黑,黑,黑。
火,火,火。
痛,痛,痛……
那种皮肉被生生烧焦的剧痛,仿佛还残留在神经末梢。我猛地倒抽了一口冷气,像是一个溺水的人终于浮出水面,极其剧烈地睁开了眼睛。
入眼的是粗糙的帆布帐篷顶,风雪被挡在外面,只有极其微弱的火光透过帐篷的缝隙漏进来。
我试图动一下,但胸口那颗灾厄之核像是被冻住了一样,传来一阵极其沉闷的钝痛。
“啊。”
一声极其轻、极其细的惊呼在旁边响起。
我转过头。一个女孩正端着一个木碗,跪坐在我旁边的兽皮垫子上。她大概十二三岁的年纪,留着一头黑色的短发,长度刚好到肩膀,看起来极其柔顺。她穿着一件虽然打满补丁、但缝得极其干净厚实的防寒冬衣。
见我睁开眼,她原本有些紧张的脸颊上浮现出一丝安心。她没有说话,只是极其乖巧地把木碗递到我嘴边。里面是温热的肉汤。
我极其费力地撑起半个身子,接过碗,两三口灌了下去。滚烫的液体流进胃里,总算把那种快要冻僵的死寂感驱散了一些。
“谢谢。”我哑着嗓子说。
“不用。”女孩的声音很软,带着点怯生生的味道。她收回空碗,站起身,“请你等一下。”
说完,她就掀开帐篷的厚布帘,极其轻盈地钻了出去。
帐篷里再次安静下来。我靠在背后的行囊上,闭上眼睛,脑子里却极其不受控制地回放起昏迷时的那段幻觉。
那场大火。那个被黑火吞噬的女孩。
太真实了。那种皮肉被烧穿、骨血被烧干的痛楚,直到现在还在我的指尖隐隐作痛。但我极其不解的是,在那样的烈火里,那个女孩竟然没有一丝挣扎。她传来的情绪,只有一种极其平静的……解脱。
她到底是谁?她为什么会在那种痛苦中感到解脱?
还有最后,那个穿过黑火、站在灰烬前的人影。我看不清他的脸,是男是女也不知道,但只要一回想起那个轮廓,我的胸口就会极其剧烈地绞痛,甚至比灾厄之核的反噬还要让我难以呼吸。
那是谁?他在看谁?
“哗啦。”
帐篷门帘被极其粗鲁地掀开,夹杂着雪花的冷风瞬间灌了进来,打断了我的思绪。
一个穿着旧皮袄的中年男人大步跨了进来。他头发乱糟糟的,脸上带着一道旧疤,缺了一颗门牙。
看到我半靠在垫子上,他那张脸瞬间极其夸张地亮了起来。
“操!老子就知道你这命硬的家伙死不了!”
他极其热络地冲过来,张开双臂,一把抱住了我的肩膀,极其用力地拍着我的后背,震得我差点又咳出血来。
“小疯子!你他娘的怎么昏在路边了?老子要是没正好路过,你现在已经被野狼啃成骨头架子了!真他娘巧了嘿!”他极其大嗓门地笑着,松开我,仔细打量着我的脸。
我极其警觉地往后缩了一下,手下意识地摸向背后。但我的断剑被放在远处的角落里。
“你认识我?”我极其冷漠且防备地盯着他。
中年男人的笑僵在了脸上。他愣了一下,眉头极其疑惑地皱了起来。
“什么意思?才一年没见,翻脸不认人了?”他上下打量着我,“老子是豪斯!你连老豪斯都不认识了?”
“我不记得了,失忆了。”我极其平静地看着他,语气没有任何起伏,“一个月前……或几十天之前,啊,我也忘了多少天。总之我醒来的时候就在雪原上。脑子里什么都没有。”
豪斯张了张嘴,那张极其市侩的脸上闪过一丝极其荒谬的神情。他盯着我的眼睛看了好一会儿,似乎在确认我是不是在开玩笑。
“小疯子……雷恩……”
最后,他极其烦躁地扯了一把自己的胡子,叹了口气。
“行吧。脑子摔坏了,或者被哪个王八蛋的魔法给阴了。总之原因很多,能活着就行。”他把旁边的一个木墩子拉过来,一屁股坐下,“老子叫豪斯,以前跟你一起在死人堆里接过活。你这小疯子,当年为了不运一车染了瘟疫的货,连雇主都敢砍。老子当年差点被你连累死,但也算是对上了脾气,一起混了几年。”
他絮絮叨叨地说着,语速极快,带着一种老兵的粗粝感。
我极其安静地听着,半疑半信。
他讲的这些事情,我的脑子里极其空荡,连一点影子都抓不到。但他嘴里那个“为了底线不要命的愣头青”,听起来又跟我这具身体的脾气极其契合。
“随便你怎么说。”我最后回了一句,算是勉强接受了这个设定。
“你还不信,你之前分别的时候还说过要去王都干一票大的,出人头地之后去南边买个房子,娶个老婆,养几个孩子。”
我默默地听着。我的记忆里没有这些片段,翻遍脑海也没有。可是,我好像听过这些话。好像是某个人,在某个不知名的地方,用极其微弱的声音,亲口对我说的。
我捂着悸动的心脏。
“你呢?你在这干嘛,当佣兵杀人吗?”我看着他,转移了话题。
“老子现在可是有正经活的。”豪斯从怀里摸出烟斗,点燃,吐出一口浓烟,“接了一个押运的单子。路上正好碰到你,就顺手捡回来了。”
“押运什么?”我随口问道。
豪斯咂吧了一下嘴,眯起眼睛:“也没什么,就是替王都那边的一帮大人物,护送个东西去北边的边境。定金给得极其丰厚,足够老子吃半年。”
“王都的什么东西?”我皱着眉问。
豪斯想了想,敲了敲烟斗里的灰:“好像是一个公爵的什么私人委托。那帮贵族老爷们神神秘秘的,搞不懂他们……哦,我想起来了。”
豪斯一拍脑门,极其随意地吐出了几个字:
“好像,是姓采……达?对,那个家族叫什么来着,采达公爵。”
我僵住了。
灾厄之核在我的胸口,极其狂躁地、重重地跳动了一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