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妈~唔，还没醒吗？”
玄关的灯自动亮起，把狭小的走廊照得亮堂堂的。莎耶踢掉鞋子，声音在安静的家里回荡，却没有得到任何回应。她叹了口气，径直走向卧室，推开门。
和离开时一模一样的场景映入眼帘。
窗帘仍半掩着，月光混着街灯的光晕洒在床上。蓝紫色的身躯蜷在柔软的被褥里，章鱼触手般的长发凌乱地铺开，洁白的抱枕再次被透明的黏液浸透，表面泛着湿润的光泽。母亲的呼吸均匀而绵长，显然还沉在深深的睡眠中。
“唉，我就知道……”
莎耶站在床边，无奈地摇了摇头。随即她深吸一口气，用几乎能穿透墙壁的音量喊道：
“老妈！今晚吃蒜香鸵鸟腿！红烧河马肉！清蒸大象排！再来个北极大乱炖怎么样！”
“嗯……”
床上的人含糊地应了一声，眼皮都没抬一下。
“那我先去做饭，你快点清醒一下！”
“嗯……”
厨房里很快响起了锅碗碰撞和油烟机的轰鸣。蒜香混着肉类特有的浓郁气味渐渐弥漫整个屋子。莎耶动作利落，把买回来的大块食材一一处理妥当，不多时便端着几盘热气腾腾的菜走出厨房。
就在她把最后一道菜放上桌时，母亲也慢吞吞地从卧室里走了出来。蓝紫色的身影在灯光下仍带着明显的睡意，眼皮半阖，脚步虚浮，却比刚才清醒了一些。她在餐桌前坐下，黏液在椅子上留下浅浅的水痕。
“老妈，我明天就出发了昂。”
“嗯。”
“还没有清醒吗？”
母亲忽然身体一震，猛地抬头环顾四周，这才后知后觉地意识到自己已经坐在了餐桌前。她揉了揉眼睛，声音还有些沙哑：
“你刚刚说什么？”
莎耶像是早已习惯这种反应，轻轻叹了口气，一字一顿地重复：
“我，明天，就要，去异世界！”
这句话像是某种开关。母亲原本迷蒙的眼睛瞬间亮了几分，整个人都坐直了些。
“终于到了吗……看来是时候告诉你我们种族的秘密了！”
“是吗，嚼嚼，说吧，嚼嚼。”
莎耶一边应着，一边夹起一块红烧河马肉塞进嘴里，咀嚼声清晰可闻。
“我说之前你能不能先把筷子放一下。”
“直接说嘛，嚼嚼嚼。”
“行吧。”母亲深吸一口气，双手交叉挡在嘴前，努力摆出严肃的表情，“接下来我要说的非常严肃！你一定要听好！”
“奥。”
莎耶头也不抬，继续埋头吃饭。
“莎耶，你觉得我们的种族是什么？”
“唔，某种邪恶又强大，应该是邪神吧？”
“你怎么知道的？！”
母亲猛地站起身，椅子在地板上刮出刺耳的声响。她的眼睛睁得溜圆，蓝紫色的皮肤上隐约浮现出细微的纹路，整个人都透着一股被戳穿的慌乱。
“我们的世界种族很多，但像老妈你这模样的种族只有你一个人。而且浑身散发着不祥的气息，还有那些粘液——你知道打扫起来多费劲吗？”
“唔，对不起嘛，人家也控制不了~”
母亲瞬间又软了下来，声音里带着点撒娇的意味，黏液却不受控制地从指尖滴落。
“还记得小宇第一次见到你发生什么事了吗。”
“哎嘿嘿，毕竟凡人不能直视人家嘛。”
“是啊，当时直接倒地抽搐口吐白沫，跟神话里记载的一模一样——不可直视。要不是我立马开始治疗，人估计当时就没了。”
“对不起嘛……”
“先吃饭，吃完再说。”
“嗯。”
餐桌上忽然安静下来。
莎耶吃得毫无心理负担，筷子不停；母亲却明显难以下咽，那块不知名的肉在她嘴里反复咀嚼，始终没有真正咽下去。过了好一会儿，她才小心翼翼地开口：
“莎耶，今天这菜……”
“怎么？”
“感觉味道有点……微妙。”
“那下次你来做。”
“……对不起。”
尴尬的空气在狭小的餐厅里弥漫。最终，这场被各种大型生物肉类堆砌而成的晚餐，在沉默中草草收场。
两人随后坐到狭窄的客厅沙发上。莎耶把腿蜷起来，率先打破沉默：
“有什么想说的吗？明天我就出发了。”
“唔，人家想说的你不是都知道了吗~”母亲的声音软绵绵的，带着点无奈，“不过我倒是有个东西要给你。”
“什么啊？”
母亲忽然张开嘴。
喉咙深处传来一阵令人不安的翻涌声，像是有什么东西在里面剧烈蠕动。下一秒，一颗闪闪发光的小球从她口中吐出，落在掌心。球体表面晶莹剔透，隐约能透过外壳看见里面蜷缩着的、类似胚胎的模糊轮廓，正缓慢地搏动着。
“这啥。”
“这是你后面会用到的神奇妙妙道具，把这个吃下去就行了。”
“也行吧。”
莎耶接过小球，看也没多看一眼，就毫不犹豫地丢进嘴里吞了下去。球体滑过喉咙时带来一丝奇异的冰凉，随即消失无踪。
“你不怀疑我一下吗？”
“你是我妈，还能害我不成？”
“呜呜！宝贝闺女啊啊啊啊！”
母亲瞬间情绪爆发，整个人扑进莎耶怀里，蓝紫色的手臂紧紧环住她的腰，触手般的长发也下意识地缠上她的手臂。莎耶无奈又宠溺地抬手，轻轻摸着母亲的头，掌心下是微凉而柔软的触感。
只是在莎耶看不见的角度，母亲把脸埋在她肩窝里的那一刻，表情却悄悄变了。
那是一种混杂着心虚、不忍与某种更深秘密的复杂神色。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