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姐姐？……你还是这么做了。”
芙兰低声说道。
她环顾四周。
原本还回荡着欢声笑语的地方，此刻只剩下死寂。
孩子们的身影已经消失了，连一丝残骸都没能留下。刚才还摆着焦炭料理的桌子、被炸开的房屋，以及那些熟悉的生活痕迹，全都在那一击中化为了虚无。
芙兰的眼神暗了下来。
“是啊。”
蕾雅望着远处的废墟，语气平静得可怕。
“该结束了。”
她顿了顿。
“连带着这个世界。”
“至少让……”
芙兰似乎还想说些什么。
但最后，她只是走到远处，找了一块尚且完整的地面坐了下来。
她没有再劝阻，也没有冲上去阻止姐姐。
她只是静静地看着蕾雅。
那双眼睛里没有多少憎恨。
更多的是怜悯。
她可怜那个曾经与自己一起生活、争吵、做饭，甚至会因为一些鸡毛蒜皮的小事而笑起来的姐姐。
也可怜如今这个已经疯掉的姐姐。
“……真是的。”
芙兰轻轻叹了口气。
“明明说过很多次了。”
“你做的饭真的很难吃啊，姐姐。”
她的声音很轻。
轻得几乎要被远处逐渐平息的轰鸣声淹没。
而此时，另一边。
被彻底夷为平地的土地上，一点微光缓缓亮起。
紧接着，是一副骨架。
那副骨架摇摇晃晃地撑起身体，指骨深深陷进泥土里，似乎连站起来都需要耗费不小的力气。
随后，血管从骨骼上蔓延开来。
内脏逐渐成形。
肌肉、神经、皮肤……
最后，是一套熟悉的衣服。
不过片刻，一个完整的莎耶便重新出现在了原地。
她活动了一下脖子，又低头检查了一下自己的身体。
“唔……”
她歪了歪头。
“真突然啊～”
莎耶抬头看向蕾雅，脸上没有丝毫被偷袭的愤怒，反而带着一种近乎迫不及待的兴奋。
“下次能不能提前说一声？姐姐～”
蕾雅没有笑。
“抱歉。”
她缓缓抬起手。
“但没有下次了。”
轰！
火焰骤然从地面升起。
一圈接一圈的烈焰向外扩张，最后形成一个巨大的包围圈，将莎耶与蕾雅困在其中。
火光映照着两人的脸。
莎耶看了一眼四周，忍不住吹了声口哨。
“哇哦～好热情啊。”
她双腿微屈，猛地踏碎脚下的土地。
下一瞬，她已经出现在蕾雅面前。
拳头挥出。
然而，预想中的撞击并没有发生。
莎耶的双臂忽然变得异常沉重。
那一拳还没碰到蕾雅，便直直地砸向了地面。
轰隆！
地面瞬间塌陷。
莎耶整个人也跟着扑倒在地，双手深深陷进泥土里。
她愣了一下。
然后尝试着撑起身体。
没撑起来。
再试一次。
还是没撑起来。
最后，她只能像婴儿一样，四肢着地地趴在坑里。
“……”
莎耶缓缓抬起头。
“哇啊啊啊！怎么回事啊？！”
她疯狂扭动身体。
“为什么站不起来了？！”
蕾雅站在不远处，低头看着她。
“别白费力气了。”
她的声音里带着一丝遗憾。
“在这里，没有人可以无视规则站起来。”
莎耶一愣。
她这才发现，蕾雅的姿势似乎也不太对劲。
那家伙同样双手撑地，正以一种相当狼狈的姿势趴在地上。
两人四目相对。
空气突然安静了。
莎耶：“……”
蕾雅：“……”
“喂。”
莎耶抬起一只手，指着她。
“你自己不也趴着吗？！”
蕾雅的脸色瞬间变得难看。
“闭嘴！”
她咬了咬牙。
“可恶，我应该实验几次再用的！”
问题在于，除了芙兰之外，她根本找不到一个足够格、又能承受她这种能力的实验对象。
而芙兰……
蕾雅瞥了一眼远处坐着的妹妹。
算了。
那家伙还是不要拿来做实验比较好。
虽然她们平时经常吵架，但真要把妹妹弄坏了，蕾雅还是会觉得麻烦的。
更何况，她现在还没有完全掌握这项能力。
甚至连如何主动解除，都不清楚。
于是，接下来的场面变得十分古怪。
两个人一边互相瞪着，一边艰难地尝试着从地上爬起来。
