睁开双眼,是陌生的天花板。
【啊,想起来了……现在是在蓝原家……】
晨光透过淡紫色的轻纱帷幔,化作一片柔和而朦胧的暖金之色——静静地洒在宽敞厚重的双人床榻边沿。
长崎素世缓缓自松软温暖的被窝封印里挣扎着撑起身子,几缕略显凌乱的亚麻色长发顺着雪白的柔嫩肩头丝滑垂落——直至垂在粉色棉质睡裙那规整的领口前。
……但心间的疲倦好似未曾消退。
昨夜,隔着磨砂玻璃门的那场对话依然在耳畔若隐若现……
空气中残留的陌生白茶清香与蓝原家宅邸特有的幽深静谧,仿佛在时刻提醒着——往日独自一人的清晨,已然成为了过去的曾经。
掀开被褥下床,双足踩上厚实的羊毛地毯,温软的触感从粉白的雪糕足心蔓延开来。
素世走到梳妆镜前熟练地打开随身的手包,取出一枚淡青色的特制抑制剂服下。清凉的药液在喉间化开,将体内那股随着清晨体温微升而隐隐躁动的魅惑体香,再度牢牢压制起来。
仔细洗漱完毕,将一头长发打理成温婉端庄的微卷侧马尾,换上一件剪裁修身的浅天蓝色荷叶边长袖衬衫与垂感极佳的浅灰色百褶过膝半透明轻纱长裙。
深吸一口气,带着无懈可击的温和仪态轻轻拧开房门。
——走廊里弥漫着让人食指大动的烤面包与煎培根的焦香。
推开餐厅门扉的刹那,原本低声交谈的空气瞬间微微一凝。
“早上好,小素世!”坐在餐桌旁的长崎雪莱率先挥了挥手,眼角眉梢挂着明快的笑意,“昨晚睡得习惯吗?没有认床吧?”
“早上好,妈妈!”素世不自觉地下意识绽放着真实的笑容。
然后目光随即落在主位上的蓝原和纱身上,素世微微欠身回礼“和纱阿姨,早上好。承蒙关照,睡得非常安稳。”
蓝原和纱手上的早报轻轻放下了半寸,冷淡而平稳地点了点头:“嗯。坐吧,早餐刚准备好……而且,不用这么客气。”
“素世妹妹!早上好啊!”宛如一只精力过剩的小太阳,蓝原柚子顶着那头耀眼的金发元气满满地凑了过来,顺手拉开了自己身旁的椅子.
“快坐这里!我特意让厨房准备了无糖的鲜榨橙汁哦,听说素世平时都很注重控糖对吧?”
——是雪莱妈妈说的吗?
“谢谢柚子姐姐,真是劳柚子姐费心了。”素世柔柔一笑,从容落座。
然而,在拉开餐椅的瞬间,素世敏锐地感受到对侧投来的一道无法忽视的视线。
蓝原芽衣端坐在长桌另一侧,一身深黑色的月之森学院制服熨烫得没有半点褶皱,修长匀称的双腿在桌下规整地并拢着。
她的手中端着一杯黑咖啡,清冽深邃的紫眸静静地穿过袅袅白汽,落定在素世泛着淡淡粉色的耳垂上。
“素世,换洗的衣物如果用不惯家里的烘干系统,可以直接告知管家单独手洗。”芽衣的声音没有丝毫起伏,平淡得像是在宣读校规,“另外,今晚如果需要复习功课,随时可以来我房间借阅参考书。”
“……好的,多谢芽衣姐姐关心。”
长长的睫毛轻轻颤了颤,素世拿起银叉的玉手微不可察地缩紧了半分。
——看来这个人在月之森的风评复杂看来是有原因的……并非空穴来风。
昨夜那句“随时可以依赖我”的低语与此刻这副公事公办的严肃模样在脑海中重叠,让素世只得低下头细致而安静地切割着盘中的食物——尽可能用优雅的用餐礼仪掩盖住内心的那一抹不自在。
一顿早饭在表面温馨和睦、内里各怀心思的氛围中度过。
应付完雪莱妈妈关于出差行李的叮嘱,以及和纱阿姨略带别扭的“路上注意安全”之后,素世终于在柚子热情的挥手告别中踏出了蓝原宅的大门。
站在庭院外的阳光下,素世轻轻吐出一口绵长的气息……仿佛要将一整个早晨积攒在胸口的沉闷全部倾吐殆尽。
低头看了眼手机,时间九点四十五分。
素世的唇角不由自主地上扬,泛起一抹真正发自内心的明媚涟漪。
今天和小祥约好在新宿的中央广场见面,那是她们确立关系后难得的单独约会。为了这次出行,她甚至在手袋里悄悄准备了自己亲手烤制的抹茶曲奇。
迈着轻快的步伐,素世走向附近的车站。
