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
当三号保护区内的人们开始审视自己记忆中的裂痕，昂斯特正在千里之外的震中独自追随着一封亡者留下的信——那通往答案的路，同样布满了灰尘与暗影。
2
昂斯特到达震中是不久之后的事——现在，他正用着电报机按着按键向两百公里的三号保护区的家里传递平安的信息，而随着他拟完各自寄给莉莉丝和伊芙琳的两条电报，神猎署的工作人员示意他备用的房间已经准备好。
“昂斯特先生，请您过去！"
“麻烦你了。”
昂斯特点了点头，随即起身向房间走去。但当他走进房间之后，神猎署的人就马上离开了，留下昂斯特一个人坐在沙发上。
正如他个人的意料，自己的到来并未收到欢迎。
“都远远的躲着我吗...”
无论是接待者，抑或是官员政要，在与他接触时都刻意保持着距离...
可以解释的理由有很多，但昂斯特清楚不是因为什么其他的因素。
在保护区各自独立的当下，神猎的访问并未受限，在这一点上当权者们惊人一致的达成了共识 ——作为曾隶属人类联合，为应对外神的最高作战单位，现如今他们仍被视作为共享的战略资源而能够自由行动...
“只是，【想起】的能力是读取人心的能力。”他想。
那么，提防和警惕就不得不变得理所应当。
无论谁都不想要跟会读心的家伙碰面吧，被读心这种事不仅是等同别人赤着身子跟自己说话，在这样的非常时期，更多情况下，就连普通地对话也无法做到——
并不带有探究别人心理的意思，昂斯特此次前来震中的理由和目的也很简单。尽管身体劳累不堪，他也决定不再拖沓。
于第二天一早，他来到第二联合大学。
但如此招摇地开上机车是不行的，作为替代昂斯特拦下了路边的一辆的士，但在告知了目的地之后，司机却流露出了一丝为难。
“第二联合大学...有点远呢。”
“多追加些车费，行吗？”
车程大约是一个小时，作为交通发达的震中的确是一段相当长的距离。
注意到司机以审视的眼光鉴别着自己的身份，昂斯特开始努力说一些本地乘客所会说的话。
“最近，保护区周边受到很多的侵扰呢。”
这样的情报是从市民的心声中读取的，事实也并非虚假，震中之外五十公里的检测区已有数次有过外神经留，第一保护区在一月前也因为亲眷群的冲击进入过为期一周的紧急事态。
“是啊...但再怎么说，外部的侵扰也比不上内部。”
“你说的没错。”他这样回答。
驻守震中的神猎多达十多位，雾气也从未蔓延进入过保护区哪怕边缘，照理来说，广阔的第一保护区应该是除了东部大陆高原最安全的地段——曾有无数的人挤破头皮，不顾违法和遣返想要从其他保护区来到这里，而在交通再次断绝的今天，非法人口涌入所带来的问题变得更加难以忽视。
出租车经过某一处街巷的时候，昂斯特看到几辆黑色的面包车在道路处堵着，在那旁边，几个身着冒牌制服的男子在那里恫吓着人们。
司机嘴角的烟蒂将将抽完，他用力的掐灭在烟灰缸里，回头看了一眼后视镜里的情形。
“啊...又是对没有居住许可证者耀武扬威的家伙们。”
“每隔几天，街上就会有无名的死人被找到发现...又何时是个头呢？”
是啊，十多年来，一直都是如此...
沉默着思考着，死去的回忆开始攻击昂斯特自己。
【不敢有所苛求】
【仅仅考虑明天就要竭尽全力了】
车最终到了，他在清晨的风里打开车门。
而在从薄薄一叠钱夹里点出钞票付钱的时候，他再一次清楚的认识到这一事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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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
于第二联合大学，昂斯特开启了那废弃已久的实验室。
“...好重的灰。是有多少年没有被打开过了呢？”
使用了负责人提供给他的钥匙，他踏进尘封许久的空间。
记忆中的过去逐渐在他眼前展开了，抱着意料之外的沉重感，他开始克洛托遗物的寻找。
这是天才曾经进行违法研究的实验室，也是后来他们所共用的实验室。
根据记录，在克洛托被拘捕又释放回第二联合大学之后，他们继续使用这间屋子直到毕业，学生们对于这里发生过什么不知详情，而当他们毕业，此处便无人再有问津。
年轻的管理员很热心，提出随行的邀请并一直和他闲谈到中午，但当她一听闻他所要去的地方，那小姑娘脸色就变了。
"...你要去的地方。"
她结巴着说不上话来。
他当然知道那没有说出的话。
十几年前这个地方被视作为诡异的禁地，没有任何人愿意踏足。
但究其原因，还是因为昂斯特自己。
“那么，东西会放在哪儿呢？”
实验室的黑暗中昂斯特看清楚一个物体的轮廓，这里已经很久不再有供电了，但因为昂斯特体质的缘故，他还是能看清楚那上面所写的文字。
【人体实验台，解剖用】
【记忆片段1】
“来...看向镜头，对了，就是这样。”
“痛吗？不疼？等下别急我再加个档。”
“灯呢？唉灯呢？别乱动我看不清楚。”
“好，调整好身体姿势，不要再动了，哇...你看肠子出来了喂。”
....
