蜥蜴老爷外出了,偏房里的空气安静得只有玖伊绵长的呼吸声。
他盘腿坐在床上,双眼微闭。在他的经脉中,一股暗红色的魔力正沿着一种极其诡异的路线逆流而上。这是在巴洛格残页中记载的“逆流回路”,原本是给那些没有魔核的混血儿使用的,现在却成了玖伊的救命稻草。
自从放弃了那些华而不实的攻击魔法,玖伊将所有精力都倾注在了“魔力运转”上。
他伸出右手,没有结印,也没有念咒。只是意念一动,一股精纯的魔气瞬间汇聚到他的指尖。他没有把这股魔气释放出去,而是让它附着在指尖的皮肤上,死死压缩。
一瞬间,他的指甲表面泛起了一层幽暗的紫光。他随手一挥,指尖划过床沿的硬木。
“嗤——”
没有声音,没有火花。硬木的边缘就像豆腐一样,被他的手指平滑地切下了一块。
玖伊满意地看着自己的手。这几天,他发现自己这具身体的经脉极其特殊,那些狂暴的魔气进入他体内,不仅没有撕扯感,反而极其顺滑地顺着经络流淌。一夜之间,他就能让魔气在体内完整地运行三个大周天。
唯一的致命短板,是他体内的“总容量”实在太小了。这就好比一把绝世好剑,却只有挥出一剑的力气。
为了寻找退路,趁着管事喝醉,玖伊再次借着夜色摸到了南墙。他钻进地洞,在那块挡路的青石缝隙里,用魔力共振的方法,从凹槽中抠出了一块巴掌大小、布满暗红色天然纹路的石头。
翻开日记,他找到了这玩意的说明:“火纹晶。高阶魔物注入魔力后,可将其作为‘空间锚点’。只要留下印记,无论相隔多远,捏碎晶石就能瞬间被拉回此处。”
玖伊将魔力注入其中,留下了自己的印记,然后将它贴身藏好。逃跑的退路有了,接下来,他需要把手里那把“剑”磨得更锋利些。
几天后的傍晚,马厩后面的草垛。
卡恩正蹲在那里发呆,看到玖伊过来,赶紧站起来,左顾右盼了一番,压低声音:“玖、玖伊!那本书……你练得怎么样了?有没有练成什么厉害的法术?”
“没练法术。”玖伊靠在草垛上,看着远处巡逻的兵卒,“我只练了怎么运转魔力。”
“啊?不练法术怎么行?”卡恩有些急了,“火球、风刃,那些不用学吗?”
“在这个世界里,精灵靠血脉,兽人靠图腾,人类靠看书学习符文回路,而你们魔族……”玖伊看了卡恩一眼,“你们天生有魔核。施法对你们来说就像呼吸一样,是刻在骨子里的本能。所以你们根本不需要去学什么理论,搓个火球全凭直觉。”
卡恩愣住了,挠了挠头,似乎觉得理所当然,但又有些失落:“确实……大家都不用学。但我就不行,我连最基础的火苗都放不出来。”
“因为你的魔核不完整。”玖伊平静地指出了事实,“你父亲巴洛格的残页里写了,你有一半人类的血统。人类的经脉没有魔核,必须依靠特定的回路去引导元素。你既没有完整的魔族本能,又不懂人类的回路,当然什么都放不出来。”
卡恩瞪大了眼睛,嘴巴微张:“我父亲?巴洛格?他、他不是个普通的……”
“他是三十年前的北境领主,魔族第一战神。”玖伊打断他,“这事你烂在肚子里,敢说出去,王庭的纯血魔族会立刻把你撕碎。”
卡恩吓得捂住嘴,拼命点头,但眼眶却红了。这么多年被嘲笑是“没角的废物”,终于有了一个合理的解释。
“那你呢?”卡恩小声问,“你没有魔核,也没有魔族本能,你只练魔力运转,能行吗?”
“行不行,试了才知道。”
玖伊转过身,眼神忽然冷了下来。
就在刚才,他运转魔力时,敏锐的听觉捕捉到了草垛外面的动静。两个黑铠兵卒正骂骂咧咧地从走廊那头走过来,手里提着酒壶。
“那老东西今天不在,咱们去偏房那边转转。”其中一个兵卒不怀好意地笑着,“那个叫玖伊的小**,现在穿得越来越骚了。管事都不敢惹他,但老子今天非得去扯扯他的裙子……”
两人一边走,一边靠近了马厩。
卡恩在草垛后面攥紧了长戟,脸色苍白,刚想冲出去,却被玖伊死死按住了肩膀。
“躲好,别出声。”
玖伊的声音极冷。他正愁没有实战的机会来测试体内的魔力运转。这两个兵卒,正好用来试刀。
他身形一闪,利用魔力将气息收敛到极致,如同幽灵般从草垛另一侧绕了出去,悄无声息地跟在了两个兵卒的身后。
其中一个兵卒察觉到了背后的风声,猛地回头:“谁?!”
回答他的,是一道极暗的紫光。
玖伊没有释放任何魔法。他只是将魔力压缩在指尖,利用刚刚掌握的“疾风步”步法,瞬间欺身到了兵卒面前。那兵卒本能地举起手臂格挡,玖伊的指尖却如同烧红的烙铁,直接点在了他铠甲的缝隙处。
“噗。”
极其轻微的穿透声。那层坚硬的铠甲在极其凝练的魔气面前,如同纸糊的一般。兵卒的眼睛猛地瞪大,喉咙里发出“咯咯”的声音,直挺挺地倒了下去。
另一个兵卒酒全醒了,刚想张嘴大叫,玖伊已经回过身,左手探出,死死捂住了他的嘴。
“嘘。”玖伊贴在他耳边,声音轻柔得像是在哄人。
紧接着,他掌心的魔力瞬间爆发,侵入兵卒的大脑。那兵卒连挣扎都没来得及,直接软倒在地,彻底没了气息。
玖伊站在原地,微微喘息。体内的魔力瞬间见底,带来了一阵轻微的眩晕,但他站得很稳。
太顺畅了。没有爆体,没有反噬,只要魔力运转的路线正确,他就能用最少的消耗,换来最致命的杀伤。
他迅速摸出尸体上的两把短刀,将尸体拖进旁边的废弃枯井里。
回到草垛后,卡恩正抖得像筛糠,看着玖伊走出来,结结巴巴地问:“你、你把他们……杀了?”
“嗯。”玖伊擦了擦手上的血迹,“只要掌握了运转的方法,杀人,没那么难。”
卡恩咽了口唾沫,看着玖伊那张美丽却毫无表情的脸,突然觉得,这个人类比那些天天打他的魔族兵卒,要可怕得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