然而,就在素世刚刚刷卡进入站台的瞬间,提包内的手机传来了极其短促的震动声。
特别关心的专属铃音。
雀跃地划开屏幕,映入眼帘的文字却让素世嘴角的笑意骤然凝固。
【亲爱的❤小祥:素世,真的万分抱歉……妇亲那边突发了一些状况,我现在必须立刻赶过去处理。】
【亲爱的❤小祥:今天……恐怕无法赴约了。真的非常对不起,下次我一定会好好补偿你的。(土下座道歉表情包.jpg)】
站台上的风吹过,卷起素世耳边细碎的发丝。
蔚蓝的美眸中那一抹雀跃的光芒一点一点暗淡了下去,取而代之的是久久无法化解的失落与怅惘。
——又是家里突发了状况吗……
——那就没办法了……
脑海中浮现出祥子在排练室里那偶尔流露出的憔悴神色,以及那有些发酸的汗味与霉味……
素世抿了抿唇,虽然心中漫上一层酸楚的空落,但指尖在屏幕上敲打出的文字依然温柔体贴:
【OvO:没关系的,伯妇的身体要紧,小祥请专心处理家里的事情吧。不用在意我,下次有空我们再聚就好。(没关系的微笑表情包.jpg)】
发送完毕,屏幕熄灭,倒映出少女那张略显苍白与落寞的绝美容颜。
素世并不知道,在几公里外那间阴暗逼仄的出租屋门前,握着手机泪流满面的丰川祥子,正面对着屋内瘫倒在酒气与呕吐物中胡言乱语的妇亲丰川清子,以及被窝里被清子带到家里的名为荻原沙优的茶发平女JK……
【妇亲终于还是犯罪了吗……我该怎么办……】
祥子聪明的大脑久违地混乱起来。
……不知在站台上伫立了多久,素世最终没有选择返回蓝原家。
那个充满压抑与古怪视线的豪华宅邸,此时此刻并不是素世想要回去的地方。
顺着台阶走出车站,在来往行人惊艳痴迷的目光下……素世有些漫无目的地漫步在繁华的商业街街头。
微风拂面,阳光落在身上却感觉不到多少暖意,微微低着头,下意识地看着自己影子略过地砖上一道道整齐的交界线。
“……这不是我们月之森最耀眼、最完美的天才小姐,长崎素世同学吗?怎么一副闷闷不乐的样子……”
一道带着几分调侃、却清亮悦耳得宛若金玉相击的声音,打破了心中烦躁的喧嚣。
……微微一怔,素世抬起头来。
只见前方那间装潢华丽的精品服饰店门前,一名身材高挑修长的少女正笑意盈盈地倚着玻璃橱窗。
少女留着一头瑰丽如碎金般的耀眼长发,在阳光下熠熠生辉……
那一双宛若宝石般澄澈碧蓝的眼眸中满是灵动的神采,五官精致得挑不出半点瑕疵,浑身上下散发着一种宛如天生聚光灯焦点的从容与自信。
——看起来简直如同公主一样美丽。
月之森高等部隔壁班的名人,王塚家的大小姐——王塚真唯。
“王塚同学?”有些意外地眨了眨眼,素世原本低落的神情迅速收敛,重新戴上了习惯性的温和面具,“真巧,没想到会在这里遇到你。”
“哼哼,叫王塚同学未免也太见外了吧?我们好歹也算‘老朋友’了。”
真唯迈着轻快而自信的步伐走上前来,自然的距离感把握得恰到好处——既不过分冒犯,又带着让人难以拒绝的热忱。
她的视线在素世那略显低垂的眼眸与紧抿的唇角上扫过,“看素世这副打扮——该不会原本是准备和某人约会,结果却被不解风情的家伙放鸽子了吧?”
被一语道破心事,素世的脸颊微微泛起一丝薄红,有些不自然地侧过身。
“没、没有那回事……只是刚好出来散步而已。”
“好吧好吧,就当是散步好了~”真唯爽朗地笑了起来,顺势伸出手极其自然而绅士地虚扶在素世的肘侧。
“既然这么巧遇上了,作为绅士,我可不能放任这么一位楚楚动人的美丽牝女独自在街头伤感呢……不介意的话,赏光陪我逛逛如何?我正好在为挑选下周茶会的礼物发愁呢。”
【——我们有这么熟吗?】
但看着那双真诚而明亮的眼眸,素世原本想要婉拒的话语在舌尖转了一圈,最终化作了一声轻柔的妥协:“……那就打扰了,真唯同学。”
“叫我真唯就好啦!”
