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晚门外响起了敲门声。
咚咚咚。
莎耶正趴在床上，抱着莎陇睡得昏天黑地。
听到声音，她连眼睛都懒得睁开。
“谁啊？”
“是我，莎耶小姐。”
一道熟悉的奶狗声从门外传来。
莎耶猛地睁开眼睛。
下一秒，房门轰然炸开。
莎耶气势汹汹地冲了出去，抬手就准备给门外那个吵自己睡觉的的家伙来上一拳。
然而，她的拳头还没落下，便看清了门外的景象。
蕾雅正站在那里。
准确地说，是蕾雅一只手拎着那个小奶狗的脑袋，另一只手随意地插在白大褂的口袋里。
牛仔短裤，小背心，白大褂。
头上长着一对显眼的角。
她的身高也不知道什么时候缩水了，现在看起来竟然和莎耶差不多高。
光看那对角，莎耶便知道，这应该是蕾雅的本体。
莎耶的脸色瞬间阴沉下来。
“大狗！！！”
她一脚踹了过去。
蕾雅稍稍侧身，轻松躲开了这一脚。
然而，踢空的脚带起了恐怖的风压，直接撕开了她腹部的衣服，在小腹上留下一道浅浅的伤口。
蕾雅低头看了一眼。
“哎呀。”
她抬起头，脸上依旧挂着轻松的笑容。
“原来你这么看重这个家伙啊？”
莎耶指着她手里的脑袋，怒不可遏。
“今天我让他给我带的饭还没给我啊！！！”
蕾雅：“……”
空气安静了几秒。
“额。”
她看了看手里的脑袋，又看了看莎耶。
“你就为这生气？”
“不然呢？”
“你不应该因为我滥杀无辜而生气吗？”
“不会啊，我和他又不熟。”
莎耶理直气壮。
蕾雅沉默了。
她忽然觉得，自己刚才好像问了一个相当愚蠢的问题。
“好吧。”
她随手把手里的脑袋举高了一点。
“那这个呢？”
话音刚落，一道身影便从半空中俯冲而下。
刀光一闪。
武藏落地的同时，长刀已经斩过了莎耶的胸口。
鲜血喷涌而出，溅了两人一身。
莎耶低下头，看了看自己胸前的伤口。
又抬起头，看了看眼前那个手持长刀的家伙。
“……”
武藏冷冷地看着她。
莎耶的脸色逐渐变得狰狞。
“可恶！！！”
武藏嘴角微微上扬。
然而下一刻，莎耶便指着他怒吼起来。
“你丫谁啊！！！突然冲出来就砍人，你有病吧！！！”
武藏：“……”
蕾雅：“……”
两人对视了一眼。
武藏缓缓转头，看向蕾雅。
蕾雅则十分诚恳地向他投去了一个爱莫能助的眼神，本来如果蕾雅也只是想用武藏来威胁一下莎耶，看看自己这位妹妹对伙伴被改造会露出怎样的绝望表情。
“额，我没话说了。”
话音未落。
砰！
莎耶一拳砸在武藏身上。
经过改造的身体甚至没能支撑一瞬，整个人便在恐怖的力量下彻底粉碎，化作漫天碎屑。
至于他那把刚刚斩伤莎耶的刀，自然也没能幸免。
莎耶随手甩掉手上的碎屑，转头看向蕾雅。
“好了，现在轮到你了。”
她的拳头已经举了起来。
蕾雅却没有丝毫紧张。
她甚至还歪了歪头。
“要不要去吃点东西？我请客。”
莎耶的拳头停在了半空中。
随后，缓缓偏移了几厘米。
轰！！！
拳头擦着蕾雅的身体落下。
恐怖的拳风越过她，沿途的建筑接连崩塌，整片街区在顷刻间化作废墟。
蕾雅看着远处扬起的烟尘，满意地点了点头。
“看来你同意了。”
“好啊！”
莎耶瞬间收起杀气，眼睛亮得吓人。
“吃什么？！”
蕾雅看着她，忍不住叹了口气。
“所以说，你真的忘了他是谁了？”
她指了指武藏刚才消失的位置。
“那家伙不是和你一起的朋友吗？”
莎耶认真思考了一下。
“好像是有这么一回事来着。”
她走过去，把武藏的佩刀捡了起来。
“不过那都不重要，我们吃什么？”
蕾雅：“……”
算了。
她早该知道会是这个结果，他把一个试管丢给莎耶。
“饭就我来做吧，这里面是你的伙伴的灵魂，回去之后你也可以把他。”
蕾雅转身走进已经只剩半截的房间。
“以前和芙兰在一起的时候，我就经常做饭。”
“好啊！快点快点！”
莎耶立刻跟了上去。
蕾雅抬起手。