还是打开了手电筒，他觉得这样寻找有些太费神了。
然而并不是这里...努力翻找了工作台的上下，并没有找到他所想要找到的东西。于是他离开此处转身去看一旁的储物柜，但书柜的上面上了锁，那里封存着好几百本书籍。
“不可能在这里吧，那样又太寻常了。”
他尝试用钥匙打开锁。
【记忆片段2】
“书？书记载的东西又不一定是正确的。”
“这些关于眷族的记载，八成都是错的，外神就更不准确了，你是从外神领域里一路旅行回到一号保护区周遭被人发现的——不如说你的记忆和经历会更可信一点，更何况还有许多东西根本没有记录在列。
“就比如说...【虚饰】”
“嗯，放心，我会帮你弄清楚那玩意的本质的，前提是，你以后得冒着风险去收集我所要的数据....”
【你还没有找到吗？】
锁链折断，这个人走进回忆的黑暗里，而仿佛周围的灯光也开始敞亮...随着电源和机器开关再一次开启，数据中继器和传感器阵列运作，少年因为不懂得研究始终在紧闭着嘴，但克洛托却开始展现出那股子像是挑衅的快活劲儿——
那一天，夜已经深了，从实验室溜回来的两个人的身上站了一身的污秽和血渍。
他们于宿舍的楼顶仰望星空。
【记忆片段3】
“我想，天空中的每一片云和云后的每一颗星辰的移动，本都是无目的的，但巨量的无目的扰动汇集在一起，目的就出现了。”
“就像是生命。”
“像是生命，但远远不止是生命。”
“那又是什么？”
书架崩塌了，书本笔记散落一地。
昂斯特摔倒在书堆和书籍之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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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
他知道有其一便必有其二。
不会像人们第一次目击到外神，就简单以为外神只有一个，以为有第一次大规模降临，就不会有第二次...
有一必有其二...
黑漆漆的天花板像极了黑漆漆的夜空，其中蕴藏着多少不能诠释的谜语。
【有一种可能】
和少女的能力一样，伊芙琳的心智是随着时间的推移变得逐渐完全和成熟的——不过，这也许是他在瞎猜，也许其他外神的成长也是类似这样，又也许两者都对。
借着手电的光，昂斯特打开书堆中那标题《超自然领域理论》的书籍，在书中曾明确提到外神的概念力量是进过互相接触和彼此吞噬而得到增强的，而理论上，这种进化展现出来的效果具有颠覆性。
【有一种猜想】
昂斯特继续打开下一本《眷族图鉴及外神图鉴》
吞噬记忆的外神——或许正是他所熟识的那一个。
随着一本又一本书被翻阅开来，昂斯特试图追溯那个在十几年前他未曾得到的答案以印证当前的猜想，他想起极富象征意义的黑色天空，想起一个人颠沛流离到到第二联合——一直有一种无形的压抑让他无法安心去看待眼前这件事，而越到现在这种感觉就变得越强烈无比...
然而，所有书籍全都是他曾阅读并记忆过的内容。
令人沮丧的，昂斯特无法于此找到那个答案。
那么，他只得顺着克洛托的话继续思考。
“昂斯特，外神的演变意味着什么？”
文明。是的，新的文明。
再一次抬头望向天花板，那漆黑的头顶幻化为无穷无尽的太空，不断地扩展...
新文明的诞生总伴随着旧文明的灭亡。然而与很多人认为的相反，真实的历史告诉人们，造成一个文明社会灭亡的外来入侵者，往往不是文明程度更高的其他文明，反而是文明程度更低的种族：
仅仅是雏形的外神们并不具有思想和人格，但单纯的毁灭却已经肆虐这片土地。而伊芙琳的出现就像是一个佐证，佐证着这条道路走到中途所出现新的可能——
他又想起和克洛托一起看星星了。
在那段阴郁的日子里，很少有那段时间及得上学校里的生活一般阳光灿烂。尽管昂斯特那时仍像个机器人一般不苟言笑，那冰川般的冷漠其实早已消融。
随之受到触动的，是少年那颗隐士般寂寞的心...
同样地渴望爱与温情，同样的坚强好胜。
少年们终究要长大去追寻各自所愿。
但记忆仍然温存，那些旧有的时光从未消失。
昂斯特仰视这天花板，感觉到人生就是这样的东西。
“看星星...吗?”
他注意到天花板某处有着不规则的空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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