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打王塚?】
真的假的……
呆呆地看着那被国文老师扫走的球的焦黑惨骸。
冷汗,情不自禁地从睦发丝间被遮挡住的额头上缓缓沁出。
——若叶睦低着头,浅绿色的刘海顿时垂落在鼻梁两侧……
——黄瓜妖精屹立于体育场之上,影子在地面上投下一片阴郁的浅灰。
……脸部在背光之下呈现出模糊的黑影。
“口瓜!是磁场黑脸啊!!!”
“好劲!一看站姿就知道强的可怕口牙!!!”
“这又是什么高手了?”
……
四面八方传来观众们兴奋又嗜血的声音。
浅绿长发的少女缓缓弯下腰——用那只缠着少许透气运动胶带的小手,轻巧地将躲避球托了起来。
【小睦拿球了……】
素世的目光在睦身上停留得最久……
【小睦她……平日里几乎不参与任何激烈的对抗运动……大部分时间也都在园艺部打理黄瓜的样子……】
亚麻色长发的少女的玉手,不知不觉间紧张地抓着自己的裙摆……真的有些担心。
【真的没有问题吗……】
然而,站在场上的若叶睦——
【……那个人,正在注视着我。】
不可思议地,就像是那天在舞台上表演时一样——
在看到那个人的瞬间,若叶睦自己浮躁的心就仿佛一下子平静了下来。
【既然如此——就用一下‘那个’好了。】
——回忆的分割线——
……若叶睦其人。
——乃是天生的“多首的怪物”。
吉他睦,演员睦,诗歌睦,画家睦……
从小时候起,若叶睦的脑海中——就一直存在着许许多多的自己。
而在之后的日子里,随着睦年龄和接触事物的增多。
——这个数量依旧在不断增长。
甚至就连现在的睦……
——也只不过是其中一个早就找到“吉他”作为自己的锚点、“黄瓜”作为自己的爱好。
……因而相对其他人格而言,无比强大的吉他睦罢了。
宛若多首的奇美拉一般——而睦,正是其中最强大的那个狮子一样的头。
……才得以得到“若叶睦”这个只属于她的名字。
而其他脑海中无名的人格——也因此更加无法对抗睦的意志。
没错……若叶睦,即使在众多的自己之中——
也宛若一头孤独的狮子,寂寞的狮王。
重复着日复一日……空洞又无聊、除了吉他之外一无所有的日常。
甚至对其他不听话的人格也渐渐感到厌烦,而杀心渐起了起来……
直到……小时候在电视台对全国钢琴比赛的转播上……
若叶睦,遇到那亚麻色长发少女的演奏的那一天——
宛若天籁的乐曲……梦幻一般的容姿……
同龄的小小少女手中……如同歌唱着的,无以言表的美妙音乐……
——是这样让人感到幸福。
啊……啊……
【终于找到了……】
——贪婪而不知满足的怪物,在找到了吉他和名字之后……
终于找到了那让自己苦寻已久的宝物。
那让自己不再是怪物的宝物。
而之后在月之森高中与少女的相遇——更宛若命运的邂逅一般。
在与亚麻色长发的公主,幸福又让人沉迷的相处中……
多首的奇美拉,那寂寞又虚无的心……
逐渐被温柔的公主,那善良又纯洁的心所温暖——
怪物心中的空洞,被那少女的一颦一笑所渐渐填满……
脑海中喜欢诗歌的诗歌睦,在此时为那多首的奇美拉伴奏——
【若是有人碰巧问我,
为何……
我不像与她们享受同样的诗歌那样,
去享受同样的判断和观点。
亦不追随,或逃离——
她们所爱……或所恨之物。
我便将引用当年那只谨慎的狐狸对生病狮子的回答:
‘因为那些足迹令我害怕,
……因为它们全都是通向你的巢穴——没有一个往回走的。’
你是一个多首的怪物!
冷血,残忍,狡诈——而又无情。
因而我该追随什么,又该追随谁呢?
我们中的一部分人,
热切渴望享受着青草、微风与阳光;
一部分人,希冀着能在无人的荒野上放声开怀大笑;
大家都想用果品和点心,猎取一无所知的寡妇亦或公主……
对许多人来说,意志靠隐秘的爱好增长。
然而,
即便承认不同的人为不同的事物与爱好所束缚……
同一些人,
难道能坚持一个小时都持续赞同同样的事情吗?