手臂颤抖。
双腿发软。
每一次稍微抬起身体，便会因为某种看不见的力量而重新趴下。
蕾雅额头上冒出了汗。
莎耶则已经开始骂人了。
“什么破规则啊！”
“谁让你乱动的！”
“我不动怎么站起来？！”
“你就不能等一下吗？！”
“你自己先站起来给我看看啊！”
“你——！”
两人吵得越来越激烈。
远处的芙兰默默地看着这一幕。
她忽然觉得，自己刚才的悲伤似乎有点多余。
这两个人……
究竟在干什么？
好在，随着时间推移，压在她们身上的力量终于开始减弱。
蕾雅率先撑起上半身。
接着是膝盖。
最后，她摇摇晃晃地站了起来。
莎耶紧随其后，终于重新站直了身体。
她活动了一下肩膀，长长地舒了口气。
“可算能站起来了。”
蕾雅也松了口气。
“总算……”
然而，下一秒，莎耶便再次冲了过来。
“吃我一拳！”
蕾雅瞳孔一缩。
莎耶的动作再次僵住。
扑通！
她又一次结结实实地趴回了地上。
“……”
蕾雅缓缓闭上眼睛。
莎耶趴在地上，额头上的青筋一点点鼓起。
“到底怎么回事啊！！！”
她气得抓起一把土，直接朝蕾雅泼了过去。
泥土迎面飞来。
蕾雅下意识偏头。
就在这一瞬间，莎耶忽然发现，自己的身体恢复了活动。
她先是抬起手。
然后动了动腿。
最后慢慢从地上站了起来。
“嗯？”
莎耶看着自己的手。
又看了看蕾雅。
“我又能动了？”
蕾雅也愣住了。
她看着莎耶，随后又低头看向自己的双手。
脑海里有什么东西突然串联起来。
“原来如此……”
她抬起头，表情逐渐变得微妙。
“原来是这样。”
莎耶不耐烦地催促。
“喂，你又明白什么了？赶紧说啊！”
蕾雅没有直接回答。
她抬起手臂，身体表面浮现出无数细密的光点。
那些光点不断汇聚、拉长，最终形成一把闪烁着寒光的长刀。
“我明白了。”
她握住刀柄。
“这项规则并不是单纯地禁止攻击。”
莎耶歪头。
“啊？”
蕾雅晃了晃手中的长刀。
“它会限制某些行为，但限制的具体范围，还需要进一步确认。”
“……”
莎耶沉默了两秒。
“所以你还是不知道？”
“……大概吧。”
“那你刚才装什么高深啊！”
“闭嘴！”
蕾雅恼羞成怒，抬手便是一刀。
长刀划破空气，直奔莎耶而去。
这一次，没有任何力量阻拦。
刀刃切开莎耶的身体，鲜血飞溅。
然而，这点伤势显然还不足以让她停下来。
莎耶低头看了看伤口，又抬头看向蕾雅。
“哦？”
她忽然咧嘴笑了。
“原来如此。”
蕾雅握紧刀柄。
“你又明白什么了？”
莎耶活动了一下手指。
“空出双手，不是为了空手战斗。”
她抬起拳头。
“而是解锁了两个装备栏！”
蕾雅：“……”
这家伙到底是怎么得出这种结论的？
莎耶可不管那么多。
她舔了舔嘴角沾上的血，双手的指关节微微凸起，骨骼逐渐改变形态，形成了类似指虎的结构。
她再次冲向蕾雅。
拳头轰然砸出。
这一次，攻击没有被规则阻挡。
然而蕾雅早有准备。
她脚下的粒子猛然喷发，整个人迅速飞向高空。
莎耶的拳头擦着她的身体掠过，最后轰碎了远处的一片地面。
蕾雅在空中稳住身形，低头看向她。
莎耶仰着头，满脸不爽。
“别跑啊！”
“你当我傻吗？！”
蕾雅几乎是吼出来的。
“站着等你打，我不就死了吗？！”
莎耶双手叉腰。
“那你下来啊！”
“下来给你打吗？！”
“对啊！”
“你脑子里到底装了什么？！”
“你猜！”
蕾雅一时语塞。
远处的芙兰抬起手，默默按住了自己的额头。
她已经不想评价了。
这两个人明明正在进行一场足以毁灭大片区域的战斗。
可为什么听起来……
这么像两个小孩子在吵架？
不过，随着战斗持续，情况逐渐发生了变化。
蕾雅的身体开始不断吸收周围的粒子。
她的力量在提升。
