等埃芙再次睁开眼时,看到的依然是自己寝殿的天花板
这已经是三天之内第二次了!!
上回是做梦哭醒的,这回倒好,直接被人从餐厅抬回来的
她躺在那儿盯着雕花看了两秒,脑子里慢慢把晕倒前的画面拼了起来
炖肉、油光、牛头人的笑脸、走马灯、然后天旋地转…
“……本魔王没死啊。”
她嘟囔了一声
“您醒了!”
一颗脑袋从床边弹了出来,是牛头人
两只牛眼睛红通通的,鼻头也红,不知道是哭过了还是急的,整张憨脸凑在埃芙面前,把她吓了一跳
“俺对不起您!”
牛头人张嘴就是一句,嗓门大得埃芙耳朵嗡了一下
“俺不该让您吃那碗肉!俺、俺也不知道咋回事,俺自己吃了两碗啥事没有,您吃一口就倒了——”
“行了行了。”
埃芙抬手把他的大脸推开,撑着坐起来,发现自己换了身睡衣,头发也被人重新扎过了,松松垮垮地搭在肩膀上
她摸了摸脸,发现脸颊上粘着一根头发,捻下来一看,白的?
“谁给我换的衣服?”
“莉莉丝大人。”
牛头人老老实实地回答
“俺本来想给您换的,被莉莉丝大人踹出来了。”
埃芙想象了一下那个场面,决定不予评价
她活动了一下脖子,发现身上没什么大碍,魔力还是那副死样子,但至少不头晕了
她低头看了看自己的爪子,指甲尖上还残留着一点炖肉的油光,大概是晕倒之后没人想起来给她擦手
“……那碗肉。”
埃芙开口了,语气缓慢而严肃
“你到底搁了什么?”
牛头人掰着手指头数
“野猪肉、土豆、胡萝卜、蘑菇、洋葱、大蒜、迷迭香、百里香、月桂叶、黑胡椒、盐、俺自己酿的酱油、俺自己配的香料粉……”
“那个香料粉是什么?”
“俺自己配的!好几种东西混一块儿磨的!”
牛头人挺了挺胸,又缩回去
“主要是……呃……后山摘的几种草。”
“哪几种草?”
“就……看着能吃的草?”
埃芙闭上眼,深呼吸了三次
“你把‘看着能吃的草’磨成粉,扔进炖肉里,然后端给本魔王吃?”
牛头人缩着脖子点了点头
埃芙盯着她看了三秒,然后把被子一掀,腿从床上放下来
牛头人赶紧上去扶,被她一巴掌拍开了
“闪开。本魔王还没到走不动路的地步。”
她光着脚踩在地毯上,走了两步,发现腿是软的,但勉强能撑住
就是嘴里还残留着那股炖肉的味道,挥之不去,像是有个幽灵在她舌头上扎根了
她走到桌边端起水壶灌了半壶,回头看了牛头人一眼
“你那碗肉,还有剩的吗?”
“有!俺给您留了一碗!”
“倒了。”
牛头人的脸垮下来
“倒了多可惜……”
“倒!了!”
埃芙一字一顿地重复了一遍
“然后把你那罐‘看着能吃的草’磨的粉也扔了。不,别扔,留着,回头本魔王让宫廷学者团拿去分析分析,看看你到底往里面掺了什么玩意儿。本魔王要写进报告里存档,以后城堡厨房禁用此物,谁用谁滚去喂史莱姆。”
牛头人委屈巴巴地应了一声,低着头往外走
走到门口又回头
“那俺以后给您做饭,先试毒……”
“你别做了。”
埃芙摆了摆手,态度很坚决
“本魔王从今天起,吃厨房统一供的饭。你那炖肉的手艺,留着祸害你自己就行。”
牛头人耷拉着脑袋出去了
门关上没两秒又被推开了,这回是莉莉丝,手里端着一杯热茶,旁边跟着诺兰
莉莉丝进了门先上下打量了埃芙一遍,确认人没事之后,脸上露出一个“我早就知道”的表情
“我提醒过您,牛头人做饭您最好别碰。”
她把茶递过来
“你什么时候提醒过?”
