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发烧了。
被冰刺扎中的后背,伤口虽然在莉亚的圣骨片压制下没有立刻溃烂,但那种阴毒的诅咒还是顺着血液在体内游走。一整夜,我都在半梦半醒之间徘徊。脑子里全是极其嘈杂的杂音,有惨叫声,有怪物咀嚼血肉的撕扯声,还有一个极其遥远的、模糊不清的声音在喊“大块头”。
清晨,风雪小了一些。
“大个子……大个子,你醒醒。”
我睁开眼。莉亚正蹲在我面前,手里捧着一把雪,试图往我嘴里塞。我偏过头,极其艰难地撑起身子。后背的伤扯动了一下,痛得我眼前一阵发黑。
“别乱动。”莉亚红着眼睛,把那个破布包里的圣骨片拿出来,贴在我的手背上。微弱的光晕散开,让我稍微清醒了一点。
“你这东西,到底什么来头?”我沙哑着嗓子问。
莉亚低下头,小声说:“妈妈是圣堂的修女。这碎片是以前圣堂总部神像上的。后来总部被一群黑袍人毁了,妈妈带着我逃出来,不久就病死了……妈妈说,圣堂还有残余的人,就在北边的巨型冰墙那里。让我无论如何,也要把碎片带过去。”
圣堂。冰墙。
我的脑子里对那些词没什么概念,但我知道,那些黑袍人在追这块碎片。这就意味着,我和这个小家伙,现在是一条绳上的蚂蚱。
“你的意思是,北边有能护着你的人?”我问。
“嗯。”莉亚点点头。
我站起来,把断剑背好。虽然我不记得自己是谁,但既然答应了带她走,总不能把她扔在这片雪地里等死。
“走。去北边的巨冰墙。”
接下来的两天,路越来越难走。越往北,温度越低,连空气中的魔力似乎都被冻住了。我背上的伤在圣骨片的压制下,没有恶化,但也一直在隐隐作痛。
到了第三天下午,我们终于爬上了一座极其高耸的雪脊。
“看!”莉亚忽然指着前方。
在风雪交加的极北尽头,出现了一道极其壮观的景象。那是一面高耸入云的冰墙。它横跨了整个地平线,仿佛把世界一刀切成了两半。冰墙的表面流淌着极其微弱的、银白色的符文光芒,即便在这么远的距离,都能感受到那种古老而庞大的威压。
“圣堂的极北要塞。”莉亚的声音里带着一丝久违的激动。
但当我们走近时,我的心却沉了下去。
冰墙脚下,原本应该有一座极其宏伟的圣堂堡垒。但现在,那里只剩下一片极其惨烈的废墟。城墙倒塌,焦黑的痕迹到处都是。白底金边的圣堂旗帜被烧去了一半,残破地垂在废墟上。到处都没有活人的气息。
“不……”莉亚腿一软,跪在了雪地里。
我拔出断剑,极其警惕地环顾四周。这里发生过极其惨烈的战斗,而且时间不算太久,废墟上的黑烟还没彻底散尽。
“别出声。”我一把将莉亚拉到一块倒塌的石柱后面。
不一会儿,废墟深处传来了脚步声。
几个穿着白底金边轻甲的骑士,极其疲惫地从废墟里走出来。他们手里拿着沾满血的武器,正在往外搬运同伴的尸体。
莉亚忽然从我背后冲了出去。
“等等!”我想抓没抓住。
“我是圣堂的人!我有神像的碎片!”莉亚高举着那块发光的骨片,拼命对着那些骑士喊。
那几个骑士猛地停下脚步,极其戒备地举起了武器。但看到莉亚手里的发光骨片时,他们的表情从极度的警惕变成了极度的震惊。
“神像碎片……是约克修女的孩子?”领头的骑士立马把剑收了起来,快步走过来,“你怎么会在这里?这里被那些‘灰斗篷’的异端袭击了。堡垒沦陷了,主教也被他们杀了,我们正准备撤退!”
莉亚呆住了。她拼命护着的神像碎片,拼了命地跑来求救,结果这里已经被毁了。
我慢慢从石柱后面走出来。
几个骑士立刻举剑对准了我。他们是受过正规训练的骑士,一眼就看出了我身上极其浓烈的暗属性气息,以及我背着的那把断剑。
“放下武器!异端!”领头的骑士大吼。
“我要是异端,就不会带她走这么远了。”我极其冷漠地看着他们,指了指莉亚。
莉亚赶紧跑过来,抓着骑士的袖子:“他不是坏人!路上是他一直在保护我,还打跑了追杀我们的黑袍人!”
骑士们面面相觑,极其犹豫地收起了武器。但他们看我的眼神依然带着极其强烈的防备。
“既然这里已经毁了,你们打算去哪?”我极其直接地问。
领头的骑士沉默了片刻,叹了口气,指了一下冰墙西侧的方向:“有一座废弃的旧哨塔。在冰川的裂缝里。我们本来打算去那里避难。但路上已经被灰斗篷的人封锁了。而且……这座要塞里,有一个极其重要的东西没带出来。”
“什么东西?”
“圣堂为了防备异端,在这座堡垒最深处镇压着一具极其古老的‘冰原魔物’的尸体。那是用来提炼高阶圣水的核心。”骑士长咬了咬牙,“如果让那些灰斗篷拿到了那具尸骸,他们就能用它制造出更恐怖的怪物。”
我听到“制造怪物”这四个字,握着断剑的手指极其用力地缩了一下。
“我去拿。”我开口。
骑士们极其震惊地看着我。
“你?”骑士长皱起眉头,“你连自己的身份都说不清楚,我们凭什么相信你?”
“你们有的选吗?”我看着他们,“灰斗篷已经封锁了去路,你们带着一群伤员和这个小丫头,根本冲不出去。我只要东西,不要命。”
骑士长盯着我看了很久。最后,他极其沉重地从怀里摸出一把沾着血的银钥匙。
“地下祭坛在最深处。沿着废墟左侧的裂缝下去。如果遇上那些怪物……只能靠你自己了。”
我拿过钥匙,转身往废墟深处走去。
“大个子!”莉亚在背后喊了一声,声音里带着极其明显的担忧。
我没有回头,只是举了一下手里的断剑,然后走进了那片昏暗的废墟。
废墟深处,那股属于黑暗和诅咒的恶臭,越来越浓了。我站在那道深邃的裂缝边缘,低头看了一眼。
裂缝里全是那种极其黏稠的黑水,和之前在雪原上闻到的一模一样。
我把钥匙咬在嘴里,纵身跳了下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