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周人声嗡嗡的，脚步声、讨价还价的叫嚷、偶尔传来法器磕碰的轻响搅在一起。罗长生放低了眉眼，刻意收着身上那点灵气，炼气三层的气息压得淡淡的，混在来来往往的修士里，看着就和寻常进山采药的散修没两样。
【右前方第三个竹棚。】大肥鱼的声音在脑子里响起来，没了刚才那种生硬的演算腔调，语气像个熟门熟路的老油子，【棚子挂着干灵藤当招牌，那老头常年收草药和妖兽料子。人不算坏，报价实在，就是抠得很，一点灵石都要跟你磨半天。】
罗长生顺着方向望过去。
竹棚搭得简陋，几根粗竹子支起顶棚，夜风从缝隙钻进去，吹得棚顶的茅草簌簌晃。一张磨得发亮的旧木案摆在棚下，案上放着一把铜药秤，秤星长年摩挲，都快磨平了。一个头发花白的干瘦老头半眯着眼，正低头清点摊上的草药，手指皱巴巴的，可分拣药材的时候动作稳当利落。棚角一盏灵灯飘着柔和的光，把他影子拉得老长。
摊子前面排着一小队人，大多都是和他一样的底层散修，拿着山里采的药、猎来的妖兽零碎，等着换灵石。
罗长生慢慢走过去，安静排在末尾。
旁边两个修士低声搭话，声音不大，刚好飘进他耳朵里。
“最近墟市不安稳，昨夜听说有个炼气二层的，卖了株赤芝，刚拿到灵石，拐个弯就被人截了。”
“唉，修为低，手里攥着东西就是祸。守不住，再好的机缘也留不住。”
罗长生指尖悄悄攥紧，下意识按了按胸口装凝露草的布袋。
【听见没？】大肥鱼语气沉了些，【等下拿到灵石，别拿在手里数来数去显摆，收进贴身袋子里，藏严实。这地方，真有人敢直接动手抢。】
“我知道。”罗长生在心里回了一句。
队伍慢慢往前挪，前面的人拿出药材，老头称重、谈价，你来我往地拉扯，有时候为了半块下品灵石，都要多说好几句。
没多久，就轮到罗长生了。
老头抬眼扫了他一下，浑浊的目光淡淡掠过，察觉到他只是炼气三层，没有刻意轻视，也谈不上多热情，平平常常开口：“小友，是来出手东西？”
罗长生依着方才记下的规矩，微微拱手，语气稳当：“前辈，我带了几株凝露草，还有一份黑纹山猪的材料，劳烦前辈帮我看看。”
他不急着一股脑全拿出来，先从内层布袋取出三株凝露草。叶片润润的，还留着一点草木灵气，整齐摆在木案上。
老头俯身，捏起一株凑到灵灯底下细看，又放到鼻尖闻了闻，捋了捋下巴稀稀拉拉的胡子。
“不错，采的时机刚好，没伤药力，是上品凝露草。”老头点点头，拿起铜秤称量，“市价一株两块下品灵石，三株，六块。”
【价格没坑，但是咱们可以稍微谈谈。】大肥鱼在脑子里嘀咕，【重点是山猪那套料子，炼气四层的黑纹山猪，皮和獠牙都完好，别让他压太低！】
罗长生面上没露急色，轻声说道：“前辈，这凝露草我在山里绕了大半天才寻到。这头黑纹山猪是炼气四层妖兽，皮毛完整，獠牙也没有崩口，您看看这一份能给多少？”
说着他解开裹着兽材的粗布，黑纹山猪的皮和两根粗壮獠牙露了出来。皮上纹路清晰，刀伤很少，獠牙厚实，泛着一层哑光。
老头伸手摸了摸兽皮，又掂了掂獠牙，沉吟片刻。
“黑纹山猪的料子，最近收的人不多，囤着不好脱手。”老头慢悠悠开口，“皮加獠牙，给你八块。两样加起来，一共十四块下品灵石。”
【压得有点狠了。】大肥鱼啧了一声，【这套料子正常能卖到十块往上，他看你年纪轻修为低，想往下压。别直接答应，好好说，咱们底线十七，能谈到这个数就不亏。】
罗长生心里有数，脸上依旧客气，不卑不亢，没有因为对方是前辈就一味退让。
“前辈，这头山猪我是拼命才拿下的，身上还添了伤。料子完好，我要是去别家问问，应当还能高些。我是听说您这里做买卖公道，才过来的。十七块灵石，合适的话东西就归您。”
老头抬眼，认真看了罗长生一眼，像是没想到这个年轻修士懂行情，不是随便糊弄的生手。
他手指轻轻敲着木案，琢磨了一小会儿，叹了口气：“你这小子，倒是门儿清。行吧，夜里开市，图个顺当，十七就十七。”
说完，老头从腰间一个不起眼的灰布袋里，数出十七块下品灵石，一块块推到案边。
微凉的灵气顺着灵石漫出来。罗长生快速扫了一眼数目，确认没错，飞快收进贴身布囊，没有拿在手里把玩。沉甸甸的灵石贴着胸口，心里才算踏实几分。
【到手咯！】大肥鱼松了口气，语调轻快起来，【咱们有钱了！接下来去看看丹药摊子，优先找淬体丹，你之前耗了不少灵气，正好用来稳住修为。但是擦亮眼睛，墟市劣质丹药一大堆，别买到掺了废渣的次品！】
罗长生把草药和兽材推给老头，拱了拱手：“多谢前辈。”
“以后再有灵药兽材，尽管来我这儿。”老头一边收拾东西，随口应了一句。
罗长生点点头，转身走出竹棚。
刚往外走几步，眼角余光瞥见侧边阴影里，两个兜帽压得很低的人，视线若有若无往他这边飘，带着打量和觊觎。
罗长生心头一紧，不动声色把布囊往怀里按紧，装作漫无目的闲逛，融进人流里，看不出半点刚做完交易的样子。
【看见了吧，那两个就是盯梢的。】大肥鱼压低声音，【别走偏僻的小道，就顺着人多的主路走，人多，他们不敢明着动手。】
夜风穿过墟市，一盏盏灵灯摇摇晃晃，到处都是买卖交谈的声音，热闹是真的，藏在暗处的凶险，也是真的。
怀里揣着好不容易换来的灵石，罗长生望着两旁一眼望不到头的摊位。
手里有了盘缠，可这墟市里的考验，才刚刚开始。
“走，去找卖丹药的摊子。”罗长生低声说了一句。
【好嘞，我帮你盯着，有假货我立马提醒你！】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