雷恩在这个叫落日荒原的地方,并不是因为在这儿安了家。
晚上的风很大,刮在营地的帐篷上,发出“呼啦呼啦”的声响。雷恩坐在一块大石头上,面前生着一堆半死不活的篝火,火上架着一口破铁锅,里面正煮着不知道是什么动物的肉,散发着一股极其粗糙的腥味。
我趴在他膝盖上的旧毯子上,正努力地用两只前爪抱住一块硬得能砸核桃的干肉,试图把它啃出一点滋味来。
雷恩一边用木勺搅着锅里的肉汤,一边从怀里掏出一个破旧的羊皮钱袋。他把钱袋倒过来抖了抖,几枚干瘪的铜币、几块碎银子掉了出来,在火光下泛着惨淡的光。
“妈的……”雷恩抓了抓他那鸟窝一样的乱发,极其烦躁地叹了口气,“这趟活儿干完,扣掉补给和这匹老马的草料钱,连去北边看雪山的过路费都不够。”
他拿起一枚铜币弹了弹,苦笑着看着我:“小东西,你说这世道怎么这么操蛋?老子以前在公爵府当护卫,虽然规矩多,但至少吃喝不愁。现在好了,为了替大小姐看一眼外面的世界,老子连去下一座城的盘缠都快凑不齐了。”
我停下啃干肉的动作,抬起头,用看傻子的眼神看着他。
合着这位大块头当初从学院跑出来的时候,除了背着一把破剑和一腔热血,连个周密的财务计划都没做?他以为出来旅行是喝西北风就能走完全程的吗?
“我听说西边有个叫‘薄暮之城’的地方,那儿有个领主在招雇佣兵。”雷恩把铜板收回钱袋,塞进怀里,顺手拍了拍我的脑袋,“接个短期的战争委托,打几场小仗,拿点赏金。等攒够了钱,我就带你去北边。听说那边的雪能下到人的大腿根,大小姐以前在书里看过,说想看。”
我甩了甩尾巴,在心里翻了个白眼。
大小姐想看雪,但我现在是一只老鼠。老鼠在齐大腿深的雪里,那叫雪崩!直接就能把我活埋了。
不过,听到他说“接战争委托”,我心里倒是转得飞快。
雷恩虽然是个莽夫,但剑术确实极其了得。之前在学院打那些贵族少爷,跟玩儿似的。但他现在是个雇佣兵,带着一只老鼠去打仗,这画面怎么想怎么不靠谱。而且,以他那点粗糙的行军经验,估计打仗的时候,我就得被塞在马鞍的袋子里,或者被塞在某个满是汗臭味的行军包里,连个翻身的地方都没有。
“所以,咱们明天一早就得离开这破地方,去追那个雇佣兵车队。”雷恩端起铁锅,呼噜呼噜地喝了一大口热汤,然后凑到我面前,用那满是胡茬的下巴蹭了蹭我。
“吱吱!”我嫌弃地往后缩,差点被他身上的味儿熏晕过去。
“忍忍吧,小东西。明天要是没钱换马,咱俩就得靠两条腿(和四条小腿)走到薄暮之城了。”雷恩嘿嘿笑了一声,把我拎起来,直接塞进了他领口里那个最暖和的口袋里。
我在口袋里换了个舒服的姿势,探出半个脑袋。
外面冷风嗖嗖的,但这口袋确实暖和。虽然雷恩这个人粗糙得要命,但至少心里还装着那个“大小姐”的愿望。
我打了个哈欠,闭上眼。
既然他要去打仗,那我也得想办法帮他一把。虽然我没法拿剑,但如果有不长眼的刺客想靠近他,我这口带毒的牙,应该还是能派上点用场的。
只是不知道,那个叫“薄暮之城”的地方,又会遇到什么麻烦事。我隐约觉得,跟着这个总是倒霉的大块头,我这只老鼠的旅途,恐怕是注定平静不了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