极北的夜,冷得能冻裂灵魂。
风雪越来越大,再走下去,就算我不被冻死,那个小女孩也会先冻成冰雕。我四处张望了一下,发现前方不远处的冰崖下,有一个天然的岩洞,洞口被冰柱挡了一半。
“进去。”我转过头,对跟在身后十几步远的小女孩喊了一声。
她抖得像风中的落叶,连滚带爬地跟我钻进了岩洞。
洞里很黑,但好歹挡住了那股要命的寒风。我摸索着从周围扒拉了一些干枯的苔藓和冻死的矮灌木,堆在中间。我没有火石,在霜镇的时候忘了拿。
我想了想,拔出断剑,将一丝微弱的暗魔力注入进去。
“嗤”的一声,黑色的火焰在木柴上燃了起来。这火没有温度,甚至透着股阴冷,但好歹能照亮。
小女孩缩在洞穴最里侧的墙角,睁着大大的眼睛,死死盯着那团黑色的火焰,眼神里全是恐惧。
我不理她,靠着洞壁坐下来,闭上眼睛。身体极度疲惫,但我睡不踏实。只要一闭眼,脑子里那种撕裂般的空虚和心痛就会卷土重来。
“你叫什么?”我忽然开口,沙哑的声音在洞穴里回荡。
小女孩吓得一哆嗦。她死死咬着下唇,过了好半天,才用极其微弱的声音回答:“……莉亚。我叫莉亚。”
“为什么会跟商队在一起?”
“我……我爸爸是商队的伙夫。他们……他们都被怪物杀了。”她说着,眼泪又在眼眶里打转,但硬生生憋着没哭出声。
我没再说话。这种悲惨的故事,在这片大陆上每天都在发生,听得太多,心也就麻木了。
洞外,风声鹤唳,似乎还有什么东西在雪地里拖拽。
我猛地睁开眼。
“嘘。”我对着莉亚做了一个噤声的手势,然后握紧断剑,贴着洞壁,往外看去。
在幽暗的雪光下,我看到三个穿着厚重黑袍的人影,正在雪地里追踪着什么。他们的步伐极其轻盈,几乎没有在雪地上留下脚印。每个人手里都拿着一根黑色的短杖,杖尖闪烁着微弱的紫光。
“这里有魔力残留。”其中一个人停下脚步,用短杖在空气中嗅了嗅,声音极其阴冷,“是暗属性。很浓。”
“那些食雪鬼就是被这种力量杀死的?”另一个人问。
“不管是谁,既然敢插手‘大人们’的实验,就得死。”领头的黑袍人冷哼了一声,朝着岩洞的方向走来。
“实验”两个字,像是一把钥匙,在我脑子里极其突兀地打开了一个黑暗的闸口。
我的脑海中闪过极其模糊的画面:惨白的骨刺,雪地里蠕动的肉块,被剥去面皮的尸体,还有……还有谁极其绝望的惨叫。我的心脏猛地缩紧,一股无法抑制的暴戾从心底深处涌了上来。
他们不是来杀食雪鬼的,他们就是制造食雪鬼的人。
我转过身,看着缩在角落里、已经吓得喘不过气来的莉亚。
“躲到最里面去。不管听到什么,闭上眼睛,别出声。”我把腰间仅剩的那半包干粮扔在她旁边。
莉亚惊慌失措地看着我,小手紧紧抓着那个破布包,极其恐惧地点了点头。
我提着断剑,走出了岩洞。黑火在我的剑刃上无声地燃烧着。
“在这里。”黑袍人立刻发现了我的踪迹,同时举起了短杖。
三道紫黑色的闪电瞬间朝我劈来。
我极其敏锐地侧身躲开,身体的本能比大脑的反应更快。我踩着雪地,极其凶狠地冲向最前面的那个黑袍人。我的剑法没有华丽的招式,全是用命换来的、最直接的劈砍。
断剑带着黑火,狠狠砸在了黑袍人的短杖上。巨大的力量直接将他的短杖劈飞。
“暗属性剑士?!”黑袍人显然吃了一惊,但反应极快,从袖口里掏出一把反射着绿光的匕首,朝我刺来。
我没有躲,左肩被他刺中,一阵剧痛。但我抓住他近身的瞬间,右手反手握住断剑,带着黑火,极其狠辣地从下往上,直接划开了他的喉咙。鲜血喷涌而出,瞬间被黑火吞噬。
另外两个黑袍人见状,立刻拉开距离,开始吟唱高级魔法。
风雪中,法阵的光芒越来越亮。我捂着左肩的伤口,后退了一步。如果只有我一个人,我完全可以冲上去干掉他们。但岩洞里还有莉亚。如果我退开,这两个法师肯定会发现岩洞。
我不能退。
我死死盯着那两个黑袍人,体内的暗魔力开始极度疯狂地运转。
就在他们即将释放魔法的瞬间,洞穴里突然传来了一声极其尖锐的尖叫。
“不要伤害他!”
