雷恩送的馍在开学典礼上引发了不小的轰动,这导致在接下来的一周里,魔法学院的新生们都对我们这个“由疯子、私生女和流浪汉组成的采达家小分队”敬而远之。
这正合我意。
开学的第一堂课,是基础魔力测定。
我们被带到一个圆顶的大教室里。教室中央矗立着一块足有两米高的透明水晶柱,学生们需要把手放在上面,由导师读出水晶体内的光芒,以此判断魔力属性和浓度。
从“皇”级(耀眼夺目)到“零”级(毫无反应),共分七等。
贵族子弟们一个个排着队上前。
德里克少爷走上前,手掌贴上去,水晶柱亮起了明亮的蓝光。导师推了推眼镜,高声宣布:“水属性,五等星!非常优秀的成绩。”
德里克得意地整理了一下领子,转身回到队列里,还刻意朝我这边递了个挑衅的眼神。那眼神仿佛在说:“你这个连魔力都没有的病秧子,等着丢人吧。”
伊芙琳在我前面一个。
她深吸了一口气,把手放上去。水晶柱亮起了柔和的白光。导师的表情缓和了不少:“光属性,四等星。治愈系的天赋,很不错。”
伊芙琳松了口气,退下来,有些担忧地看向我:“姐姐,到你了。”
我走上前。
全班人的目光都集中在我身上。有好奇,有看戏,也有那种高高在上的优越感。
我把手贴在水晶柱上。
一秒钟过去了。
两秒钟过去了。
十秒钟过去了。
水晶柱里连一粒沙子大的光点都没有。不仅没有亮光,甚至连一点反应都没有,安静得像一块普通的玻璃。
导师皱起了眉头,甚至伸手拍了拍水晶柱的底座,以为仪器坏了。但刚才德里克测的时候,它明明亮得好好的。
“呃……”导师看着我,表情有些古怪,“格蕾娜同学……大概是罕见的……无属性体质。零等星。”
教室里安静了一瞬,紧接着,爆发出一阵窃笑。德里克更是直接笑出了声:“哈!零等星!连个火苗都搓不出来的废物,还敢自称采达家族的长女?以后在魔法实践课上,是不是得让那个流浪汉护卫替她放魔法啊?”
我刚想把手收回来,突然,水晶柱里的光发生了异变。
不是亮光。而是像墨水一样,从水晶柱的最底部,悄无声息地向上蔓延开来。
那些原本正在窃笑的学生们,声音渐渐小了。因为那团墨水一样的暗色,正在吞噬水晶柱内原本为了检测而残存的光。它不发光,它在“吃”光。
整个教室的光线都随之暗了下来。
“扑通。”
坐在后排的一个男生突然捂住胸口,脸色惨白地倒在了桌子上。紧接着,又有几个人开始大口喘气,甚至连德里克也惊恐地捂住脖子,好像周围的空气突然被抽干了。
连那根两米高的水晶柱,也发出了一声极其清脆的“咔嚓”声,裂开了一道缝隙。
“停!快把手拿开!”导师惊恐地大喊,他猛地拔出魔杖,指向我。
我立刻把手收了回来。周围的人这才大口大口地喘着气,像重新活过来了一样。
导师看着我,额头上全是冷汗,语气里带着明显的防备:“格蕾娜同学……你到底是什么属性?这种……这种吞噬周围人魔力的现象,我从来没见过。”
“导师,我早就说过了。我有病。”我平静地解释,语气毫无波澜,“看来我的病比我想象的还严重,不仅会产生幻觉,还会影响水晶柱。以后这种危险的测试,还是别让我做了。万一我把这间教室的人都吸干了,采达家族可赔不起。”
教室里的贵族们脸色极其难看,连原本嚣张的德里克现在看我的眼神都像在看一个瘟神。
导师咽了口唾沫,赶紧在我的记录本上打了个叉,写了“暂不测定,隔离观察”。然后让我赶紧回座位。
回到座位上,伊芙琳用一种近乎敬畏的眼神看着我。但她没有像别人那样躲开,反而把她的椅子往我这边靠了靠。
“姐姐……”她压低了声音,语气里竟然带着一丝颤抖的兴奋,“您刚才那个,是不是‘暗’属性?我听说过,最顶级的暗属性,可以吞噬光线和魔力……”
“我不知道。”我打断了她。
“您怎么可能不知道?”伊芙琳看着我。
“因为那水晶柱裂了,我还得考虑怎么跟校长解释,万一让我赔钱怎么办。”我叹了口气。我在塔楼里连个火球都没放过,怎么一碰这水晶柱就裂了?
中午午餐的时候,雷恩提着食盒来到学院的草坪上。
“大小姐!”他一边打开食盒,一边汇报工作,“我昨天去校外的黑市转了一圈,买了两块能隔绝魔力的黑曜石,我给您串在项链上了,以后要是那水晶柱再炸,您就先把它挂在脖子上挡一挡。”
我看着雷恩递过来的那两块黑乎乎的石头上还带着粗糙的打磨痕迹,心情复杂。
我叹了口气,正准备吃口面包,突然,一个人影挡在了我们面前的阳光下。
“格蕾娜·采达。”
是德里克。
他身后带着三个男生,脸色依然有些发白,但似乎找到了某种自认为可以羞辱我的资本。他手里端着一盘食堂最劣质、根本咬不动的黑面包,走到我面前,直接把盘子摔在草坪上。
“既然你是零等星,连个魔法都放不出来,那以后在班上的值日,你就全包了吧。”德里克居高临下地看着我,“不仅是值日,还有扫厕所、清理马厩。这些都不用魔法,你这种废物正好能胜任。”
伊芙琳猛地站起来:“德里克!你凭什么让姐姐去扫马厩?学院的规矩里没有这一条!”
“规矩?”德里克嗤笑了一声,“在魔法学院,实力就是规矩。一个连面包都烤不熟的人,还想享受贵族待遇?格蕾娜,你要是乖乖去把马厩扫了,今天这盘面包你就不用吃。否则……”
他还没说完,雷恩已经站了起来。
雷恩没有拔剑。他只是走到德里克面前,伸出满是老茧的大手,抓起盘子里那块硬邦邦的黑面包,轻轻一捏。
“咔嚓”一声,那块坚硬的黑面包直接碎了,变成了粉末簌簌地从他指缝里漏下来。
德里克的脸瞬间白了。
雷恩看着他,露出一个极其憨厚老实的笑容:“抱歉啊,这位少爷。我们家大小姐不能吃这种硬东西,容易硌牙。她要是磕坏了牙,公爵大人怪罪下来,我这当护卫的没法交代。”
他拍了拍手上的面包屑,又看了看德里克。
德里克咽了口唾沫,刚才那种嚣张的气焰瞬间灭了一半。他往后退了两步,丢下一句:“你……你一个护卫别太嚣张!等着瞧!”然后就带着跟班灰溜溜地跑了。
伊芙琳看着德里克的背影,咬着下唇,突然转过头看着我:“姐姐,刚才您为什么一点都不生气?”
“我为什么要生气?”我看着地上的碎面包,有些心疼,“这面包虽然硬,但在这个学院里其实算顶饱的。雷恩捏碎了,我们中午得少一份口粮。”
伊芙琳怔住了,随即有些哭笑不得:“您关心的只有口粮吗?”
“不然呢?”我拍了拍裙子上的草屑,“走吧,回去弄点热水,把那个花栗鼠的笼子洗一下。它昨天在楼上上厕所了。”
伊芙琳叹了口气,认命地跟在我的后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