向东走了整整一天,风雪停了,天色却变得更加阴沉。
我沿着海岸线的冰崖往东走,胸口那颗灾厄之核搏动得越来越频繁。它像是有自己的意志,每隔一段时间就极其暴躁地抽一下我的血,然后又极其吝啬地吐出一丝暗魔力。这种反复的折磨让我每走几百步就得靠在冰壁上喘一会儿。
走着走着,我在一片背风的冰礁后面发现了一艘搁浅的破渔船。
船不大,船底破了个大洞,风帆烂得只剩几根布条,但龙骨还算完整。我钻进船舱里,翻出半块不知道冻了多少年的发霉饼子和一把生锈的鱼叉。饼子我啃了两口就吐了,酸得发苦。鱼叉倒还勉强能用,我把它别在腰间,继续往前走。
就在我绕过一片高耸的冰岬时,我看到了不该出现的东西。
海面上,停着三艘船。漆黑的船身,黑色的风帆,船首雕刻着某种极其扭曲的、长着无数触手的海兽像。船身吃水很浅,说明上面没装多少货,全是人。
灰斗篷的船。
他们是从海路绕过来的。难怪我在岸上没看到追兵。
我蹲在冰岬的阴影里,看着那三艘船。甲板上有人在走动,数量不少。而且我注意到,其中一艘最大的船,甲板上围着一圈用铁链拉成的法阵,阵中央竖着一根极其粗大的黑色石柱。石柱上刻满了和灾厄之核表面一模一样的纹路。
他们不是来追我的。
他们是在等。等我把核带到某个地方,或者等核彻底成熟,然后直接来收割。
我盯着那根石柱,脑子里忽然闪过一个极其模糊的画面。火焰,惨叫,一个戴着骷髅面具的人,还有……一具被切开胸腔的尸体。有人曾经把这种石柱插进过什么东西的身体里。
我从冰岬上退下来,脑子里飞快地转着。
继续往东走,就等于把核送到他们嘴边。往西走,莉亚和骑士长那帮人说不定还没走远,我会把追兵引回去。往北走,是一片绵延不知道多少里的冰海,我没有船。
“啧。”我靠在冰壁上,指甲抠进石缝里,极其烦躁地咬紧了牙关。
就在我犹豫的时候,海面上忽然传来了一声极其尖锐的号角声。我探头看去,那三艘黑帆船动了。它们没有朝我这个方向来,而是排成了一列,向更北的海域驶去。
他们要转移阵地。
我不知道他们为什么突然走,但这可能是我唯一的机会。如果让他们在海上找到了某个合适的据点,灾厄之核迟早会被他们引爆。
我低下头,看了一眼胸口那颗暗紫色的晶体。它正在极其缓慢地发光,明灭不定,像是在回应着什么。
“你也不想落到那帮人手里,对吧?”我对着自己的胸口说了一句。
晶体没有回答,只是又跳了一下。
我顺着冰岬的斜坡滑下去,踩着半冻的碎石,朝那艘搁浅的破渔船跑去。船底的洞我用冰水泡烂的木板和冻泥勉强糊住,又把仅剩的那截帆布扯起来挂在桅杆上。这船大概连十步都跑不了就会散架,但我只需要它撑到把那三艘船引偏航向。
我把船推下浅滩,跳上去,抓起那根锈迹斑斑的鱼叉当撑杆,一点一点地划开。
海风推着破船往北漂去。
很快,黑帆船上的人就发现了这艘极其突兀的破渔船。甲板上起了骚动,有人在指指点点。紧接着,中间那艘最大的船,船头调转了方向,朝我这边驶来。
我抓着鱼叉,站在摇摇晃晃的船头,看着那艘巨大的黑帆船越来越近。
等它靠近到足够看清甲板上那些灰斗篷脸的时候,我拔出腰间那把生锈的鱼叉,把体内那股极其暴躁的暗魔力全部灌了进去。
鱼叉尖端亮起一团极其不稳定的黑光。
我抡圆了胳膊,把鱼叉狠狠地掷向那根立在甲板中央的黑色石柱。
“砰——!”
鱼叉扎进石柱的侧面,暗魔力瞬间引爆。石柱从中间裂开一条极其粗大的缝隙,上半截直接崩飞了出去,砸在了海面上。
甲板上乱成了一锅粥。灰斗篷们尖叫着四散躲避。
我站在破船上,看着那根石柱断了,极其痛快地扯了一下嘴角。
“不是要它吗?自己下海捞去吧。”
下一秒,一根冰锥从黑帆船上射过来,直接扎穿了我脚下的船底。
破船彻底散了架。冰冷的海水猛地涌上来,把我整个人拽进了黑色的浪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