警钟响起来的时候,阿加莎正把一卷敷料放进篮子。
起初是两声急促的重响,紧接着,钟声便一下一下传遍了整个村庄。
屋里的人纷纷停下手中的活计。
艾达婶刚推开门,便迎面撞上一名跑来报信的少年。
“东边!有魔兽过来了!”
“几头?”
“正面三头!还有一头绕到草垛后面去了!”
柯薇娅已经拎起药箱。
“阿加莎,跟着艾达婶,先待在这里。”
“妈妈呢?”
“我去村口看看。”
她摸了摸女儿的头,快步走出了屋子。
村庄东侧没有高墙,只有临时架起的木障和几辆横放的空车。
听见警钟,附近的村民纷纷关上院门。几个原本在外面搬运粮食的人也丢下手里的活,朝最近的屋舍跑去。
卫兵们已经在村口列好阵势。
冲在最前面的是一头硬甲兽。
它身躯庞大,肩背覆盖着厚重的甲壳,低头撞上木架时,整排木料都发出了刺耳的断裂声。
“别迎着它的头顶!往后退!”
诺兰的声音压过了混乱的脚步声。
两名卫兵立即后撤,避开硬甲兽的冲撞。另一侧的冒险者趁机上前,长枪刺向它的侧腹,却被猛地甩来的兽头逼退。
紧跟在硬甲兽后面的两头魔兽也扑了上来。
“左边四个人,拦住后面那两头!别让它们挤过来!”
几名守卫迅速分开。一名持盾冒险者迎上其中一头,卫兵则从侧面挺枪牵制,将它们挡在木架外。
正面的硬甲兽已经重新站稳。
它低下头,朝着来不及退开的卫兵猛冲过去。
诺兰抬手,一道魔法屏障骤然展开。
沉闷的撞击声响起。
屏障剧烈震颤,硬甲兽的冲势也被迫停顿。两名卫兵趁机向两侧退开,险险避过了它的长角。
“别急着往前顶!等它转身!”
硬甲兽甩动脑袋,朝最近的一名冒险者扑去。
诺兰盯紧硬甲兽,没有急着施展强力魔法。
卫兵和冒险者已贴近兽身。足以破开厚甲的魔法若在此刻落下,很可能连他们一同卷进去。
他只能先用屏障和小范围法术阻碍魔兽的行动,再寻找让众人拉开距离的机会。
“右边向后退退!别让它把你们逼到墙边!”
几名守卫依言调整位置,继续牵制硬甲兽。
与此同时,莱奥妮正跟着老猎户从低坡赶回。
看见村口的战斗,她下意识握紧了剑柄,却很快注意到另一侧的草垛。
“那边还有人!”
两名搬运工正拖着粮袋往回跑,其中一人脚下不稳,走得格外吃力。
而在他们身后,一头身形细长的裂齿兽已经从灌木里钻了出来。
“先叫人!”老猎户喊道。
“草垛后面!还有人没进去!”
莱奥妮朝附近的卫兵大喊。
那名卫兵转头看了一眼,却被正面冲来的魔兽逼得退了半步,一时腾不出手。
“我去帮他们!”
“我在后面掩护,你别冲得太远!”
老猎户迅速搭箭。
莱奥妮沿着空车旁冲了过去。
她赶到时,裂齿兽已经咬住一只粮袋,将搬运工猛地拖倒在地。麦粒撒得到处都是,那人还死死抓着袋口,不肯松手。
“快放开!”
莱奥妮横剑扫向裂齿兽的嘴边。
魔兽吃痛,稍稍松开牙齿。她趁机踢开粮袋,将摔倒的男人从地上拉起。
“快进屋!”
男人踉跄着后退,莱奥妮却发现草垛后还蹲着一个小女孩。
那孩子双手抱着膝盖,脸色煞白,似乎连哭都忘了。
裂齿兽也注意到了她。
莱奥妮立即挡在两者之间。
“往那边跑!快!”
女孩刚撑着草垛站起来,腿一软,又跌了回去。
裂齿兽突然扑来。
莱奥妮举剑迎上,剑锋与利爪撞在一起,震得她手臂发麻。
魔兽身形不大,动作却十分灵活。一击落空,它立即扭身,试图从莱奥妮右侧绕过去。
莱奥妮差点随着它的动作转过头去,脚下随之一乱。
“别追它的头!”老猎户的声音从身后传来,“看腿!”
莱奥妮想起上午老猎户教过她的站位。
她稳住脚步,没有继续追着魔兽挥剑,而是稍稍向侧面让开。
裂齿兽果然再次低身扑来。
这一次,莱奥妮看清了它前爪落下的位置。
她正要出剑,老猎户的箭已从侧后方射来,钉进魔兽肩膀。
裂齿兽吃痛,身体猛地偏向一侧。
莱奥妮立即踏前半步,剑锋划过它的前腿。
魔兽失去平衡,踉跄着撞向车轮。
“让开!”