但是多首的怪物却可以——
啊……啊……
渴望爱的怪物——在阴暗的窥伺里爱上了公主。
那世间唯一的公主——
温暖了空虚……而又寂寞的怪物。】
——回到现实的分割线——
那么——所谓的【那个】,究竟指的是什么呢?
若叶睦,有着众多人格。
——而在被少女改变之后,更是逐渐与其他的人格开始和谐相处。
擅长运动的人格,擅长剑术的人格,领悟一些奇怪境界的人格……
——这些,都是【有的】。
而多首的怪物,支配着【多首】的力量……
【——也是很正常的吧?】
左手将球往上轻轻一抬……球便直直地向上升起。
若叶睦金色的瞳中——仿佛闪起同样呈黄金之色、正在跳跃着的电弧。
“那是——!”
【不会错的——那居然是‘ZONE’!】
作为篮球部指导老师的杜女体育老师——原泽珂德神色震撼。
所谓【ZONE】,便是只有少数的天才才能有机会进入的一种——
可将力量、弹跳力、速度、视野、反应等全方面的水平提升到100%,完美发挥肉体素质的能力。
——这是来自篮球睦的力量。
【一定要赢啊——睦。】脑海中,篮球睦笑着竖起了大拇指。
现实里——浅绿长发的少女优雅地高高跃起。
面容精致、宛若人偶的少女,汗水缓缓淌过眼周——浅绿色的发丝在空中轻扬。
在体育场天花板灯光的照耀之下,周身仿佛正焕然着点点微不可见的星光。
看台上那位茶褐色短发的手冢学姐,面色上泛起了惊异之色。
【——居然是‘才气焕发之极限’吗?】
旁边深棕色短发眯眯眼的不二学姐,神色跟着凝重了起来。
【——而且那种好像能提升体能的状态,和‘千锤百炼’类似的境界吗……这下可能不太妙了啊。】
所谓【才气焕发之极限】,乃无我境界的三扇大门中的另外一扇。
通过利用脑力的飞速转动——活化头脑的运作。
能依靠已有的数据将比赛进程在一瞬间之内进行模拟,并分析自己能最快在哪一球得分。
也就是说……只要不出现超出数据外的情况,作出的就会是绝对的预告。
——来自网球睦的力量。
【睦,你是绝对不会输的。】脑海中,网球睦爽朗地把网球拍架在了自己的肩膀上。
……
【一球。】
看着那离跃起的自己越来越近的球——睦毫无感**彩的金瞳之中满是漠然。
视线之中——对面场上正缓缓流下冷汗的王塚真唯,神态凝重而异常认真的琴纱月……
以及一无所知、不过还是正常地严阵以待的濑名紫阳花……
她们肺部的起伏、肌肉和骨架等身体结构间的动作,乃至血管的流动与收缩……
——都清晰地映入眼中。
【通透世界】,来自剑士睦的力量。
【真是拿你没办法啊,王——可不要玩得太过头了。】
脑海中——挠着脑袋,剑士睦发出似乎有些苦恼的声音。
在若叶睦挥臂下压的刹那——时间近乎陷入凝滞。
少女浅绿色的长发宛若丝缎带般,在半空中舒展开来……
那只缠绕着运动胶带的纤细小手,指腹却在触及球体下缘的毫秒之间,顺着球体弧面施加了角度刁钻的摩擦力。
高坐于裁判席上,亚麻色长发的绝色少女微张着精致诱人的樱唇——神色有些震撼。
——什么叫小黄瓜开了ZONE?
——什么黄瓜妖精会无我境界?
而且,那种旋转力施加后的轨迹……
【针对了真唯身体上的死角吗……】
能做到这一点……而且,那种给人的感觉……
【——该不会是‘通透世界’吧?还是说只是出色的洞察力呢……】
震撼之后……素世有些心疼又欣慰地看着场上的小睦。
【睦她……能习得这些,平时一定也很努力吧……】
——视角转换的分割线——
场下的王塚真唯,此刻浑身的神经末梢正紧张地紧绷着。
金发少女单膝微屈,碎金般的长发随着重心压低而垂落在紧绷的锁骨前……
那双碧蓝澄澈的眼眸里,金色的雄狮虚影若隐若现——
来自野性的感知与警兆,将那迎面而来的暗红小球无限放大。
【看清了!弧线偏向左侧三寸的方位……而且,逆时针的强烈侧旋——看样子在临近下坠时必定会横向漂移的变向!】
真唯的心脏在胸腔中发出沉稳而充满野性的鼓点。
没错——虽然有些意外,但一切都还在掌控之中。
这便是王塚真唯生来具备的绝对自信!