是莉亚!
她从洞穴里跑了出来,手里死死抱着那个破布包,站在风雪里。她的身体抖得像筛糠一样,但她的手里,竟然举着一块刻着极其复杂银色魔纹的碎骨片。碎骨片在风雪中散发着刺眼的白光,直接照亮了整个雪地。
那两个黑袍人看到那块碎骨片,极其震惊地停下了吟唱。
“那是……圣堂的遗物?!怎么会在一个小丫头手里!”
“把它抢过来!”
其中一个黑袍人立刻转身朝莉亚抓去。
我怎么可能让他得逞。我猛地咬牙,体内的暗火极其狂暴地爆开,硬生生抵消了他们的法阵压制,冲了上去。
我一把将莉亚护在怀里,用后背挡住了那个黑袍人的致命一击。
“噗!”
我感觉一根冰刺狠狠扎进了我的后背。我疼得眼前一黑,但死死抱着莉亚没松手。我怒吼了一声,黑火顺着我的脚底向四周蔓延,像一条巨大的火蛇,疯狂地扑向那两个黑袍人。
他们显然极其忌惮我这种不要命的打法。在这片极北的雪原上,暗属性极其稀有,如果真的拼起命来,可能会引来更强大的存在。领头的黑袍人当机立断,扔下一颗烟雾弹,带着同伴退进了黑暗的雪地深处。
周围恢复了安静。只有风还在呼呼地刮。
我单膝跪在雪地里,剧烈地喘息着。背后的冰刺开始融化,但那种阴毒的诅咒正顺着伤口往全身蔓延。
“大个子……”莉亚在我的怀里大哭起来,“你流血了……对不起……我不是故意跑出来的……”
“闭嘴。”我哑着嗓子,强撑着站了起来,“回去。把火看好。”
我把她推开,自己摇摇晃晃地走回了岩洞。靠在洞壁上的那一刻,我浑身的力气都像被抽干了。
莉亚像个小尾巴一样跟进来,蹲在我旁边,眼泪吧嗒吧嗒地掉。她举起手里的那块碎骨片,碎骨片上残留的白光微弱地亮了起来,缓缓落在我背后的伤口上。
疼痛减轻了一点。
我看着她,那张充满恐惧又努力撑着的小脸。
“你那个……是什么?”我问。
“是妈妈留给我的。妈妈说,这是圣堂的碎片,能保护我。”莉亚抽泣着说,“大个子,你叫什么名字?”
我看着那团幽幽燃烧的黑色暗火。
“雷恩。”我沙哑地回答,“我叫雷恩。”
莉亚点了点头,把头靠在我的手臂边,像只终于找到窝的小动物,疲惫地闭上了眼睛。
洞外是极北的风雪,洞内是诡异的黑色火焰。而我,坐在这一片黑暗中,觉得自己似乎在不知不觉中,又捡起了一个极其沉重的包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