悬浮在万米高空的空中战舰舰桥内,原本平稳运行的分析终端突然跳出了一串微弱的黄色警告框。
【村雨令音】司令,士道已成功回收到医疗舱,生命体征稳定。
【村雨令音】不过……刚才米斯特汀全频段扫描过境时,主炮反射波在东侧商业区未完工大厦的顶端捕捉到了一处异常盲区。
【五河琴里】异常盲区?是魔术师的随意领域,还是折纸她们漏掉的防御残骸?
【村雨令音】都不是。那片区域对物理冲击与电磁波的折射率呈现出不合常理的绝对平整,就像是有一层极其高明的认知障壁在排斥现实。
【村雨令音】在主炮余波扫过的一瞬间,那个坐标曾产生过微弱到极致的灵力谐振反弹。
【五河琴里】立刻调动三号侦察卫星重新对焦!不管是DEM的探子还是别的东西,敢在这个节骨眼上窥视佛拉克西纳斯,就别想轻易抽身离开!
大厦天台之上,千夜潘多拉微微垂下眼帘,纤细的指尖轻轻合拢了悬浮在面前的典籍。
她敏锐地察觉到了高空中隐蔽扫过的第三道侦察波束。
记录已经完成,情报的价值不可估量,但长时间停留在交战边缘的举动,也终究在那名深不可测的分析官眼底留下了一抹难以抹除的疑云。
数万米高空的云层之上,拉塔托斯克的三号侦察卫星已然完成镜组偏转,高精度的光学镜头与灵力谐振捕获仪正向着这片孤立的建筑顶端聚焦。
千夜潘多拉没有抬眸去迎合那道自苍穹落下的冰冷视线。
悬浮在她掌心前方的「福音原典」泛起微弱的荧光,厚重的古老封皮在虚空中缓缓展开,泛黄的书页无风自动,翻飞的纸张发出密集的摩擦声。
白金色的长发在翻卷的风暴中微微扬起,千夜潘多拉那张没有丝毫人间温度的面容上,深蓝色的眼眸倒映着书页间流转的晦暗符文。
那并非调动庞大能量去对抗雷达或毁灭敌人的术式,而是向整个世界的底层法则施加的一场精密的谎言。
纤细的指尖在虚空中轻点,灵力如无色无味的毒素渗入脚下的混凝土与身侧的大气,将这具幼小的人造躯体从物质与信息的双重维度上逐层剥离。
这是一场直接针对世界知觉的改写。
在「福音原典」的权能作用下,无论是人类的视网膜、机械的传感器,抑或是空间本身对质量的容纳,都在这一刻被强行植入了一个虚假的判定——
这里本就空无一物,过去不曾有人驻足,现在未曾承载实体,未来亦不应存在痕迹。
然而,强行将自身存在完全从现实位面抹消的举动,依然在严密的因果逻辑上撕开了一道极其细微的裂痕。
由于这具人造躯体的灵力回路并非天然孕育,强烈的认知篡改在大厦天台的原地形成了一处极其诡异的空洞。
空气没有流向那里,光线没有折射出来,甚至连落下的尘埃都在接触到那个隐秘坐标的瞬间毫无道理地滑移偏转。
悬浮在云海深处的空中母舰佛拉克西纳斯舰桥内,侦察卫星传回的全息成像投射在主屏幕中央。
【村雨令音】异常灵力源消失了,卫星的电磁成像、热红外侦测以及基础灵力光谱,均无法捕获该坐标的任何生命迹象。
村雨令音那双常年带着浓重黑眼圈的眼眸微微低垂,手指在操纵台的光电键盘上飞快敲下几行代码,调出了那处大厦天台在信号消失前最后一微秒的能量折射比。
【五河琴里】逃掉了吗?还是说刚才的盲区只是米斯特汀主炮发射后的空间余波折射?
