CHAP118 莫比乌斯——其四(二)

作者:宋叔叔 更新时间:2026/10/25 17:33:01 字数:4152

作为彼此最可靠的亲人,伙伴和后盾,他们都无条件地信任着彼此...

【她真的还好吗?】

有着这么一种说法,是男人的情绪反射弧要比女人慢上那么许多。现在看来的确如此。

原因是什么,昂斯特在这个时候开始回忆起有关于伊芙琳的种种,就连他自己也不太清楚。

【是怀念么】

那一开始乱糟糟,但后来被莉莉丝打理的柔软白色头发。

那懒散面无表情的样子。

那过于天然的性格。

伊芙琳总是如此,

夕阳下的傍晚,三号保护区的小屋子里,他泡好一杯廉价的热可可,递给那白发的孩子,她用那小小的手接过杯子,坐在茶几的上面,用简短的语句说:“谢谢。”

如果在以前,她甚至会找个地方直接躺下。

枢机卿已从主入口进入了会厅,接下来他们要走另外的小道。

“...在想什么呢?”

...作为【想起】共享网中不设限制的一员,有人一下子就捕捉到了他的情绪波动。

莉莉丝走过来,拍拍肩,等着他出发。

好吧,诚实点面对自己——他承认他想她了。

“从这里脱出之后,我们以后一起离开三号保护区吧,带上伊芙琳。”

“...什么?”

“然后,提交关于猎人的辞呈。”

停留在侧道上,空气陷入诡异的安静。

眼前的莉莉丝并不算的上是他所认识的那个,于是,昂斯特说出来的话只让她感到了为难。

“具体...是....什么意思?”

从侧道走进了用于会议的人民大会堂,空间一下子敞亮起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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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

【我们是一个共同体——诸位,所以我希望,于此我们能开诚布公地彰显彼此的意愿】

中心城会议。第三天。

穹顶会议厅的空气凝结。

前几天高层遇刺的阴影,显然没有掩盖得很好。为了避免冲突和异议进一步加剧,担任改革社会工作的经验者在会议开始之前就已经在四处周转,军队也好官僚也好人民代表也好...在这个议案面前,谁都能感受到体制内存在的问题。

开场的宣言之后,掌声只是寥寥地响起。

虽不至于弄得人尽皆知的地步,但是通过【想起】的读取就能知道…

哪些官员遭遇了袭击。

哪些派别知悉了具体情况。

心怀愤懑。

暗怀鬼胎。

【务必要在今日形成决议草案】

枢机卿从会前宣讲的台子上走下来,而作为会议的监视和记录者。昂斯特和莉莉丝的位置则非常靠后。

在人大代表之中, 一个声音叫住了莉莉丝和昂斯特。

“嗨..你们好啊—居然能在这里遇见啊。”

西装革履,都不太像是平时的装扮。

领座的位置是认识的。向他们打着招呼的——是前些天来探望过他们的那个研究员。

热情地打着招呼,而他们也礼貌的做出了回应。

“您爱人是坐在前面的位置吧?这之后的话可有其他的时间安排吗?”

悬浮在会厅上方中央的全息高墙模型缓缓旋转着,能看见其中的金属光泽。

枢机卿的撮合,一种另类的默契。

“只见着你们两个,不见伊比尔啊…”

研究员关切的问着,有着关心着她身体状态的意思。

“是有着其他的事情吧。”莉莉丝说。

“是负责安全方面的项目去了吗?”

昂斯特在桌子的侧板打开投影设备,然后帮着莉莉丝做了同样的事情。

“…没人告知我们,我们也不太知道啊。”

一会。寒暄的时间只有一会。

不久,提案文件同步至每位代表桌子面前的屏目。标题刺眼:《高墙居住许可与分级管理暂行条例》。核心条款:设立贡献积分与身份验证双重门槛,年度审核,末位淘汰。细则下方,是注解:“……以保障高墙承载最优解及发展平等性,任何人都有同等的权力在高墙居住和发展。”

平等…但是却有着继承权和豁免。

或许会因为理想主义而被人说是傻瓜,但就连莉莉丝这样的高中生都能知道——

这样的平等就是幌子一样的事。

就举例来说,普通的劳动者和工人。

在高墙建立,机械自动化普及的当下,生产力已经相对解放的现在,一般工人和劳动者所能被计入考量的贡献远达不到在高墙居住发展的标准….然而,最令人讽刺的是。当初在内战时支持弗兰西高墙扩建计划的,大多是工人和普通劳动者——

起步的二十年里,为了高墙的建设,有多少人付出了汗水甚至是鲜血呢?