接下来的时光,出乎素世预料的轻松与愉快。
——王塚真唯确实是个无可挑剔的陪伴者。
无论是穿梭在高级定制的服饰店,还是隐蔽幽静的复古杂货铺……真唯总能用风趣而不失体面的谈吐化解所有的尴尬,恰到好处地赞美素世挑选的每一件小饰品。
在一家典雅的法式甜品店里,真唯替素世拉开椅子——点了一份招牌的草莓舒芙蕾与热伯爵红茶。
【热伯爵红茶……刚好是我喜欢喝的……是巧合吗?】
“尝尝看,这家的甜点大师据说是从巴黎蓝带回来的,甜度控制得很克制,应该很合你的口味。”
单手托腮,真唯金色的长发垂落在白皙的锁骨边……那双如宝石的蓝眸毫不遮掩地凝视着素世小口品尝甜点的优雅模样。
“唔……确实非常松软,草莓的酸甜也中和得很好。”
美眸幸福得微微弯起,素世紧绷了一早上的心情终于彻底舒展开来,“真唯懂得真多呢,感觉无论在什么领域,你总是这么游刃有余。”
“游刃有余吗……”
真唯切着盘中松饼的动作微微一顿,嘴角的笑容似乎淡了半分,露出一抹自嘲的神采。
“在外人眼里,大概确实是这样吧。‘完美的王塚真唯’、‘无所不能的天才’……如果表现得有一丝一毫的疲倦或者失败,那些寄予厚望的大人们和崇拜王塚真唯的同学们……可是说不定会露出非常困扰的表情呢。”
“有时候真觉得……自己就像是个按程序运转的华丽人偶一样呢……”
素世握着茶杯的手指轻轻摩挲着温热的瓷壁。
看着眼前这个平日里总是光芒四射、受尽瞩目的金发少女,素世在那双眼眸深处仿佛看到了一丝极其熟悉却又深藏的落寞。
那种被无数人的期待所绑架、又被“完美”的标签所束缚的沉重感。
——和曾经那个为了让母亲开心而拼命夺冠、却在空荡荡的高层公寓里独自承受孤独的自己……是何其相似啊。
“……偶尔,也是可以不那么完美的哦。”
放下茶杯,素世轻柔得宛若羽毛落水的声音在静谧的包厢内缓缓荡开。
——真唯微微一愣。
亚麻色长发的少女眼眸如静水深流,缱绻的目光仿佛穿透了真唯身上那层坚不可摧的华丽铠甲——就像是直直地看到了她那光鲜亮丽的外表之下早已疲惫不堪的灵魂一样。
“累了的话,就停下来休息一下;觉得疲倦的话,就算表现得任性一点、软弱一点也没关系……真正的优秀,并不需要靠每一次的完美去向任何人证明。”
素世抬起那双澄澈而深邃的蔚蓝美眸,神情中没有平日里社交式的敷衍微笑,唯有一抹发自真心的包容与柔软……
“所以……真唯已经做得非常好了。”
——那笑靥瑰丽绝美得无以言表。
那一瞬间,真唯感觉自己的心脏像是被某种温热而酸涩的洪流狠狠击中。
胸膛剧烈地起伏了一下,疲倦的心脏久违地不断加速跳动起来。
多年以来为了维持“完美人设”所构筑的心防,在被自己常年憧憬之人这一句轻描淡写的温柔话语面前轰然崩塌。
——就是这个人。
【——只有这个人,看到了真正的王塚真唯。】
从甜品店出来时,天边已被染上了一层绚烂而凄美的橘红晚霞。
街道两旁的路灯次第亮起,晚风带着春末的微凉——吹拂着两人的裙摆。
不知不觉间,她们已经走回了最初相遇的车站广场前。
“今天真的非常开心,谢谢你,真唯。”
停下脚步转过身来,双手端庄地交叠在身前,素世向真唯微微欠身行礼,“多亏了你,我原本有些糟糕的心情完全好起来了。”
——真唯停在距离素世一步之遥的地方。
夕阳的余晖洒在那头璀璨的金发上,将她整个人的轮廓镀上了一层耀眼的金边。然而此时此刻,真唯脸上那招牌式的爽朗笑容彻底消失了。
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前所未有的认真与忐忑。
“素世。”
真唯向前迈了半步,高挑的身形微微倾斜,碧蓝的眼眸如烈火般直视着素世有些诧异的视线。
“……真唯?”
