荣,一朵花开了又枯萎,而种子已经洒满天下....
“昂斯特,天亮了。”
莉莉丝这样说着,然后离开,去对整个部队发出号令。
太阳冒出一个小头,车队开始逐日。而颠簸中昂斯特把风衣遮在两个孩子的脸上——她们还适应不了这光线。
即使自己看不到夜的结束,但孩子们可能可以。
可是他错了。他以为长夜会到尽头,实际上长夜还没有开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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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乡土
来自昂斯特故乡的土壤,承载着重要的回忆。
即使那些人都不在了,但我的记忆里,他们的样貌栩栩如生。
x第二部分x结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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x第三部分x