于高墙墙体中日夜艰辛工作着,忍受着高温和辐射…将合金构件以人力嵌入进巴别塔的时候,他们其实也意识到了这宏伟的建筑未来与他们无关吧。

有些人以及有些人的子女,生来就是比清扫街道的工人之子更有“平等”居住和发展的权力。

官僚是。

那些自诩为上层者的是。

甚至眼前的研究员是,作为市长的夫人是。

伊比尔…

到了存亡的时候,高墙内外的阶级将不止决定于人的优劣。

目光扫过那些官员和代表,【想起】的作用在持续扩大。

“优解?高效?”那来自于一个压抑怒火的声音——民生部的代表站起,她面前的屏幕被她用力一拍,发出刺耳的嗡鸣。不再是前几日那个试图在规则内抗争的角色,高层遇刺的阴影和此刻提案赤裸裸的不公,点燃了她压抑已久的火山。

“贡献积分?谁来定义贡献!”她声音嘶哑,指向全息高墙模型下那片象征“墙外”的黯淡区域,“是那些在辐射尘里修复旧时代管道的工人?还是在贫瘠土地上试图种出最后一口粮食的农民?他们的积分够得上你们设定的‘门槛’吗?身份验证?分明是赤裸裸的腐败制度!”她冷笑,目光如炬扫过主席台和枢机卿的位置,“这根本就是新时代的血统论!用数据和表格包装的世袭特权!人类联合写在旗帜上的公平,就要被这份沾血的许可证彻底埋葬吗?你们在重建我们亲手推倒的阶级高墙!”

“口号和愤怒无法改变物理法则,代表,”资源部的人展开了数据,“高墙现在的实际的荷载人口已经超过预计的百分之二十,再无限制开放,带来的后果可能无法计量…先不谈资源消耗的问题,上个月四号建设高墙段发生的暴动使得两公里左右的设施设备彻底停用——而且说到工人和劳动者“【想起】引出到的画面突然变成过去的历史影像:二十年前的工人们穿着简陋防护服浇筑墙体,安全帽上的矿灯在黑暗中连成星点。“我父亲就是其中之一,”那位代表的声音低沉下来,“他在混凝土里埋了十七年,最后肺癌死在高墙外的病房里…”

“但我从不认为,做到表面意义上的均等或者说——随机分配,那就是对他牺牲的告慰,绝不。”

枢机卿轻轻颔首,财政司代表抬手调出另一份三维模型:“制度漏洞确实存在,就像初期的贡献积分算法漏掉了农业生产者 —— 但上周我们已经新增了土壤改良系数。至于您说的血统论,” 他调出一份名单,“试运行的结果中,有 128 名外部工人通过技术认证获得永久居住权,其中 7 个是清扫工的子女,这不会是个例,”