【村雨令音】不能完全排除自然干扰的可能,但是……
【村雨令音】那片区域在物理层面上表现得过于干净了,就像是那里的空间被某种力量挖去了一小块,连最基本的大气扰动数据都呈现出绝对平滑的零值。
【村雨令音】既然无法锁定实体,继续维持高强度扫描只会过度消耗隐形系统的能源。
五河琴里咬碎了嘴里那根棒棒糖的硬芯,眉头紧锁地盯着屏幕上那片回归常态的钢筋混凝土图像。
【五河琴里】暂时撤回三号卫星的常驻聚焦,把主要算力重新调配到天宫市的地下防护网络和士道的身体监测上。
【五河琴里】那个笨蛋虽然保住了性命,但如果不能让他尽快适应精灵攻略的节奏,下一次空间震再爆发时,事情可就不会这么轻易收场了。
舰桥内的全息屏幕迅速切换,被撕裂的街区废墟与刚刚被送入地下医疗室的五河士道各项体征数据重新占据了主界面。
那处位于商业大厦顶层的微小空洞,终究被淹没在了战舰繁杂的数据流深处。
而在现世的表层之下,千夜潘多拉的身躯已然彻底溶入了认知的死角。
时间的流逝在这一刻失去了意义。
对于进入绝对欺瞒状态的人造精灵而言,没有呼吸的起伏,没有心跳的律动,亦没有精神的波澜。
她将自己的意识锚定在「福音原典」的深层扉页中,只留下了一条唯一的苏醒法则——当那股属于第一精灵的磅礴灵力再度撕裂天宫市的空间之时,抹消的契约方可解除。
现实世界的时间在平稳而残酷地向前推进。
四月十日的午后,刺耳的防灾警报最终在全城回荡的解除广播中平息。
工程机械的轰鸣声取代了炮火与剑啸,受损严重的街区被高高拉起的黄色警戒线彻底封锁,AST的秘密工程队连夜清运着沾染高浓度灵力残渣的瓦砾。
都立来禅高中的教学楼在短暂的震荡后恢复了秩序,学生们在防空演练的余波中交头接耳地讨论着那场突如其来的大灾难。
在暗处,陆上自卫队天宫驻屯地的地下医院内,受创严重的鸢一折纸躺在加护病房的苍白灯光下。
她缠满绷带的躯体在微弱的镇静剂作用下沉睡,然而即便在梦境深处,那张苍白的面庞依然紧紧绷起,淡蓝色的眼眸在闭合的眼睑下剧烈颤动,无意识地吐露出复仇的执念与那个少年的名字。
四月十一日与十二日,天宫市的天空连续降下了两场阴冷的连绵细雨。
五河士道在佛拉克西纳斯的地下模拟舱内经历着严苛到近乎荒谬的约会特训,耳机里充斥着琴里的呵斥与分析官令音毫无波澜的指引。
而在邻界那冰冷混沌的深渊里,那位连名字都不曾拥有的紫发少女正抱膝坐在幽暗的王座残片之上,脑海中不断回放着少年倒在血泊中惊恐呼喊的面庞。
直至西历2016年4月13日,正午的烈日撕开了连续数日的阴云。
上午十一时四十分,平静的空气毫无预兆地泛起一股熟悉的稠密窒息感。
都立来禅高中后方的山林与住宅区交界处,空间结构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剧烈塌陷。
凄厉得令人战栗的空间震警报再度如同海啸般贯穿整座天宫市的天空。
广播系统在瞬息之间被红色警报强行切断,合成电子音撕心裂肺地播报着避难指示。
街道两旁的防爆装甲板轰然升起,行人丢下雨伞与提包,尖叫着涌向地下通道,整座城市以令人窒息的高速重新退化为一座死寂的钢铁堡垒。
伴随着一声宛如天地崩裂的巨响,紫黑色的空间震球体撕裂了山坡边缘的防护林,将数十棵古树与水泥护坡蒸发湮灭。
高浓度的灵力风暴呈环形向外狂暴扩散,将弥漫的白烟与尘埃冲上数百米的高空。
在巨坑中央翻滚的烟雾中,厚重的黑色王座再度拔地而起。
紫发少女手握鏖杀公,紫白相间的神威灵装·十番在狂风中猎猎作响,那双如水晶般剔透的眼眸中充斥着更加深沉的迷茫与戒备。
这股足以撼动整座城市地脉的庞大灵力激波,如同一柄重锤,狠狠敲击在虚空深处那本闭合的古老神典之上。
【千夜潘多拉】契约达成……观测苏醒。
稚嫩而空灵的呢喃在虚无的缝隙中悄然散开。
商业大厦顶层的绝对空洞在刹那间产生了一道极微弱的波纹,紧接着,那层蒙蔽了世界整整三天的欺瞒薄纱被无声揭去。
白金色的长发如瀑布般自虚空中重新垂落,赤裸的双足轻轻触碰在布满尘埃的水泥地面上。
千夜潘多拉的身形由半透明的虚影迅速凝实,纯白如雪的神威灵装·千番在正午的炽热阳光下泛起冷冽的光泽。
然而,由于维持了长达近三天的绝对认知抹消,强行重构物质形态的瞬间,她体内那人造的灵力回路不可避免地传来一阵细微的滞涩感,胸口处的人造结晶泛起一抹极淡的冰凉寒意。
她微微垂下深蓝如极地坚冰的眼眸,甚至没有去调整体内的灵力节律,只是将目光直接投向了数公里外那片刚刚升腾起空间震烟尘的山坡边缘。
在「福音原典」那无形延伸的感知视野中,一名身穿来禅高中校服、戴着隐形微型耳麦的蓝发少年正跌跌撞撞地穿过空无一人的隔离带,满头冷汗地朝着巨坑中心的紫发少女跑去;而在万米高空之上,佛拉克西纳斯的光学隐形力场已然全开,数道引导光束正死死锁闭在少年的周遭。
棋盘在停滞了三天之后,再度轰然转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