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找死。”
巴顿甚至没看清发生了什么。他只看到玖伊那只苍白纤细的右手探出,指尖带着一抹极暗的紫光,直接刺向了他的咽喉。
“噗嗤——”
紫光毫无阻碍地切断了巴顿的腕骨,紧接着,精准地没入了他的喉咙。大股大股滚烫的鲜血像喷泉一样涌出,劈头盖脸地浇在了玖伊赤裸的胸膛上。
巴顿连惨叫都没发出来,喉咙里发出“咯咯”的漏风声,沉重的身体轰然倒塌,重重地砸在草席上,抽搐了两下,彻底没了声息。
木棚里瞬间弥漫开令人作呕的血腥味。
玖伊面无表情地推开尸体,强忍着经脉里的撕裂感,扯过旧毛巾擦去脸上的血污。刚才那一击耗尽了他仅存的魔力,胸腔里像是有火在烧。
“巴顿?怎么了?什么东西倒了?”
木棚外传来匆忙的脚步声。门帘被猛地掀开,巴顿的妻子玛丽披着件破外套冲了进来。
“啊——!!!”
玛丽看到了倒在血泊里的丈夫,发出了一声极其凄厉的尖叫。
“是他想对我做不好的事才被我杀了的。”玖伊怨气很重的解释道。
她像疯了一样,顺手抓起门边的劈柴斧头,红着眼睛朝玖伊扑了过来。
“你这个魔鬼!我杀了你!我杀了你!!”
玖伊眼神一冷。他虽然魔力见底,但身体素质远超常人。他侧身避开斧头,一把扣住玛丽的手腕,用力一拧。
“咔嚓”一声,玛丽的腕骨被生生折断,斧头落地。
“我给过你活命的机会。”玖伊冷酷地说着,顺势捡起地上的斧头,毫不犹豫地劈了下去。
尖叫声戛然而止。玛丽倒在巴顿的尸体旁,鲜血染红了木棚的地面。
玖伊喘着粗气,扔掉斧头。他太虚弱了,刚才那两下已经让他的视野开始发黑。他必须在被人发现前离开这里。他扶着墙,试图站起来去找件衣服。
就在这时,木棚内侧那块发黄的粗布门帘被轻轻掀开了一条缝。
一个五岁左右的小女孩站在门帘后。她穿着不合身的旧衣服,光着脚,怀里还抱着一只缺了条腿的布老虎。
玖伊的心脏猛地一缩,手下意识地摸向了腰间那把从管事处顺来的、沾满血的“犬牙”。
不能留活口。一旦她喊出来,整个镇子的人都会惊动。他现在这具虚弱的身体,连个普通的成年农夫都打不过。
玖伊深吸一口气,指尖凝聚起最后一丝微弱的暗芒,死死盯着那个女孩。他等着她尖叫,等着她崩溃大哭。
然而,女孩没有叫。
她那双清澈的大眼睛茫然地睁着,瞳孔没有焦距地越过地上的尸体,落在了玖伊的方向。她有些畏缩地往后躲了躲,声音脆生生的,带着一丝天真的怯意:
“叔叔……是阿爸的朋友吗?天黑了吗?为什么,为什么屋子里有这么大的铁锈味呀?”
玖伊举着斧头的手,僵在了半空。
盲人。这个女孩是个瞎子。她看不见地上的血,看不见父母的尸体,只闻到了血腥味。
看着女孩那张不染尘埃的脸,玖伊脑海中突然闪过莉卡的脸。他咬紧了牙关,手指微微发抖。他下不去手。杀成年人,他是为了自保;但杀一个根本看不见、什么都不懂的小瞎子……
“叔叔?”女孩没听到回答,有些害怕地往后退了一步,“我、我去找妈妈……”
她转过身,摸索着掀开门帘,往外走去。
玖伊站在原地,看着那个小小的背影消失在门外的夜色中。他猛地松了一口气,脱力般地靠在墙上,冷汗浸透了后背。
不能久留,必须马上找衣服离开。
他刚挪动步子,突然——
门外,那个原本已经走出去几步的小女孩,毫无预兆地爆发出了一声撕心裂肺的尖叫,划破了整个白鳞镇的夜空:
“来人啊!!!救命啊!!!有魔族!有怪物杀了我爸爸妈妈!!!快来人抓他!!!”
玖伊的瞳孔骤然收缩。
他被骗了。那个女孩根本没有瞎!她只是在极其恐怖的瞬间,凭着惊人的求生本能,伪装成了一个盲人,骗过了他,只为了跑出门求救!
“该死!”
玖伊低骂一声,顾不上身体虚脱,直接冲出了木棚。
小镇的夜色下,小女孩正光着脚,像一只受惊的小鹿,拼命往镇子中央的方向跑,一边跑一边歇斯底里地大喊:“救命!杀人啦——”
周围几户人家的木屋已经亮起了灯,狗开始狂吠,有人披着衣服提着油灯冲了出来。
如果让她把人喊齐,他今天绝对走不出这个镇子。
玖伊的眼神彻底变得冰冷。他抬起右手,强行榨干经脉里最后的一丝气血,将空气中游散的暗元素猛地扯入体内。
“【暗芒】。”
一根极细的黑色影针,带着尖锐的破空声,精准地没入了五十步外小女孩的后心。
小女孩的呼喊声戛然而止,向前扑倒,重重地摔在泥地上。
玖伊立刻冲过去,一把将她抱起,闪身躲进了旁边两栋木屋之间阴暗的死角里。外面的火把和叫喊声正在迅速逼近。
女孩嘴角不断涌出鲜血,身体在玖伊怀里不受控制地抽搐着。她那双向后翻的、没有焦距的眼睛,死死地盯着玖伊。
“叔叔……”她咳着血,声音细若游丝,“我……我没瞎……我看到了……你、你杀了妈妈……”
玖伊看着她,心脏狂跳,脸上的肌肉因为极度的紧绷而微微扭曲。
“我……我不想死……我想、想吃玛丽妈妈做的……鱼汤……”女孩的手死死抓着玖伊那件单薄的衣服,眼泪混着泥土和血水流下,“你……你这个……怪物……”
话语未尽,小女孩的头猛地垂了下去,手无力地滑落,彻底失去了呼吸。
玖伊抱着这具温热的尸体,僵硬地蹲在墙角。外面的火光越来越近,人群的嘈杂声震耳欲聋。
他深吸了一口气,将女孩的尸体轻轻放在地上,脱下她身上带血的外套扔在角落。然后,他转身融入了无边的黑暗,像一条受了伤却依然致命的毒蛇,悄无声息地往镇子外围的荒山逃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