出发那天早上,埃芙站在城门口等马车,被风一吹,发现自己忘带了披风惹!!
“莉莉丝。”
她扭头喊
“陛下?”
莉莉丝正在后面跟管马厩的骷髅核对行程单,听见喊声抬起头
“披风。本魔王那件黑金披风呢?”
“您上次去深渊刮破的那件?还在裁缝那儿补着呢,走之前我去取了一趟,裁缝说料子太特殊,金线配不到一样的,正在等南方供应商送货。”
埃芙张了张嘴,又闭上了
她想起来那件披风被石壁刮了一条大口子,确实补不了那么快
但问题是,她现在这身板比原来小了两圈,以前的披风就算补好了也得改尺寸,穿上去照样拖地
“算了。”
她摆了摆手
“找件小的。”
最后翻出来的是一件备用的短披风,黑色羊毛料子,原本是给少年侍从穿的,套在她现在身上居然刚好
埃芙对着镜子照了一眼,觉得自己看起来像个偷了大人衣服穿的小孩,但也没别的选择,只好系上扣子出了门
诺兰已经在马车旁边等着了,兜帽压得低低的,长袍下面露出半截靴尖
埃芙走过去的时候脚步故意放快了些,没看她,直接踩着踏凳钻进了车厢
“走吧。”
她隔着帘子喊了一声
马车晃悠着上了路
埃芙一个人占了一整排座位,尾巴从坐垫上垂下来,随着车身颠簸一甩一甩的
诺兰坐在对面,安静得像个摆设。两个人中间隔着一张小桌板,桌板上放着一壶水和两只杯子
安静了大概一炷香的时间
“咳。”
埃芙清了清嗓子,眼睛看着窗外
“北边那个采石场,你去过没有?”
“没有。”
“本魔王也没去过。”
埃芙把胳膊搭在窗沿上,下巴搁在胳膊上
“三百年前派兵去挖的石头,挖完就忘了。连图纸都没留一张。”
诺兰没接话
马车又晃了一段
埃芙盯着窗外单调的田野看了一会儿,实在无聊,又把视线收回来,在车厢里转了一圈,最后落在诺兰的兜帽上
“你那个帽子..”
她开口了
“在车里也戴着?不闷吗?”
诺兰沉默了一秒,抬手把兜帽往后推了推,露出整张脸
白头发,白皮肤,五官生得清秀,就是常年不见光,白得有点晃眼
埃芙看了她一眼就把视线挪开了,假装在研究桌板上的水壶
“头发长了。”
她没话找话地说了一句
诺兰“嗯”了一声
“回去剪剪。”
“好。”
马车上又安静了…
埃芙的尾巴在坐垫上不耐烦地拍了两下,觉得这趟路走得太干了
以前出门她跟莉莉丝同车,那家伙话多得能叽叽喳喳说一整路,从沿途风景点评到附近城镇的八卦,再从八卦聊到某家酒馆的招牌菜好不好吃
埃芙嫌她吵,但说实话,有莉莉丝在,至少不无聊
但诺兰是真不说话呀!!
埃芙又憋了一会儿,最后实在忍不住了
“你就不能主动聊点什么?”
诺兰看着她,认真地想了两秒,然后问
“陛下,您早饭吃了吗?”