不过……不知道为什么,来自‘野性’的警觉好像并没有消失。
深吸一口气,真唯的左侧髋关节与大腿肌肉正欲按照想法来动作……
然而,就在真唯动作即将展开的电光石火之间——
一股难以言喻的巨大僵涩感,宛如水银灌注般骤然锁死了周身所有的发力和感觉。
——如同被冰封锁死了一般。
【动,动不了……怎、怎么回事?!】
真唯那张英气勃勃的俊俏面庞上,自信的笑容霎时凝固——然后马上反映了过来。
【居然……事先就已经预料到了我下一步作出的动作吗?!】
唯一给自己留下的行动路径,也因为自己肌肉、关节上的冲突而完全不可能做到。
——开什么玩笑!!
脑海中闪过近乎荒诞的惊骇,真唯只能眼睁睁看着那颗暗红色的球体在视线中急速放大。
——在身体本能与僵硬肌肉与关节、骨架间的剧烈抗争中,她仅仅来得及将右肩微侧。
“啪!”
一声轻微、却清脆得令人心碎的布料摩擦声在死寂的前排响起。
——躲避球那坚韧粗糙的外皮,精准地蹭过了真唯运动短袖右肩的侧边。
“王塚同学,触球出局!”
裁判席上,素世那如清泉击石般温婉动听的声音平稳落下——金属哨音伴随而至。
场内的王塚真唯还来不及失落,因为——
“纱月,快躲开!!!”
没错——那一瞬间,在近距离观察到球身上那表面侧旋之下隐晦的二重旋转力之后。
王塚真唯——突然意识到了一件事。
在那一球的轨迹中,自己可能是顺带的。
【若叶睦——她想一球双杀!】
那颗在真唯肩头擦过的暗红橡胶球,在轻微受力后轨迹骤然偏移。
球并没有直直坠落,而是在睦施加的二重旋转带动之下——
狠狠砸中了中线后方两米处的光滑地板!
“滋滋——!”
高速旋转的胶皮与刷了防滑漆的木地板剧烈研磨——竟发出如轮胎打滑般的刺耳摩擦声。
紧接着球借由地面的反作用力,以一种完全违背几何反弹定律似的诡异折角——呼啸着弹向斜后方的纱月!
后场的黑长直少女神情严峻。
……琴纱月早已严阵以待。
在真唯被击中的刹那,纱月凭借着敏锐的观察力向后拉开身位。
【真唯……居然被若叶淘汰了么】
纱月那双狭长的暗红色眼眸中闪烁着冷冽的光芒。
【不过,地面的摩擦已经消耗了旋转的力道……这一记反弹之后应该……只要看准方位——就能避开!】
少女迅捷地向左滑开半步,黑色的长直发在空中划出一道凌厉的墨色弧线。
呼——!
反弹之后带着残存风压的球体,险之又险地从那平坦紧致的小腹前两寸距离之处掠过,连衣服的边角都未曾擦到分毫。
【完美避开……接下来就是——】
就在纱月的心中刚刚升起几分运筹帷幄的冷淡自得,唇角那抹微小的弧度甚至还没来得及完全扬起的时候……
“Duang————!!!”
一声震耳欲聋、宛如古钟长鸣般的金属巨响,骤然自她脑后不到半米处的防撞软垫后方炸裂开来——
那颗在纱月设想中本应力竭落地的躲避球……竟借由球第一重旋转下与地面的摩擦,增幅了第二重的旋转力!
球精准击中了后场那座为了腾出场地,被机械臂临时折叠收纳在墙角的金属篮球架……
篮球架与橡胶球体的粗暴碰撞与摩擦——将球体内积蓄的第二重旋转彻底释放。
在一双双呆滞目光的注视下,暗红色的球体在铁架上完成了诡异的二次弹反。
球化作一道无法预测的抛物线,自半空中兜了一个大大的V字回旋——
直挺挺地朝着正准备转过身来的琴纱月的后脑勺下方——那笔直诱人的背脊正中央而来!