表面的平静勉强维持着,虽然各执其词,但是情绪和争吵仍在克制的范围之内…在读取心声之外,轻微引导着会议内的想法和走向,这是昂斯特现在为维持会议能做到的事。

他注意到【想起】的频道网里有新成员的加入。

【是伊比尔啊】【总算吗】

神猎署的介入应该在他们入场之前, 随着那个少女的意念加入进来,可以确认到先前研究员猜测的合理性了。

【我看得到你们…啊,不用四处张望啦,就那样坐着就好,顺利进入会场了呢,两位】

【是伊比尔的话,现在能听得到会议的内容吗?】

在三人专用的频道里流利交流着,看来是距离已经近到了一定程度的地步。

【能听到就是了,不过,要结合这些政治家的心才能听的明白】

【你怎么想?】莉莉丝问。

【怎么说呢…说着漂亮话的人,却不一定干着正经的事,这就是政治家吗?】

昂斯特翻看着提案,无视着会议中那些表面意义上的吵闹。

【别这样说啊,你也是政治家的子女啊】

冠冕堂皇的话听听就好,要结合内心的想法来看的话,那就太丑恶不堪了。

【嘛,可真是没想到啊】

怒骂着制度不公是真的——可是另一面,民生部女同志的小叔子控股的农业公司,正盘算着如何将新纳入“土壤改良系数”的边陲耕地低价购入——这件事也是真的。为自己父亲掩泪,资源部代表的嗟叹是真的——然而,那所谓的128个工人和清洁工的子女…背后的权钱,甚至是更深意味的交换… 自然也是真的。

互不冲突——

【怎么会肮脏到这个地步?】

终是皱了眉头,莉莉丝觉得实在是有些恶心了。

利用着这一次的风潮,实现各自的利益和目的…比起这些为眼前之利奔走的小虫,揣测造成当前局势的,对各个派系都出手作梗的幕后者想法,那才是更加有趣的事情。

幕后者的话...如果在猜想之内的话,会有相当的概率出现在会场吧。

那么——

用读心的手段揪出来者。

用暴力的手段解决问题。

想要搅出事端的人就除掉,存有异见的家伙便让他噤声。

不过…若是那样的话

【又和他们有什么区别?】

记忆中,是切斯特的冷笑。

作为现世中枢机卿法定意义上的学生 ,在第二联合学习的时候,枢机卿曾短暂地探视过这位他“放养“在此的崽子,在课堂作为临时导师上出现,有幸的,克洛托也在课堂中旁听。

并未直接开始讲授书本知识,而是用他特有的、带着一丝嘲讽的语调,向全场抛出了一个宏大的问题。

“为什么神学研究,或者说外神学研究,要提到政治?”

当当权者锐利的目光扫过课堂,短暂的停顿让空气都瞬间凝固。

“我想诸位应该明白——”他继续道,声音不高,却清晰地传入每个人耳中,“我们的科目——即外神学,究其根本,是对天灾具现的理论分析。那么我想恐怕……以后在场的学生,或多或少都会涉足,或最终投入到那些变革性技术的发展与应用上去。”

他踱了一步,指尖划过讲台,仿佛在勾勒一个看不见的复杂模型。“但技术本身从非终点。它们的应用,最终是要服务于社会的,而我希望,你们在学习之初,就能被迫拥有至少十年的远见。” 他的用词是“被迫”,仿佛预见了一种必然的负担。

“举个具体的例子来说吧…”他话锋一转,提出了几个冰冷却至关重要的假设,“高墙生产力的进一步发展,会对当今这个…嗯,破破烂烂的人类联合,带来什么样的结构性影响?针对外神研发的新式武器,会不会在下一刻,就转而成为人类派别间自相残杀的更高效工具?”

他的声音在这里略微压低,却更具穿透力:“再进一步,如果出现了比起高墙和保护区吸排卡洛尔物质更为优越的手段…假设说,我们某天真的找到了让人类适应大雾、甚至在外神领域生存的方法?这种颠覆性的生存方式,又会引发怎样可怕的社会震荡和伦理困境?”

“是的….当一切平稳、没出问题的时候,所有人都还能戴着面具,坐下来好好说话,但当问题一旦爆发呢?”

现在,高墙居住权的议案还停留在患寡亦患不均的议题上。

即使不考虑天灾的存在,要强行达成并通过一个提案,对于现在的人类联合也不是困难的事,无非是睁一只眼闭一只眼。或者说,再极端一些,把反对高墙议案者都打上叛乱分子的名号,动用紧急状态条款,实在不行出动神猎署,想必在近二十年,也不会有对此有异议的声音出现吧。

历史上从来不少这样的事情,但是,然后呢?

只要有钻空子的地方,就会滋生腐败,这是存在于人性自身,自私的问题…而对于体制来说。若是看到了问题,却不去想法子解决,这便是存在于体制自身的问题。

一个决策将会影响千万人的生活,甚至生存。

一个行动将会定义人类联合这个体制,将继续前行,或是万劫不复。

莫比乌斯环在暗处悄然旋转着,对于现在,命运还算不上是挣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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