“上次她炖了一锅汤给您,您喝完跑了三趟厕所,回来骂了她一顿。您忘了?”
埃芙接过茶杯的动作顿了一下
她仔细想了想,好像是有这么回事,但那会儿她以为是自己吃坏了肚子,跟牛头人没关系
“你怎么不早说?”
“我以为您记得。”
埃芙无话可说,闷头喝茶
诺兰站在莉莉丝后面,兜帽底下露出一截下巴,一直没出声
埃芙从茶杯上方瞟了她一眼,想起花园里的事,赶紧把视线收回来,假装喝茶喝得很专注
“对了陛下。”
莉莉丝从口袋里掏出一张叠得整整齐齐的纸
“趁您晕着的时候,我把古神遗迹的资料又翻了一遍。有个东西您得看看。”
埃芙接过纸展开,上面是莉莉丝的手写笔记,字迹潦草,写得密密麻麻,中间还画了个简笔示意图
她扫了两行,眉头皱起来了
“塞拉菲娜的试炼是有记录的。历史上有人踩过同样的坑,不止一个。”
莉莉丝指着纸上的一段
“我查到的资料显示,之前有一个魔王也碰过类似的东西,被封印了魔力,后来他解开了。”
“怎么解的?”
埃芙来了精神
“记录上写的是‘直面心之壁障,偿还旧日之债’。”
莉莉丝念完,补了一句
“翻译成人话就是——”
“本魔王知道翻译成人话是什么意思。”
埃芙打断她,把纸往桌上一拍
“就是做梦那个意思。承认自己做过的事,该赔的赔该还的还。”
莉莉丝和诺兰对视了一眼
“您做梦了?”莉莉丝问
埃芙的耳朵尖动了一下
她意识到自己说漏嘴了,但话都出去了,收不回来,只好含含糊糊地“嗯”了一声,把茶杯端起来挡住半张脸
“做了个乱七八糟的梦,不重要。”
莉莉丝识趣地没追问,把话题拉回正轨
“总之,资料上的说法跟您梦见的方向是一致的。蜥蜴人那个采石场的事,您已经办了,算是开了一个头。后面可能还有类似的事情需要您处理。”
埃芙放下茶杯,尾巴在椅子扶手上敲了两下
她想起九百多年来自己干过的那些事,抢过的地盘、踩过的人、挖过的坟
蜥蜴人那三百座祖坟只是一个开口,往下的账多得是
“慢慢来吧。”
她说,语气比平时沉了些
“一件一件的。”
莉莉丝点了一下头,把纸收回去。诺兰在旁边适时地开了口
“北边采石场,工兵已经动工了。蜥蜴人使者问,您要不要亲自去一趟,现场看看?”
埃芙想了想
换以前她肯定挥手让人代办,自己去都懒得去
但现在不一样了,她需要露面,让蜥蜴人看见她的态度
而且她确实想看看那些坟坑长什么样,三百年前挖完就走了,她连现场什么样都没见过
“去。”
她站起来,把睡衣领子正了正
“安排一下,明天出发。”
“您这身体行吗?”
莉莉丝问
“又不是去打仗。看看坟、鞠个躬、说两句场面话,能有什么事。”
埃芙挥了挥手,又想起什么,补了一句
“让牛头人留守。她要是跟去,万一半路又支锅炖肉,本魔王这条命不够折腾的。”
莉莉丝低头在笔记本上写了几个字,嘴角翘着
“还有…”
埃芙加了一句,声音小了些
“诺兰跟着去。”
诺兰的帽檐微微抬了一下
“别多想。”
埃芙头也不回地往门口走
“本魔王是怕路上出什么事,带着亡灵法师安全。纯粹是工作需要。”
她推开门走了出去,尾巴在身后晃了两下
莉莉丝扭头看向诺兰,挑了挑眉
诺兰把帽檐又压了回去,什么都没说,但耳朵尖从兜帽边缘露出来,红了一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