无数细密的光点从她掌心浮现，迅速聚集成一台方形机器。机器的表面闪过一层层复杂的光纹，内部则开始源源不断地生成各种食材。
肉类、蔬菜、调味料。
所有东西都像是被一台三维打印机制造出来的一样，整齐地落在操作台上。
莎耶凑过去，眼睛一眨不眨。
“哇！这个好厉害！能打印肉吗？”
“能。”
“那能不能打印已经做好的饭？”
“能，但我想自己做。”
“那能不能直接打印饭然后打印一百桌？”
蕾雅看了她一眼。
“你是准备把整座城的人都喂饱吗？”
“不是啊，我准备自己吃。”
蕾雅默默转过身。
“你去外面等着吧。”
“好~！”
莎耶答应得干脆利落。
她转身一跳，直接扑回莎陇身边，把原本还在床边安静待着的小家伙抱进怀里。
莎陇顺势抱住她。
一大一小坐在废墟里，眼巴巴地望着厨房。
蕾雅则开始了她的烹饪工作。
没过多久，香味便飘了出来。
莎耶的鼻子动了动。
“哦哦哦！好香！”
她抱紧莎陇，满脸期待。
然而，下一秒，一股奇怪的焦糊味便紧随其后，弥漫了整个房间。
莎耶的表情没有丝毫变化。
反正只要是吃的，她基本都能接受。
蕾雅倒是盯着锅里的东西看了半天。
“奇怪。”
她用筷子戳了戳。
“明明温度和时间都计算好了，为什么会变成这样？”
她想了想，决定再抢救一下。
就在这时，外面突然传来一声巨响。
砰！
房门被人一脚踹开。
“姐姐！！！”
芙兰气势汹汹地冲了进来。
她的头发有些凌乱，脸上写满了无奈与愤怒。
芙兰指着蕾雅手里的锅，又指了指地上的废墟。
“姐姐！你怎么不打招呼就来了？还有，你为什么要摘阿狗的头？你都把他弄死了！”
蕾雅这才想起自己手里还拎着什么。
她低头看了看。
“呀，原来你们到了啊。”
她随手把那颗脑袋放到桌上，仿佛那只是一颗普通的卷心菜。
“正好，洗洗手，准备吃饭吧。”
“好耶！！！”
莎耶一听到吃饭，立刻从莎陇身边弹了起来。
芙兰伸出的手僵在半空中。
“……姐姐，你倒是回答我的问题啊。”
没人理她。
莎耶已经冲到了桌子前。
桌上摆着几盘黑乎乎的东西。
如果不是隐约还能看出盘子的形状，恐怕很难判断那究竟是食物，还是某种经过高温处理的建筑材料。
莎耶却看得两眼放光。
“哇！这么多好吃的！”
咔嚓。
她随手拿起一块不明物体，塞进嘴里。
“脆脆的，真好吃~”
芙兰捂住了脸。
“啊啊啊啊！姐姐，你明明没有任何做饭的天赋，为什么还总喜欢给别人做饭啊！”
蕾雅一脸无辜。
“你不是很爱吃吗？”
“我什么时候说过我爱吃了？！”
“每次我做饭的时候，你不都吃了吗？”
“我那是怕浪费！”
“哦。”
蕾雅点点头。
“那你现在还吃吗？”
芙兰看着盘子里那几块黑炭。
又看了看蕾雅期待的眼神。
最后，她深吸一口气。
“……不吃。”
蕾雅失望地叹了口气。
“真可惜。”
她夹起一块，自己尝了一口。
咔嚓。
“嗯，确实挺脆的。”
芙兰：“……”
她突然觉得，自己不该回来。
然而，事情还没有结束。
蕾雅看了看桌上的菜，又看了看芙兰。
“说起来，你不是也很会做饭吗？”
芙兰的脸色顿时一僵。
“啊哈哈……”
她干笑两声。
“偶尔……偶尔会一点。”
“那你也做一份吧。”
“现在？”
“对啊。”
芙兰沉默片刻。
最后，她还是认命地走进了厨房。
不一会儿，第二批菜也出锅了。
色泽均匀。
香气扑鼻。
摆盘精致。
看起来完全符合正常人对于食物的全部想象。
如果忽略它们实际上也是一盘盘焦炭的话。
芙兰把盘子放到桌上，擦了擦额头上根本不存在的汗。
“好了。”
莎耶立刻夹起一块。
咔嚓。
“嗯嗯嗯！这个也脆脆的，真好吃！”
芙兰看着她。
“……你是真的尝不出味道吗？”
“有啊。”
莎耶又咬了一口。
“焦焦的，脆脆的，还有一种特别浓郁的味道。”
芙兰陷入了沉默。
那是焦炭味。
真的就是焦炭味。
不过，看莎耶吃得这么开心，她最后还是放弃了挣扎。
三人围着桌子坐下。
