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七章 替她留下的眼泪

作者:Y曼波Y 更新时间:2026/11/8 23:46:17 字数:2390

尤里安的马车在魔法学院那扇宏伟的白石门前停了下来。

我背着莉亚下了车。这地方跟我脑子里的那片虚无的北方格格不入,到处都是精致的雕刻、穿着华丽魔法袍的学生,还有空气中那种让人极度不舒服的、极其纯粹的魔力味道。

“大个子,这里好香。”莉亚趴在我背上,小声嘟囔,“像妈妈以前点的熏香。”

“跟紧我。别出声。”我极其警惕地盯着尤里安。

尤里安没有带随从,亲自带着我们穿过学院的走廊,一路走向深处的一栋独立别馆。沿途那些贵族学生看到尤里安,全都极其恭敬地避让行礼。但当他们的目光扫到我身上时,就变成了极其毫不掩饰的惊恐。

“那是谁啊?怎么带了个这么恐怖的流浪汉进来?”

“你看他身上在冒黑气……那是暗属性吗?快离远点!”

我充耳不闻。

到了别馆门前,尤里安停下脚步。几个穿着黑白制服的女仆立刻迎了出来,规矩地低下头。

“公爵大人。”

“伊芙琳呢?”尤里安问。

“小姐在二楼的起居室。这几天她又没怎么吃东西。”领头的女仆极其担忧地叹了口气。

尤里安转过头看了我一眼:“上去吧。她一直想见你。”

我背着莉亚上了楼,推开那扇雕花木门。

屋子里很亮,落地窗半开着,阳光有些刺眼。一个穿着浅色长裙的女孩正背对着门,坐在书桌前发呆。她面前摆着一个极其破旧的木篮子,手里拿着一小块干瘪的果干,正一点点地捏碎。

听到门响,她没回头,声音极其疲惫:“我说了我不饿。把东西放下就出去。”

我没有退出去。

我往前走了两步,粗糙的靴子踩在柔软的地毯上,发出极其沉闷的声响。

伊芙琳猛地回过头。

那是一张极其漂亮的脸,但瘦得脱了相,眼底透着极其浓重的青黑色。她看到我的一瞬间,整个人像被雷劈了一样,极其僵硬地定在原地。她手里那块果干掉在了地上。

她死死盯着我,盯着我那张满是伤疤和胡茬的脸,盯着我胸口的暗紫色伤疤,眼眶一瞬间红了。

“雷……雷恩?”她的声音极其剧烈地颤抖着,甚至有些破音。她猛地站起来,椅子都被带倒了,“真的是你?你居然没死?!”

她快步朝我走过来,情绪极其失控。但她走到我面前两步远的地方,突然停住了。她极其急切地往我身后看,往我两边看,似乎在寻找什么。

“她呢?伯爵呢?老鼠呢?”伊芙琳抓住我的手臂,指甲几乎掐进我的肉里,声音里带上了极其明显的哭腔,“你把花栗鼠弄哪去了?它肯定是跟着你的!它是不是……是不是死在北边了?”

“什么花栗鼠?”我极其冷漠地看着她,视线没有丝毫躲闪,“我不记得了。”

伊芙琳愣住了。她松开我的手臂,极其难以置信地退后了一步。

“你不记得了?”她急促地喘息着,“你忘了?你连那只老鼠都忘了?”

“我不光忘了老鼠。”我极其平静地指了指自己的脑袋,“我醒来的时候,什么都不记得了。我不记得自己是谁,不记得为什么会在雪原上。关于王都,关于你,关于那只老鼠,我脑子里全是空的。”

伊芙琳如遭雷击。她嘴唇剧烈地哆嗦着,看着我这具行尸走肉般的躯壳。

“忘了……”她捂住嘴,眼泪极其汹涌地掉了下来,“你居然忘了……”

莉亚在我背上有些不安地动了一下:“大个子……那个姐姐在哭吗?”

伊芙琳这才注意到我背后的孩子。她赶紧擦了擦眼泪,看着莉亚那双灰白色的眼睛,极其震惊地倒抽了一口凉气:“这……这个小女孩的眼睛怎么回事?”

“被灰斗篷的魔法烧了。”我把莉亚放下来,让她坐在旁边的沙发上,“我顺路捡的。叫莉亚。”

“灰斗篷?”伊芙琳深吸了一口气,强迫自己冷静下来,她好像不知道什么灰斗篷。她叫来女仆,极其轻声地吩咐:“去准备点热牛奶和好消化的食物来。再收拾一间客房。”

吩咐完之后,她转过身,极其复杂地看着我。

“雷恩。不管你到底忘了什么,既然你回来了,就留在王都。”伊芙琳站在那里,语气极其坚定,带着一种上位者的决断,“我现在手里有实权。别说养活一个小女孩,就算养你这么一个随时会爆炸的怪物,我也养得起。我会给你找最好的医师,治你的伤,治你的脑子,治你胸口的那个东西。”

她伸出手,极其小心地想要碰一碰我手臂上的伤。

我极其迅速地避开了。

“不行。”我极其直接地打断了她。

伊芙琳的手悬在半空,僵住了。“你说什么?”

“我得走。”我把莉亚往她那边推了推,“这丫头,先寄养在你这儿。你应该养过猫吧?应该能照顾好她。我的伤不用治,这鬼东西也治不好。”

“你要去哪?”伊芙琳的声音猛地拔高了,极其愤怒地冲过来拦在我面前,“你疯了吗?你知不知道你现在的身体烂成什么样了?你走出这个城门,活不过三天!”

“不知道。”我看着门外,极其固执地扯了一下嘴角,“我想去北边。更北的地方。或者是更远的地方。我不知道为什么,但我总觉得,我答应了谁,要把这雪看完。我脑子里就剩下这一个念头了。”

伊芙琳呆立在原地。

她的胸膛极其剧烈地起伏着,死死咬着下唇,眼泪在眼眶里打转。我看的出来,她的情绪万千。

“你凭什么……”伊芙琳的声音极其嘶哑,带着一种极其压抑的绝望,“你们凭什么一个个都要去北边?她也是这样,你也是这样!我算什么?我就只能留在这个见鬼的学院里,像个傻子一样等你们死,然后连个收尸都等不吗!”

11岁的她吼得极其大声,震得桌上的杯子都在响。

我看着她。

心里那种极其熟悉的、空荡荡的钝痛感又泛了上来。我依旧不知道她为什么哭,但我能感觉到,她极其在乎我。或者说,极其在乎这具躯壳背后的人。

我没有说话,但也没有再往前走。

伊芙琳靠在墙上,慢慢滑坐在地上。她把脸埋在膝盖里,极其压抑地抽泣了很久。

过了好一会儿,她抬起红肿的眼睛,看着我。

“你要走,我不拦你。”伊芙琳的声音极其虚弱,但出奇地平静,“你这种固执得要死的人,谁也拦不住。但我不准你现在就走。”

她伸出一只手,指了指我胸口那道极其可怖的疤痕,和还在渗血的绷带。

“留下来。留五天。至少五天。”伊芙琳咬紧牙关,像是在做最后的挣扎,“让公爵府的医师把你背上和腿上的伤治好。让莉亚把身体养好,熟悉这里。等这五天过了,你的伤至少能让你自己走到城门,而不是死在城门口。”

我看着这个浑身发抖、却极其倔强地提出请求的女孩。

废墟般的大脑里,有一个声音在极其微弱地叹息。

“好。”我听见自己的声音说,“就五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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