“吃了。厨房送的,跟牛头人没关系。”
“那就好。”
对话到此结束
诺兰又把嘴闭上了
埃芙仰头靠在座位上,尾巴尖耷拉下来,心想这趟路剩下的时间怕是难熬了(os早知道带莉莉丝惹)
北边的采石场在一片丘陵地带,马车走了一天半才到
远远看见的时候,埃芙从车窗里探出脑袋看了一眼,差点没认出来
那片地方现在跟被怪兽啃过似的,大大小小的坑散布在山坡上,坑边还堆着碎石料和废渣,零零散散长了点杂草
唯一能看出人工痕迹的是几个被掀了顶的土石堆,按照蜥蜴人使者的说法,那是坟
蜥蜴人的队伍已经在山坡上等着了
领头的还是上次那个青绿色鳞片的女性使者,身后跟了十几号族人,个个表情严肃
埃芙下了马车,正了正披风,走到对方面前
“魔王大人。”
使者行了个礼,态度比上次客气了不少
“感谢您亲自前来。”
“嗯。”
埃芙点了点头,尽量端出魔王的架子,但她现在这个身高站在蜥蜴人使者面前实在没什么优势,抬头看人家还得仰着脖子
“看看情况。”
使者带着她往山坡上走,一边走一边指
“这一片是原来祖坟最集中的地方,大概有三百多座。您的工兵已经在填坑了,但有些骨头被挖断的、混在碎石里的,还得慢慢分拣。”
埃芙看着那些坑
深浅不一,大的能躺进去一个人,小的也就脸盆大小
坑底是空的,石头被挖走了,土也被筛过
她蹲在一个坑边往下看,坑壁上还留着当年挖掘工具的刮痕,整整齐齐的,一看就是军队干活儿的风格
“当时挖的时候,”埃芙站起来,问旁边的使者“你们没人来拦过吗?”
使者的表情微妙了一瞬
“拦过。来了几个人,被您手下的人赶走了。说再碍事就一起埋坑里。”
埃芙的尾巴僵了一下
“本魔王不知道这事。”
“您那时候忙着扩张地盘,底下人就算报上去,您也不知道。”
使者说这话的时候语气很平,没什么情绪,但埃芙听着觉得比骂她两句还难受
她站在山坡上环顾了一圈
三百年前的她肯定来过这儿一趟,说不定就站在这同一个位置,看着兵士们挖石头,觉得这片地方除了花岗岩之外屁用没有
她当时看见那些坟了,底下人汇报的时候她听见了,但她脑子里装的只有城墙和防御工事,压根没把几座坟当回事
现在她站在这里,风把她的短披风吹得猎猎响,猫耳朵被刮得往后贴,她忽然觉得这个场景挺讽刺的
三百年前她在这儿挖石头,三百年后她站在同一个地方给人赔不是,还赔得心甘情愿
“行了。”
她转回身,对着蜥蜴人使者,语气比平时低了几分
“这地方本魔王会让人好好修。坑填平,骨头收拢,祠堂按你们原来的样式重建,钱本魔王出。修好之后你们派人来看,不满意再改。”
使者愣了一下,大概没想到她这么痛快
“还有…..”
埃芙顿了顿,把视线挪开,看着远处的山脊线
“三百年前的事……是底下人做得不对。本魔王当时没管,也有责任。”
她说这话的时候表情有点别扭,声音也小,但使者听清了
蜥蜴人一群人对视了几眼,最后那个绿鳞片使者深深鞠了一躬
“魔王大人能这么说,我们的先人也算有个交代了。”
埃芙挥了挥手,假装不耐烦
“行了行了,去跟工兵对接吧,该修什么修什么。本魔王还有事。”
使者带着族人散了
埃芙站在山坡上,尾巴慢慢不甩了,垂下来搭在腿边
风把她头发吹得有点乱,她抬手拨了一下,没拨干净,索性不管了
诺兰从后面走过来,站在她旁边
“陛下。”
她开口
“嗯。”
“刚才那些话,您说得挺好。”
埃芙偏头瞪了她一眼
“用你评价?”
诺兰不说话了
埃芙收回视线,继续看远处
过了几秒,她又开口,声音闷闷的
“你说,三百年前本魔王要是不那么混账,今天是不是就不用跑这一趟了?”
诺兰想了想
“但您今天还是来了。”
埃芙没接话,但尾巴尖小幅度晃了两下
她站了一会儿,转身往马车方向走,走了几步又停住,头也不回地丢了一句
“回去路上你负责找点话说,别跟个闷葫芦似的,本魔王坐车太无聊了。”
诺兰跟上她的步子,帽檐底下的嘴角动了一下
“好。那我给您讲讲亡灵魔法的十七种基础分类。”
埃芙的脚步一顿
“……算了,你还是闭嘴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