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靠在哨塔残破的石墙上,咳出一大口黑血。
刚才那场宣泄几乎耗干了我所有的力气,灾厄之核像是个不知餍足的吸血鬼,把我体内的暗魔力抽了个干净,还在贪婪地撕咬着我的内脏。我身上的皮甲裂了大半,里面渗出的血把胸口的绷带染成了暗黑色。左臂刚才被一只食雪鬼的利爪撕开了一道大口子,深可见骨,但我已经感觉不到痛了。
骑士长扛着我的半边身子,把我拖回了哨塔内部。
“把暗渠的盖子打开。”他冲着里面那些吓呆了的轻伤员吼道,“那帮混蛋随时会有增援,这里不能待了!”
几个还能动的伤兵踉跄着跑过来,合力掀开了一楼角落处的一块厚重铁板。铁板下面是一条深不见底的斜坡,一股浓烈的霉味和死水的恶臭从里面涌出来。
“我先下。”骑士长转头看了我一眼,“你还能走吗?”
“死不了。”我咽下喉咙里的血腥味,把断剑咬在嘴里,顺着斜坡滑了下去。
底下的暗渠修得极其狭窄,两边都是厚厚的坚冰和石壁。渠底的积水漫过脚踝,冰冷刺骨,那种寒意像是顺着伤口直接钻进了骨头里。骑士长走在前面,举着一块散发着微弱圣光的水晶探路,我提剑跟在队伍最后面。
伤兵的呻吟声在狭窄的通道里回荡。莉亚紧紧抓着我的破烂衣袖,深一脚浅一脚地跟着。
走了不到半个钟头,前面突然停住了。探路的骑士长压低了声音:“前面有动静。”
我拨开人群挤过去,眯起眼睛朝黑暗深处看去。在通道拐角处的水里,趴着一只体型如猎犬般的食雪鬼。它似乎受了伤,一条腿断了,正在极其贪婪地撕咬着一具不知道哪来的发烂尸体。听到声响,它缓缓抬起头,流着黑色口水,喉咙里发出极其烦躁的低吼。
“别拔剑。”我一把按住骑士长准备拔剑的手,“在这里打起来,回声会把附近的怪物全引来。”
我慢慢蹲下身,从地上摸起一块碎石。然后极其轻巧地贴着冰壁走了上去。
我的身体很沉,动作远不如之前敏捷,但这怪物的注意力全在食物上。我摸到它背后,它还没反应过来。我扔掉碎石,左手猛地捂住它的嘴,右手握着匕首,极其干脆利落地抹开了它的喉咙。
黑血喷了我一手。我把它拖进水里,用力按着不让它挣扎出声,直到它彻底断气。
“走。”我甩了甩手上的黑血,压低声音。
“你……伤口又在流血了。”莉亚小声提醒我。
我低头看了一眼。刚才用力过猛,胸口那颗灾厄之核又开始不安分地跳动,扯得我胸口一阵生疼。
“忍着。走。”
又往前摸索了半个多时辰,队伍终于走出了暗渠。出口是一片极其荒凉的海岸冰礁,旁边就是汹涌的黑色冰海。这里应该是在冰墙的西侧,已经远离了灰斗篷的搜索范围。
“这里可以休息一下。”骑士长松了口气。
我找了块平整的礁石靠上去,连抬手的力气都快没了。
“大个子。”莉亚哆嗦着从她那破布包里掏出圣骨片,贴在我胸口。白光一现,灼烧的痛感稍微缓解了一些。但莉亚脸上的表情却越来越恐惧。
“怎么了?”
“圣骨片的能量……快耗尽了。”莉亚带着哭腔说,“以前还能亮很久的,现在只要一碰到你胸口的这个黑石头,光一下就没了。”
我看着她手里那块暗淡了许多的骨片,沉默了一会儿。
“没事。”我抬起手,拍了拍莉亚的脑袋,“没了就没了吧。我的命没那么金贵。”
“可是……”莉亚咬着嘴唇,眼泪吧嗒吧嗒往下掉。
骑士长走过来,在我旁边坐下。他脱下自己身上那件破旧的白色披风,盖在我身上。
“灾厄之核正在侵蚀你的身体。你还能撑多久?”他问。
“不知道。大概几天,或者几个钟头。”我看着远方的黑海,“你们接下来打算怎么办?”
“北边去不了了。圣堂已经被摧毁,那帮灰斗篷迟早会发现我们。”骑士长看着海面,眼神极其沉重,“我打算带着剩下的伤员,往西走。越过冰海,有一片群岛。那里有圣堂的旧部。”
“那就走吧。”
“你呢?”
我看着手里那把断剑。
“我往东走。”我站了起来,“灰斗篷想要这颗核。只要我往反方向跑,他们就会追我。你们才能安全。”
“大个子!不要!”莉亚猛地扑过来抱住我的腿,哭得撕心裂肺,“你不要走……你走了会死的……”
“莉亚。”我蹲下来,看着她的眼睛,“松手。”
“我不松!”
我看着她那张满是眼泪的小脸,心里那种空荡荡的痛感又泛了上来。我伸出沾满黑血的手,极其笨拙地擦了一下她的眼泪。
“听话。”我的声音沙哑,但语气极其平静,“你妈妈让你去安全的地方。那就去。别回头。”
我把她轻轻推开,然后提起断剑,站起身,朝东方那片茫茫的雪原走去。背后是骑士长沉重的叹息声和莉亚绝望的哭喊。我没有回头,因为我知道,只要我回头,我可能就走不了了。
这具身体早就该死了。现在还能动,就是用来做这件事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