镇东头的废弃哨所,比我想象的还要破。
一栋歪歪斜斜的石屋,屋顶漏了一半,门口堆满了乱七八糟的草药罐子和生锈的蒸馏器。空气里弥漫着一股极其刺鼻的硫磺味,混着某种烧焦羽毛的焦臭。
我推开那扇虚掩的门,里面的光线极其昏暗。满屋子的书架上堆着发霉的羊皮卷,地上画着几个乱七八糟的炼金阵。
一个瘦得像竹竿的男人正背对着我,蹲在角落里捣鼓着什么。他穿着一件极其不合身的旧长袍,头发乱蓬蓬的,听到门响也没回头。
“治病的去镇上找草药婆。定做**的下个月再来。不赊账。”他声音极其干瘪。
“我妹妹的眼睛被黑魔法烧了。”我把断剑靠在门边,走过去,“退烧药压不住。诅咒还在往脑子里钻。”
瘦男人停下手里的动作,转过头来。
他大概五十来岁,脸上全是坑坑洼洼的疤痕,左眼戴着一个极其粗糙的单片眼镜。他上下打量了我一眼,目光在我胸口那个被皮甲半遮着的暗紫色伤口上停住了。
下一秒,他猛地从地上弹了起来,极其惊恐地往后退了好几步,撞翻了一个架子。
“灾……灾厄之核?!”他尖叫起来,声音完全变了调,“你他娘的怎么把那个鬼东西带在身上?!离我远点!别过来!”
“我也不想带。”我极其冷漠地看着他,“你既然认识这东西,就说明你有点本事。先把我妹妹治好,要多少钱,或者要什么东西,你开个价。”
“开价?老子不开价!”瘦男人极其暴躁地在屋里转圈,“你带着那个玩意儿,随时会把这片镇子炸上天!趁我还没发信号叫人来烧死你之前,你赶紧滚!”
我站着没动。
然后我往前走了一步,单手按在胸口,极其粗暴地催动了灾厄之核的一丝力量。
一丝极其单薄的黑色暗火在我的指尖燃起。我没有攻击他,只是把它举在面前。
瘦男人的脸瞬间惨白,一下子瘫坐在了地上。
“你……你真的能控制它?以活人之躯?”
“谈不上控制。但它听我的。”我熄灭了黑火,看着他,“怎么样?你研究魔法之类的东西这么多年,是不是从没见过能带着它到处走的活人?”
瘦男人的眼珠子极其飞快地转了起来。
“你带了个小丫头来?”他扶着架子站起来,声音里那股极其夸张的惊恐已经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极其贪婪的狂热,“她在哪?带过来我看看。”
我转身出门,把莉亚背了过来。
莉亚已经烧得迷迷糊糊了,嘴里在极其微弱地哼哼。瘦男人看到莉亚灰白色的眼睛,脸上的贪婪立刻退了大半。
“啧。这是灰斗篷的夺明诅咒。”他扒开莉亚的眼皮看了看,语气极其嫌弃,“这帮孙子真不嫌脏,对小崽子下手。这玩意儿容易,我配一管拔除药剂就行。三天,我能把她眼睛里的诅咒清干净。不过……”
“不过什么。”
“不过是能看见东西,但是不是看得很清楚,就不一定了。”瘦男人耸了耸肩,“诅咒已经伤了她的视神经。能保住命是前提。至于眼睛能不能复明,得看神的意思。”
“治。”我说得极其干脆,“需要我做什么。”
瘦男人笑了。那笑容极其猥琐,又带着一种疯狂。
“拔除诅咒的药材不难找。难找的是另一味引子。”他走到架子前,指着上面一张画满了曲线的极其复杂的图纸。
“我要你胸口那颗核里的一丝本源魔力。就一丝。大概你半个时辰能恢复的量。抽出来给我。我就立刻开始治她。”
我低头看了看胸口那颗灾厄之核。
抽取本源,意味着灾厄之核会再次疯狂反噬。那种痛苦和之前黑火爆发时没什么区别。我可能会直接痛晕过去。
“成交。”我没有犹豫。
瘦男人愣了一下,大概没想到我答应得这么爽快。“你……你脑子没问题吧?那玩意儿抽出来,你疼都能疼死。”
“少废话。”我在床边坐下来,把断剑放在膝盖上,“抽完魔力,我要是晕了,你接着治她。我不醒,你没治完,我醒了就把你这破房子拆了。”
瘦男人咽了口唾沫,极其紧张地搓了搓手:“好。成交。”
他转身翻箱倒柜地找出几根极其粗糙的银针,又弄了一碗黏稠的绿色药膏糊在莉亚的眼眶上。然后拿着一个刻着吸魔阵的黑色水晶,战战兢兢地凑到我胸口。
“忍着点。”
银针扎进灾厄之核周围的血肉里。
一股极其尖锐的剧痛顺着脊椎直冲脑门。我疼得整个人弓起背,死死咬住牙关,嘴里全是血腥味。灾厄之核在剧烈地颤抖,极其抗拒地喷吐着黑光。瘦男人手抖得像筛糠一样,连水晶都快拿不稳了。
“马上就好!马上就好!”他声音都在发抖。
我不知道过了多久,大概也就几十秒,但我感觉像被人用铁锤在心脏上砸了一百下。等他终于把那块水晶抽离的时候,我整个人直接瘫倒在了床边的地上,视线黑了几分钟。
“成了!成了!”瘦男人兴奋地捏着那块黑光流转的水晶,极其小心地把它封进了旁边的一个铁盒子里。
他转头看了我一眼:“喂,别死啊。还没给钱呢。”
我极其艰难地撑起身体,靠在床沿上。
“药材。去弄。”
“明天早上开始熬。今晚你先别睡过去。”瘦男人把铁盒锁好,转身出门,“我去找草药婆配药。”
他走了。房间里只剩下我和莉亚。
我抓着莉亚的小手,感觉着灾厄之核微弱地跳动着,一点点恢复到刚才的存量。门外,碎石镇的风吹得窗户嘎吱作响。
我在心里莫名想着那个叫伊芙琳的女孩。
一百金币。买一只老鼠。
等我把他妈的这小丫头的眼睛治好,我就去王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