“啪叽!”
——一声闷响。
琴纱月整个人被这突如其来的背刺砸得向前趔趄了三大步,修长的身躯在光滑的地板上滑稽地向前扑腾了两下……
最终“啪嗒”一声趴倒在软垫边缘。
——那张平日里冷若冰霜的精致俏脸,结结实实地贴在了软垫上。
“……琴同学,背后触球出局。”
高脚椅上的素世不敢相信般地轻轻眨了眨眼。
【真是深藏不露啊……小睦。】
在二楼的环形看台上,短暂的死寂过后——瞬间掀起了一阵近乎掀翻穹顶的欢呼与声浪!
“口瓜!出现了!!高手,是更加强、更加劲——更加霸的高手啊!!!”
一名扎着红色发带的高年级平女学姐两手扒着栏杆,兴奋得整张脸涨得通红,唾沫横飞地大吼着:
“太霸道了口牙!这就是月之森的决战,这就是强者的宿命啊!!”
“神之一手!绝对是球场上的神之一手啊!”
“呜呜呜……纱月大人趴在地上的样子也好美……”
“那个该不会是ZONE吧!开什么玩笑?!我们篮球部也只有青峰会啊!!!”
……
趴在地板上的琴纱月,十根修长的手指深深扣在合成皮革软垫的缝隙里。
黑长直的少女,整张脸埋在阴影里——耳根一路红到了脖颈深处。
至此,隔壁班的蓝队在前排双核相继阵亡的凄惨局面下,场上只剩下了最后的孤苗——
留着一头松软棕色长卷发、宛若邻家温柔大姐姐一般的濑名紫阳花。
而在红队半场,黑铁音羽正揉着有些酸痛的手腕,前排是由于刚才连续看戏而精神大振、两眼放光的小柳香穗。
底线则是刚刚一击双杀、却依旧顶着一张如同人偶般平静而又呆萌面孔的若叶睦。
三对一。
全场的气氛在这一刻骤然收束,所有的视线都聚焦在了那位正孤身立于宽阔半场的棕发少女身上。
【……我也要来吗?我打若叶?】
——真的假的……
紫阳花微微喘息着,脸上的表情变得有些勉强起来……
濑名紫阳花绷不住了。
白皙的额角渗出细密的汗珠,将几缕柔软的刘海黏在光洁的额前。
面对虎视眈眈的音羽、香穗与深不可测的若叶睦——
少女那双如紫罗兰般温润的眼眸中,带着显而易见的困扰。
【虽然平时在家里照顾两个调皮的弟弟,经常要陪他们玩这种你扔我躲的小游戏……】
【——但月之森的大家……是不是未免也太认真、太厉害了一点?】
弯下腰,用那双并不算宽厚、却格外白净温暖的手掌捡起滚落到脚边的躲避球。
紫阳花直起身子,视线轻轻掠过裁判席。
在那高高的转椅上,亚麻色长发的少女正微偏着头——蔚蓝如海的双眸中盛满了无声的鼓励与注视。
【被长崎同学这么温柔地看着呢……】
那个在阴郁的雨天里,带着温暖的笑容把伞递给从外部入学月之森的自己的少女……
因周围相互之间认识的学生,而感到惶恐又不安、仿佛被孤立似的自己……
那时少女脸上的笑容——
是如此璀璨耀眼……又让人完全舍不得离开视线。
【……不能让她失望啊。】
原本有些酸软的双臂深处,莫名涌现出一股微小却坚定的暖流。
【就算赢不了,至少……也要撑得久一点。】
……
结果——濑名紫阳花还是理所当然地输掉了。
PS:
来自不知名的某人的金手指——今日情报
1.体育竞技中存在着名为【心流】、【无我境界】、【野性】、【ZONE】等等诸如此类的境界。
2.在基础的无我境界之上,还存在着三扇大门。
3.超能力其实在古时也出现过——并且是能被人逐步开发的。
这也是各地的历史中常常存在不可思议的相关记载的缘由。
八奈见杏菜(兴奋起来的样子):我——也要有超能力!情报里似乎有暗示——长颈鹿相关的事物,好像能帮助觉醒超能力的样子。决定了——开始攒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