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
一片雾被彻底荡开。
而即使雾已经消去,光芒破除不了的,是依旧的黑暗,是美轮美奂的危殆。
在那片土地的中心,风渐渐平静下来,而一位英雄支撑着身躯,让自己不倒下。
她感到许多饥饿的视线。
在那样的战斗结束之后,围绕着她的,是那些,被庞大概念力量对撞,从各地吸引而来的,像鬣狗一样的东西。
“过去死于外神的...【猎人】么。”
第一个人从大雾之中走进她的视野。
不认识眼前的怪物,却认得面前流动的火焰。她明白,那是上时代的神猎,死于外神还没有集体降临的年岁,比父亲更早的时期...
她想起幼时,养父曾对她讲的故事。
那些光辉熠熠的故事,掺杂了神猎们的历史——
“那后来呢?英雄们去对抗神明...那他们后来怎么样了?”年幼的安曼兰森问着。
“他们,都不在了。”
他们有人被毒吞噬。
有人负于火焰。
有人沉眠于冰冻之地
有人深困于晦涩黑暗。
曾经联合的猎人离开高墙,为了打碎那笼罩世界的神迹,试图驱散这片滋生邪恶之物的迷蒙大雾——
但即使是猎神者也逃不过。
在与外神的争斗中,他们终将成为外神的一部分。
那个【神猎】做出一个起手式。
——右臂伸展,挺直那火焰塑成的长剑,并将左手置于右臂之上。放于胸前。
熟悉而陌生的姿势,是神猎间战斗所做的礼仪。
奇迹的力量在微微回应,这不禁让她有一种想法。
【倘若于此处产生不同转机的话,这样的命运也能随之改变吗?】
十号保护区上大雾笼罩,失去灵魂的空壳们开始在这一片荒原上起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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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
上尉看着那身影没入风暴。
概念力量的对撞将周围的一切变得无比柔软,岩石在某种持续的侵蚀下,渐渐失去了棱角分明的外观,变得跟雪一样——最后它完全扭曲了地形,大片大片的银色被抛向百米高空...
保罗被那气浪连人带头盔掀飞好几十米,然后一头栽进雪里。
尽管...在过去见识过许多次,但是,再一次见到那力量的瞬间,仍然是那么震撼心灵。
“这就是..神猎吗?”
他发现自己还是说出了那个禁忌的称呼。不过他想这再也不是什么秘密了,很快所有人都会知道他们的存在,以及那段被掩埋的历史。
一个身影急急忙忙淌水过来,那是一个传信的士兵,他在一片大雪里找到了自己,并向自己传达新的指令。
“我们得快点转移到下一个地方。”
他这样说,然后从雪地里爬起来,没有时间浪费在这里。
“是的,一位女战斗员被派遣至此处了,而你的部队将再往西南方向撤退二十公里到阿尔曼....”
“女战斗员?”
他想,一定有什么搞错了。
“上尉,你在干什么?你为什么朝着那边?”
雪花纷纷扬扬的下,两个渺小的黑点,一前一后,向着外神领域奔跑。
“喂!!!少年!!!”
保罗知道,尽管他看不见——在他面前几公里的面积以内,却有一位不该出现在此处的神猎,正在其中战斗。而他清楚如果这真的是错误,带来的后果会有多严重——
“已经,不用再战斗了!!!”
当然,这是已经无法再传递的到的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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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
莉莉丝从车顶回眸。
即使她和昂斯特行进的方向截然相反,周遭也全然是大雾——在这样的灾难下,即便强大如他们,也不过是坚强一点儿的生命。
事实上,神猎与外神的交换比,是近五十比一。
当战争的大幕拉开,新神教【启示】中所预见的场景再一次发生。她回想那书中所述——外神的集体降临不会仅有一次,而众神的力量人们违抗不了。
她想:【如果你我,都能从这场灾难里存活的话...】
枪炮的声音被什么东西掩盖了。
“地面!地面在移动!”不知是谁在混乱中大叫。
仿佛一头沉眠于地底岩层的巨兽骤然苏醒,发出声如滚雷的剧烈呼吸....
第一秒她就意识到这是地震,且程度恐怕同样是十年前的量级,由外神引发,并在部队将要完全打开道路时袭来。
“跑,快跑!”
