餐桌上，金黄色的煎蛋散发着香气，烤得微微焦脆的面包摆在盘子里，旁边还有三杯温热的牛奶。
“让你们久等啦！”
柯薇娅刚坐下，便迫不及待地尝了一口煎蛋。
“唔，好吃！莱奥妮的手艺越来越好了呢。”
“只是煎蛋而已。”
莱奥妮嘴上这么说，嘴角却微微翘了起来。
阿加莎也跟着点头，嘴里还含着一小块面包。
“姐姐做的最好吃！”
“先咽下去再说话。”
莱奥妮顺手替妹妹擦去嘴角的蛋黄。
柯薇娅笑着端起牛奶，想起了今天的安排。
“对了，妈妈今天要去镇上一趟。商会订购的止血药剂已经做好了，正好能搭上村里的马车。”
“那我带阿加莎去森林外围采药吧。”莱奥妮放下刀叉，“家里的止血草也快用完了。”
阿加莎立即抬起头。
“我也要去！”
“当然会带上你啦。”
莱奥妮摸了摸妹妹的头，看向柯薇娅。
“可以，不过别往森林深处走，遇到魔兽就先避开。”
“知道啦，妈妈。”
早餐结束后，姐妹俩收拾餐具，柯薇娅则去检查准备送往镇上的药剂。
等她来到前院，两个女儿已经整装待发。
莱奥妮背着竹篓，腰间佩着短剑；阿加莎背着小包，手里握着短杖，正踮起脚尖朝院外张望。
“来，让妈妈再检查一下。”
柯薇娅替莱奥妮扣紧肩上的背带，顺手理了理衣领。
“妈妈，我已经检查过了。”
“妈妈检查的可不一样哦。”
柯薇娅笑着伸手摸了摸她的头，忽然发现自己得稍稍抬高手臂。
“哎呀，已经长这么高了呢。”
“那当然，我每天都有好好锻炼。”
莱奥妮挺直了腰背。
柯薇娅看着她，不由得想起了六年前，那个同样一本正经地站在院门口的小姑娘。
她替阿加莎扶正背包，又亲了亲小女孩的额头。
“好了，路上小心。”
“妈妈再见！”
姐妹俩牵着手走出院门。
柯薇娅目送她们沿着小径渐渐走远。
六年前，也是这样一个晴朗的早晨。
那时，阿加莎走路还不太稳当。
小女孩正蹲在院子里，认真地摆弄几片刚捡来的落叶。
“妈妈，你看！”
阿加莎举起一片叶子，兴冲冲地跑到柯薇娅面前。
“这个像不像小兔子？”
柯薇娅低头看了看。
叶片圆圆的，边缘还有两个小小的缺口。
“嗯……像一只耳朵特别大的兔子！”
“嘿嘿！”
阿加莎高兴地笑起来，转身又跑回树下。
柯薇娅蹲在旁边，替她捡起一片被风吹走的叶子。
“阿加莎，跑慢一点哦。”
“知道啦！”
小女孩答应得很响亮，脚下却没有慢下来。
柯薇娅正准备再叮嘱一句，院门口忽然传来一个稚嫩的声音。
“你好。”
她抬起头。
一个红发小女孩正站在门外。
女孩看起来六岁左右，背着一个与身形不太相称的行囊，衣服穿得整整齐齐。她有着一双鲜红的眼睛，站得笔直，正望着柯薇娅。
见对方注意到自己，女孩开口说道：
“你好，我妈让我来你这待一段时间。”
“……诶？”
柯薇娅愣住了。
她看了看女孩，又朝院门外张望了一眼。
“那个……小妹妹，你是不是找错地方了？”
“没有。”
女孩从怀里取出一封信。
“我妈说，你叫柯薇娅·阿尔凯恩。”
柯薇娅微微一怔。
她重新打量起面前的小姑娘。那头鲜艳的红发，还有那双红色的眼睛，实在让人觉得熟悉。
“等等，你该不会是……罗莎琳德的女儿？”
女孩点点头。
“我叫莱奥妮·卡尔德恩。”
说完，她将信递了过来。
“这是我妈让我交给你的。”
柯薇娅接过信件。
信封上的笔迹确实属于罗莎琳德。
“还真是那家伙的字迹……”
她又看了看莱奥妮。
六岁的孩子背着这么大的行囊，站在陌生人家的院门口，竟然还能把话说得一本正经。
倒是很有罗莎琳德的风格。
不过，那家伙至少应该提前打声招呼吧！
“妈妈！”
身后传来阿加莎的声音。
柯薇娅回头一看，小女孩正抱着几片叶子，好奇地望着院门口。
“有客人吗？”
“嗯，来了位小客人呢。”
柯薇娅摸了摸她的脑袋，又转向莱奥妮。
“先进来喝杯水呀。”
她笑着替莱奥妮推开院门。