速度也在提升。
每一次移动，都比上一次更加迅捷。
反观莎耶，她的动作却开始出现迟滞。
原本一拳就能轰碎大地的力量，正在一点点减弱。
她的身体被刀光、粒子炮和接连不断的攻击撕开。
再生能力也越来越慢。
起初，只需要眨眼间便能恢复的伤口，现在却要等待好几秒。
而且，伤口还在不断增加。
终于，一轮浮游炮齐齐转向了莎耶。
蕾雅悬浮在半空中，身旁排列着数十门炮口。
“看我这个！”
轰！轰！轰！轰！
密集的光束交织成网。
莎耶试图躲避，却还是慢了一步。
她的身体被接连命中，大块血肉在爆炸中消失，整个人被冲击力狠狠轰进地面。
烟尘弥漫。
蕾雅缓缓落地。
她抬手收回浮游炮，身上的粒子却没有消散，而是逐渐覆盖全身。
与此同时，两把短刀在她手中凝聚成形。
她望着远处的烟尘，眉头微微皱起。
“……怎么回事？”
她低声自语。
明明自己正在不断变强。
可莎耶的状态，却和刚才完全不同。
那种近乎无穷无尽的再生能力，似乎正在受到某种限制。
蕾雅想起了之前发生的一切。
规则。
行动。
武器。
还有每一次违反规则后，莎耶身上出现的变化。
她的目光逐渐沉了下来。
“原来如此。”
烟尘中，莎耶慢慢站了起来。
她的身体已经伤痕累累。
再生的速度也慢得惊人。
可她脸上的笑容，却越来越灿烂。
蕾雅看着她。
“你……变弱了？”
莎耶低头看了看自己的身体。
随后，她若无其事地摆了摆手。
“有吗？”
她抬起头，露出一个灿烂的笑容。
“没差啦～来吧！”
蕾雅没有继续说话。
她将更多粒子缠绕在身体周围，双手各持一把短刀。
两人的目光在半空中交汇。
这一次，谁也没有再开玩笑。
战斗，终于进入了真正的阶段。
随着时间推移，蕾雅的力量、速度和反应能力不断提升。
而莎耶却在规则的压制下持续衰弱。
一道刀光掠过。
莎耶侧身躲闪，却还是被划开了肩膀。
紧接着，另一把短刀刺入她的腹部。
她抓住蕾雅的手腕，试图反击，却被一记膝撞狠狠顶飞。
轰隆！
她砸穿了一座残存的山体。
碎石滚落。
烟尘久久不散。
蕾雅悬浮在半空中，胸口微微起伏。
她的身上同样出现了伤痕，但与莎耶相比，已经好了太多。
她低头望着山体废墟。
“结束了吗？”
没有回答。
几秒之后，废墟深处传来了笑声。
“嘿嘿嘿……”
蕾雅的瞳孔微微一缩。
“嘿嘿嘿嘿……”
笑声越来越大。
最后，几乎变成了毫无顾忌的狂笑。
莎耶从废墟中慢慢爬了出来。
她的一条手臂已经残破不堪，身体上布满了难以愈合的伤口。
可她仍然在笑。
笑得越来越癫狂。
“哈哈哈哈哈！”
她抬起头，眼睛里闪烁着兴奋的光芒。
“好刺激啊！”
蕾雅握紧双刀。
“……”
莎耶摇摇晃晃地站直身体。
“再不认真一点的话……”
她舔了舔嘴角的血迹。
“我真的会输的哦～”
蕾雅没有回答。
她只是更加警惕地盯着莎耶。
直到这时，她才终于意识到，眼前这个家伙从刚才开始，就根本没有因为自己的处境而感到恐惧。
相反。
她似乎比任何时候都要开心。
莎耶缓缓转过头。
“莎陇。”
她轻声呼唤。
“出来吧。”
一直安静待在远处的黑色身影动了。
莎陇的身体开始流动、拉长，漆黑的影子像液体一样向四周铺开。
随后，那些黑色物质重新聚拢。
手臂。
双腿。
躯干。
头部。
最后，一个与莎耶几乎一模一样的身影，出现在了她的身旁。
它没有说话。
只是轻轻的附着在了莎耶身上。
莎耶转过头，看了看蕾雅，脸上的笑容更加灿烂。
“嘿嘿。”
她抬起拳头。
“开始吧。”
蕾雅的表情终于变了。
莎耶向前踏出一步。
“第二回合！”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