一时间，竟然真的有了几分姐妹聚餐的气氛。
只是桌上的菜实在过于惊人，再加上周围被摧毁的建筑，以及桌边那颗不知道该怎么处理的脑袋，气氛怎么看都称不上正常。
就在这时，一团黑影咕噜咕噜地滚了过来。
莎陇一路滚到莎耶脚边，伸出两只小手，抱住了她的小腿。
莎耶低头看去。
“怎么了？乖宝~”
莎陇仰起脑袋。
“姆！”
“想妈妈了吗~？”
“姆姆~”
莎耶顿时笑了起来。
她弯腰把莎陇抱进怀里，轻轻揉了揉它的脑袋。
“哎呀，真黏人。”
嘴上这么说，她却把怀里的孩子抱得更紧了。
蕾雅和芙兰同时停下了手里的动作。
两人的视线落在莎陇身上。
过了一会儿，蕾雅才缓缓开口。
“……这是？”
“应该是小莎耶的孩子吧，姐姐。”
芙兰托着下巴，仔细打量着莎陇。
蕾雅没有立刻回答。
她看着那个黑漆漆的小家伙，脸上少见地收起了玩笑般的笑容。
“嗯。”
“它给人的感觉，和我们不一样。”
莎耶一听，顿时不乐意了。
“喂喂喂，你们说什么呢？”
她把莎陇往怀里搂了搂。
“什么叫和你们不一样？虽然我家孩子看起来是有那么一点模糊，但也不至于这么说吧？”
莎陇低下头，似乎也在认真检查自己的身体。
莎耶赶紧摸了摸它的脑袋。
“没事没事，妈妈觉得你很可爱。”
“姆！”
莎陇立刻抱紧了她。
蕾雅看着这一幕，轻轻笑了笑。
“小莎耶，你误会了。”
“我们不是在说它的外表。”
芙兰接过话头。
“我的意思是，它从出生起，就已经站在了我和姐姐都达不到的高度。”
莎耶眨了眨眼。
“啊？”
蕾雅点了点头。
“是啊。”
“即使那层高度，可能也就隔着一张纸那么厚。”
芙兰没有反驳。
两人再次看向莎陇。
那目光中有惊讶，有困惑，还有一丝连她们自己都说不清的复杂情绪。
而莎耶……
她低头看了看莎陇，又抬头看了看两位姐姐。
“你们说啥嘞？”
蕾雅：“……”
芙兰：“……”
明明已经说得这么清楚了。
为什么她还是听不懂？
难道是她们表达得不够直白？
还是说，莎耶的脑袋里根本就没有用来理解这种事情的地方？
考虑到她过去的种种表现，后者的可能性显然更高。
蕾雅最终叹了口气。
“算了。”
她靠在椅背上，望着莎耶。
“小莎耶，你知道我们三个最后的结局吗？”
莎耶歪了歪脑袋。
“唔……”
她认真思考了一会儿。
“打一架？”
蕾雅笑了。
“很接近。”
她的目光逐渐变得深沉。
“但准确来说，被你杀死，就是我和姐姐的命运。”
芙兰没有说话。
莎耶却只是睁大眼睛。
“哇哦~”
她听起来甚至有点惊讶。
除此之外，没有任何反应。
蕾雅看着她，嘴角的笑意慢慢淡了下去。
“不过，我不相信命运这一说。”
话音落下。
她缓缓抬起了手。
没有预兆。
没有警告。
也没有给任何人反应的时间。
天空中，一道庞大的能量骤然汇聚。
下一瞬，恐怖的光束从天而降，精准地吞没了莎耶所在的位置。
轰——！！！
耀眼的光芒瞬间淹没了整个世界。
大地震颤。
山脉崩塌。
城市、森林、道路，以及方圆百里内的一切建筑，都在这一击之下化作了虚无。
恐怖的冲击波向四面八方席卷而去，将天空中的云层撕成碎片。
那是等待了许久的一击。
蕾雅缓缓放下手。
白大褂的衣角在狂风中猎猎作响。
她望着眼前那片被彻底抹平的土地，神情平静。
芙兰站在她身边，沉默不语。
至于莎耶……
已经看不到了。
只有无边无际的烟尘仍在翻滚。
蕾雅轻轻吐出一口气。
“这样一来，命运应该就改变了吧。”
话音刚落。
烟尘深处，忽然传来一个熟悉的声音。
“……喂。”
蕾雅的表情微微一顿。
紧接着，那个声音再次响起。
“饭还没吃完呢。”
蕾雅：“……”
芙兰：“……”
她们突然意识到一个问题。
或许，命运之所以被称为命运，并不是因为它无法改变。
而是因为有些人，实在太难杀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