莱奥妮迟疑了一下，终于迈过门槛。
她跟在柯薇娅身后，沿着院子里的石板路向屋子走去。
这里和她以前住过的地方很不一样。
院墙边摆着几盆药草，窗下挂着晾晒的植物，空气中弥漫着淡淡的草木香气。屋门半敞着，里面隐约能看见一张摆着杯子的木桌。
莱奥妮悄悄打量着周围，又将视线收了回来。
妈妈说过，柯薇娅是可以信任的人。
既然是妈妈说的，那应该没问题。
只是她原本以为，柯薇娅会是个更加严肃的大人。
眼前这位女性却一直笑眯眯的，刚才听见自己的来意时，还露出了十分惊讶的表情。
和想象中实在不太一样。
“到了。”
柯薇娅推开房门，招呼莱奥妮坐下。
“阿加莎，先去洗洗手，好吗？”
“好！”
小女孩把叶子放在桌角，乖乖跑去洗手。
柯薇娅则替莱奥妮倒了杯水。
“来，喝点水。行囊也先放下来吧。”
莱奥妮接过杯子，道了声谢，将行囊取下来，小心地放在椅子旁边，又把背带整理好，这才坐下喝水。
肩膀骤然轻松下来，她忍不住稍稍活动了一下。
柯薇娅注意到了，却没有说什么。
她在旁边坐下，取出那封信。
信上的内容不算长。
柯薇娅原本还在想着，回头一定要好好问问罗莎琳德，怎么能不打招呼就把女儿送过来。
可读到后面，她渐渐收起了笑容。
她抬头看了一眼莱奥妮。
小姑娘正双手捧着水杯。察觉到她的目光，便也望了过来。
柯薇娅朝她笑了笑，继续看完剩下的内容。
片刻后，她将信纸折好，收回信封。
“罗莎琳德这家伙……”
她轻轻叹了口气。
真不知道该拿那个家伙怎么办。
柯薇娅将信收好，在莱奥妮面前蹲下身，让两人的目光保持在差不多的高度。
“莱奥妮，以后你就先住在这里吧。”
“……嗯。”
“有什么需要的，或者哪里不习惯，都可以跟我说。”
莱奥妮似乎没想到她会这么快答应。
她看了看柯薇娅，又低头瞧了一眼自己的行囊。
“……谢谢。”
声音不大，却说得十分认真。
柯薇娅笑了笑，正准备再说些什么，旁边忽然传来一道软糯的声音。
“妈妈，她是谁呀？”
阿加莎不知道什么时候已经洗完手，正站在椅子旁，好奇地望着莱奥妮。
“这是莱奥妮姐姐。”
柯薇娅朝她招招手。
“阿加莎，过来认识一下。”
小女孩走到妈妈身边，仰头看了看莱奥妮。
“姐姐？”
莱奥妮点点头。
“你好。”
阿加莎眨了眨眼睛。
“你好！”
她学着莱奥妮的样子，挺直腰背，认真地打了声招呼。
柯薇娅忍不住笑了起来。
莱奥妮也愣了一下。
阿加莎往前凑了凑，目光落在她的红头发上。
“姐姐，你的头发好漂亮呀。”
“……谢谢。”
莱奥妮不太习惯被人这么直白地夸奖，稍稍低下了头。
阿加莎却已经伸出小手，将先前捡来的一片叶子递到她面前。
“这个送给姐姐！”
莱奥妮低头看着那片叶子。
叶片圆圆的，边缘有两个小缺口。
“……这是什么？”
“小兔子！”
阿加莎认真地回答。
莱奥妮又看了看手里的叶子。
怎么看都只是一片普通的叶子。
她迟疑了一会儿，还是小心地接了过来。
“谢谢。”
“嘿嘿！”
阿加莎高兴地笑起来，伸手拉了拉她的衣袖。
“姐姐，我们一起玩好不好？”
莱奥妮抬头看向柯薇娅。
柯薇娅笑着点点头。
“去吧，行李一会儿再收拾也来得及。”
莱奥妮低头望着阿加莎。
小女孩正满怀期待地看着她。
“……好。”
阿加莎立刻拉着她往院子里走。
莱奥妮站起身，还不忘把那片叶子仔细拿好。
柯薇娅坐在一旁，看着两个孩子一前一后走出房门，嘴角不由得弯了起来。
院外传来马车驶过的声音。
柯薇娅回过神来，手还搭在院门边的木柱上。
六年前，莱奥妮第一次来到这里时，身高还不到她肩膀。
如今，那个小姑娘已经能带着妹妹独自出门采药了。
她收回手，转身朝屋里走去。
商会的药剂还等着她送过去呢。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