有些疑惑地轻唤了一声。
【——发生什么事了?总感觉氛围有点不太对……】
“我原本以为,我对你的感情——只是单纯的憧憬,亦或是不服输的胜负欲……”
眼前金发少女的话语低沉而清晰,每一个音节都仿佛带着沉甸甸的重量——在黄昏的微风中回荡。
“但直到刚刚我才彻底明白……我想要的……不只是远远看着你……也不只是成为你可有可无的友人。”
伸出手,真唯的指尖带着微颤——最终停留在素世耳侧几毫米的虚空中。
近乎热烈地凝视着眼前这具散发着致命魅力的绝美人儿。
“……长崎素世——我喜欢你。”
“不是出于王塚家对长崎家的结交,也不是出于对所谓‘永世天冠’的憧憬和刻意接近……只是王塚真唯这个人——不可救药地爱上了长崎素世。”
“留在我身边吧,做我的恋人……无论你有什么样的过去、什么样的秘密,我都愿意用我的一切去守护你。”
……直白、热烈、毫无保留的深情告白。
车站广场上来往的行人似乎都隐隐注意到了这一幕,投来或惊艳或好奇的目光。
素世怔怔地站在原地,蔚蓝的美眸中泛起巨大的惊愕与慌乱。
体内的心跳不由自主地加速——但很快,那份慌乱便在理智的梳理下沉淀为一抹深沉的歉意。
素世轻轻后退了半步,拉开了彼此过分靠近的距离,抬手轻轻按在自己的胸口前。
“非常感谢真唯你的心意……能被你这样优秀的人喜欢,我感到非常荣幸。”
【——啊,果然是拒绝啊……】
被旁人表白过多次的真唯,一听开头就知道素世想说什么——但是,她是不会放弃的。
眼前亚麻色长发的绝色牝女微微低垂下眼帘,语气轻柔得仿佛随时会随风消散。
“但是……对不起,我不能答应。”
“我已经……有喜欢的人了。我已经和那个人确立了恋人的关系。”
脑海中闪过丰川祥子那张哪怕疲惫却依然骄傲的笑脸,素世的唇角泛起一抹带着幸福与痛楚交织的浅淡弧度,“我们约好了——我们是命运的共同体,我绝不会背叛她。”
——空气仿佛在这一瞬间凝固了数秒。
真唯悬在半空中的手缓缓收了回来。
【——她已经有恋人了么……】
——结果还是晚了一步吗……
听到“已有恋人”的瞬间,真唯那张完美的面容上闪过了一丝极为明显的震动……但仅仅过了两秒,真唯眼底的那抹失落便被一种更加汹涌、更加执着的炽烈光芒所取代。
深吸了一口气,真唯嘴角重新扬起了一抹自信而从容的弧度……那蓝宝石般的眼眸熠熠生辉。
“是丰川家的那位大小姐吧?”
真唯单手叉腰,灿金的长发在晚风中轻轻扬起——姿态坦荡而英姿飒爽。
“没关系,素世。你现在拒绝我,是因为你的善良和专一……而这正是我最为你着迷的地方。”
上前一步轻轻拍了拍素世的肩膀,金发杜女的语气坚定得不容置疑。
“我不会放弃的。在那个家伙彻底让你伤心或者放开你之前,我会一直注视着你……终有一天,我会让你亲口承认——站在你身边的王塚真唯,才是你最正确的选择。”
说罢,真唯潇洒地转过身——背对着素世挥了挥手,金色的身影才迈入夕阳的阴影之中:
“回去路上小心哦,素世……明天学校见!”
望着真唯渐行渐远直至融入人潮的高挑背影,素世独自伫立在黄昏的站台前长长地叹了一口气。
……手袋里的抹茶曲奇依然散发着微甜的香气。
【——今后,会怎么样呢……】
——长崎素世由衷地对未来感到迷茫。
PS:
来自八奈见杏菜的金手指——今日情报:
1. 丰川清子今日在新宿某旧公寓楼下遭遇不明人士以高额违约金为由的纠缠,该事件幕后有百喰家族旗下空壳公司的注资痕迹。
2. 王塚真唯看到琴纱月发布的朋友圈里和戴着口罩的素世一起游玩水族馆的照片,感到十分懊悔。
3. 新学园都市正在研究开发超能力的方法和装置。
八奈见杏菜(眼睛闪闪发光):超能力!!!我以后也会有超能力吗?!
PS:荻原沙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