但她甚至没来得及发得出声音,整个小队的车辆就已是倾翻或是相撞,把人压瘪至死。
然后短短几分钟内,眷族群就以异常残忍的手段反扑,生吞活剥了近百条人命。
等她从爆炸的烟尘中脱出身来的时候,只见大雾中到处火光冲天,怪物的影子在里面作着舞蹈,而后方保护区的守墙化为一堆瓦砾。
“哈....”
一片黑暗从大雾中移了过来,那其中藏着的,是巨人一般的亲眷,是几何倍于她的力量。
莉莉丝明白,自己是难以逃得过了。
可她还是深吸一口气,【聚集】尽量把伤员在第一时间转移。
——然后一个人,箭一般杀向怪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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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
昂斯特看到天地在震荡,所有东西都被掀起。
看来...一切生命,在那样的超规格力量前,都还是太过渺小了
——而人类,也永远不可能和天灾抗衡。
但这个时候,再度出现在神猎的眼前的生物,却宛如铁塔一样,屹立不倒。
附着肉瘤的后颈,布满伤痕的双臂。
拖行的锁链,破损的大刀。
三角头。
它,再一次,阻拦在前。
“...”
灼热的血溅在铁上。
刀尖把风衣穿透,涣散的瞳孔在剧烈的痛苦中重新对焦。而一片天旋地转之中。昂斯特意识到他的身体被那大刀高高挑起。
不可能取胜的战斗,不可能打败的对手。
“这就是结束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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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
某段记忆在此刻闯入脑海。
“为什么,他们能那么快乐?”
约莫一年前,女孩背着书包问他。
那时正值周五,离他们家不远的一处公园里,响起了悠扬的歌谣,而他停下摩托,和刚刚放学的女孩坐在街边舔着棒冰.——而躁动的音乐声中,风扬起伊芙琳的白色发丝,他看着人们载歌载舞,内心掩埋着心照不宣的悸动。
“不知道,但我喜欢他们现在的样子。”
就像他原来少时的时光,总是岁月静好。但那样子的日子其实已经离开人们十余年了,眼前的欢笑不过只是从前日子的幻影。
“我们以后,也可以笑得那么开心吗?”
“会吧。”他回答。
人偶的身体依靠上来,在那个时候,其实,有一些话悬而未决。
【但,如果你真的知道我是什么的话...】
我们还真的会有那样的一天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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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
他想,为了那个女孩,至少现在不是放弃的时候。
最后一点意识支撑着自己。
艰难转动着僵硬的脖子,喉咙里咕噜咕噜冒着血沫,昂斯特抬起他的右手,用刀子一下一下,敲打那巨大的铁器。
宛如以卵击石一般的动作...如果有人看到,一定会嘲笑吧。
但下一刻,一股巨大的冲击折断穿透他的巨刃——
荒原上暴风掀起,在摔落中,他似乎被一股力量托举起来。
直到靠近地面的滚滚尘埃慢慢降落,他的视野逐渐开阔,他才终于看到了这场冲击的真相。
一席红发, 一只闪耀的长矛,一个身披残甲的高大身影。
“安曼...兰森?”
传说中的人物赫然屹立在身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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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
“安曼...兰森?”
“是。我在听。”
“十号保护区...可能已经沦陷了。”
“我知道。”
“有一个女孩,拿着你的长矛,她...还活着。”
“好。”
“我快要支撑不住意识了...所以...”
请一定,听听我的请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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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
致命的伤口在愈合,流逝的生命在回溯。
而不知名的神猎,将他的经历和请求全盘脱出——
“即使一个人的话...你也一定能够...”
不对,仅凭我一个人是不够做到的,她心想。
不过——你的心,你的意志——会成为我的力量。
这样想着,女英雄转身。望向在那一击下,挣扎着站起来的三角头。
怪物拔出穿透它身躯的光矛,而她也同时凝聚出武器。
一如十二年前那场争斗,只是...
一切都已物是人非。
“好久不见了,”笑容出现在她脸上,“当年...你对我说的话,我一直还记得。”
风正在呼啸着,曾经作为人的影子在三角的铁盔下跳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