附近的卫兵终于腾出手来,长枪刺入它暴露的颈侧。
裂齿兽挣扎了几下,倒在地上。
莱奥妮顾不上喘气,立即回头去找那个孩子。
先前脱险的搬运工已经赶了回来,弯腰将小女孩抱起。
“我带她进去!”
“嗯!”
莱奥妮又扶起那名扭伤脚踝的男人,跟着他们往最近的屋舍走去。
经过老猎户身边时,老人看了一眼她被划破的袖口。
“伤着了?”
“没有,只破了衣服。”
“那就先把人送进去!”
莱奥妮点头,将伤者扶进屋里。
房门刚刚关上,正面便传来一声巨响。
硬甲兽撞翻了一辆空车。
车轮向路旁滚去,断裂的车辕将一名卫兵绊倒在地。一名冒险者急忙上前拉他,却被翻倒的车身撞中肋侧,疼得跪倒在地。
硬甲兽正朝两人逼近。
“别过去!”
诺兰立即出声制止。
他抬起手,一股凝聚的魔力轰向硬甲兽侧面,将它撞得偏过半个身位。
趁着这一瞬,几名卫兵冲上前,将两人拖回防线。
“还能站起来吗?”
“能!”
“去后面换人,别再往前顶了!”
诺兰迅速扫了一眼战场。
左侧,两头魔兽已经被卫兵和冒险者分别牵制。其中一头身上插着数支箭,动作明显慢了下来。
正面的硬甲兽却仍然难以对付。它的甲壳上虽然留下了几道伤痕,却远不足以让它失去战斗能力。
“持盾的退到两侧!”诺兰抬高声音,“长枪手也撤开,别再跟它纠缠!”
几名守卫立即照做。
硬甲兽失去了近处的目标,转而追向一名后退的冒险者。
“从旁边绕,别直着跑!”
那人听见诺兰的喊声,急忙向侧面避让。
魔兽紧跟着转向,脚下的泥土却突然隆起。
它前腿一歪,庞大的身躯险些栽倒。
诺兰先确认身前的卫兵是否退净。
“再退几步!”
最后一名持枪卫兵撤到了路旁。
硬甲兽重新站稳,发出一声愤怒的咆哮,朝诺兰冲来。
等最后一名卫兵退开,诺兰面前终于空出了施法的位置。
诺兰抬起手。
澎湃的魔力迅速汇聚,随即化作一道猛烈的冲击,正面轰向硬甲兽。
巨响过后,厚重的甲壳崩开数道裂纹。
魔兽被掀得向后翻倒,重重撞在断裂的木架上。
“还没死!别靠近!”
诺兰话音未落,硬甲兽便挣扎着撑起前腿。
他再次施法。
泥土从魔兽身侧翻起,绊住它尚未站稳的四肢。那头庞然大物挣扎着想要起身,却接连几次跌回地面。
“右边!脖子露出来了!”
两名冒险者抓住机会,从侧面绕了过去。
其中一人举盾挡住魔兽挣扎时甩动的前肢,另一人将长枪狠狠刺进甲壳下方。
硬甲兽发出一声低沉的哀鸣,身体抽动了几下,终于不再动弹。
诺兰这才放下手。
“左边怎么样?”
“解决了一头!”卫兵喊道,“剩下那头受了伤,正往林子里跑!”
“别追!先清点伤员,留人守住村口!”
几名原本准备追击的冒险者停下脚步,陆续退了回来。
村口只剩伤员的呼喊和清理木架的动静。
受伤的卫兵和冒险者被搀扶着送往救护屋。柯薇娅已经在那里忙碌起来,阿加莎则跟着艾达婶清洗伤口、递送敷料。
莱奥妮也帮忙将草垛旁扭伤脚踝的男人送了过去。
柯薇娅看见她破损的袖口,伸手检查了一下,确认没有伤口,才让她继续帮忙。
“姐姐!”
阿加莎从药箱旁抬起头。
“我没事。”莱奥妮朝她笑了笑,“你先忙吧。”
先前被救下的小女孩也跟着母亲来到救护屋。她躲在母亲身旁,远远看见莱奥妮,朝她挥了挥手。
莱奥妮笑着回应,随即又去帮忙搬运伤员。
村口,卫兵们正在清理战场。几头魔兽的尸体被陆续拖走,损坏的木架也堆到了一旁。
磨坊老人赶来时,看着自己那几袋被咬破的麦子,蹲下身捡了半天,最后只抱走了还算完整的一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