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欢迎来到《永恒王冠》公测之夜，愿黄金与你同在。"
广播响起的时候，我正裹着被子睡得昏天黑地，梦里还在纠结明天早上是吃煎饼果子还是肠粉。
等我再睁眼，天花板没了，头顶是漏着风的破穹顶，一只灰扑扑的鸽子正蹲在房梁上，用看傻子的眼神俯视我。而我本人——正穿着一身缀满金线的华服，坐在一把缺了条腿的黄金椅子上。
我第一反应：完了，梦游爬上工地了。
第二反应，面前突然弹出一块半透明的面板，金光闪闪，字还是烫金的：
【系统提示：欢迎归来，金雀国公主·艾芙】
【国家状态：已灭亡（旧）】
【子民数量：1（其余NPC均因亡国而系统休眠）】
【国库金币：0.00】
【主线任务：重建金雀国（进度 0/100,000,000 金币）】
【温馨提示：完成主线前，请不要被路过的野怪吃掉。】
我盯着那个八位数的目标，数了三遍零，然后缓缓把脸埋进裙摆里。
好消息：我好像穿越进了一款正在公测的全息游戏，还混了个公主当。坏消息：这个公主听起来贼牛逼，实际上国家已经没了，国库比我的钱包还干净，唯一的"子民"是我自己。
换句话说，我，唐小满，一夜之间从月薪三千的实习生，变成了一贫如洗的亡国公主。
简称：资产归零，还倒贴一个头衔。
更要命的是——别人穿越都有金手指，我穿越连条野狗都没给我剩。我试着握了握拳头，感觉能一拳打死一只鸡；至于什么公主战技、黄金魔法，一个都召唤不出来。
行吧。
我安慰自己：好歹脸是好看的。我对着旁边锈掉的铜镜照了照，镜子里的少女有着一头打着卷的铂金色长发，碧色眼睛像刚化开的薄荷糖，脸颊肉嘟嘟的，自带一层骗人的无辜感。
就这张脸，往城门口一站，不愁没人投喂。
事实证明，我想得太对了。
金雀国的废墟就在新手村隔壁。公测第一夜，成千上万的玩家涌进地图，第一眼看见的，就是一个孤零零坐在破王座上、饿得眼冒金星的漂亮NPC。
很快，系统频道炸了。
【世界频道】飞天猪猪侠：！！！新手村旁边有个活NPC！会说话！还会饿！
【世界频道】奶茶三分甜：妈呀她好可爱，睫毛在扇！她是不是饿了？谁有面包！
【世界频道】一刀999：不是，你们清醒一点，这游戏NPC哪来自主意识啊？这怕不是个BUG！
【世界频道】我是新手我怕谁：BUG不BUG的，先截图！发贴吧！发抖音！标题就叫《全服最可爱NPC惨遭亡国，惨惨惨》！
我：？
你们礼貌吗。
不过说归说，玩家们的手比嘴诚实。公测第一夜，我收到的投喂包括：烤面包×47、烤鱼×32、糖葫芦×18、奶茶×9，以及一件不知道哪位好心人塞的毛茸茸披风。
我坐在黄金椅子上，一边啃面包一边掉眼泪——别误会，感动是真感动，但那个系统面板还在我脑门上飘着，金灿灿地写着：
【国库金币：0.00】
"……金币呢？"我含着面包含含糊糊地问，"你们送吃的，倒是送点金币啊？"
"NPC要金币干嘛？"有玩家好奇地蹲下来，"你要不看看你旁边那堆破烂，值钱不？"
我低头看了看。金雀国的破王座上，确实堆着一小堆"破烂"——几枚发黑的金币，一把生锈的短剑，还有一个缺了口的王冠。
我的眼前突然一亮，面板自动弹出几行字：
【检测到国家遗产·零钱：可获得金币 7】
【检测到国家遗产·旧王冠：可获得金币 300】
【检测到国家遗产·锈剑：可获得金币 50】
国家遗产，整整三百五十七块！
我立刻把旧王冠捡起来，往头上一戴，金光闪闪，气势磅礴。我昂起下巴，用这辈子最骄傲的腔调宣布：
"各位亲爱的玩家，欢迎来到金雀国！我是你们的公主艾芙！本公主郑重承诺——所有投喂本公主的勇士，都将获得本公主最诚挚的祝福！"
玩家们更疯了。
截图、录屏、点赞、转发。公测第二天，《永恒王冠》官网首页换了一张图：一个戴着缺角王冠、抱着旧短剑的铂金发少女，嘴角还沾着面包屑，眼睛亮晶晶地看着镜头。
标题：《全服最可爱NPC正式上线，欢迎投喂》。
再第二天，一个自称"官方运营"的人通过系统私聊找到我，开口第一句话是：
"艾芙小姐您好，我是《永恒王冠》官方运营，花名鹿鸣。是这样的——您在我们平台的数据流量非常惊人，官方想和您谈谈'看板娘'合作事宜。"
我叼着烤鱼，警惕地问："签约吗？有分成吗？包吃吗？"
对面沉默了三秒，然后发来一串笑声：
"……您还真是个合格的亡国公主。"
鹿鸣是个说话温温柔柔的女生，声音像泡了蜜的温水。她先是客客气气地介绍了一通"看板娘"的前景：官方会在首页挂你的立绘、给你安排专属剧情、逢年过节送你限定皮肤——最后才轻飘飘地补了一句：
"当然，作为形象代言人，您的直播收益，官方与您三七分成。"
"谁七谁三？"
"我们七，您三。"
我把烤鱼一放，把破王冠扶正，正色道：
"不行。本公主是亡国之君，背负着重建国家的重任。这样吧，五五分成，外加每周一箱面包投喂，以及官方帮忙修缮一下我这座漏风的王座厅。"
鹿鸣："……"
鹿鸣："您确定您是NPC吗？"
我："确定以及肯定。本公主真诚、善良、且便宜。"
鹿鸣又沉默了几秒，然后发来一句："成交。明天我把合同送过来。"
从那天起，我有了正式职业：金雀国公主兼《永恒王冠》官方看板娘。
白天，我在新手村门口卖萌，负责让每一位路过的玩家心甘情愿地掏金币投喂；晚上，我坐在破王座上，一笔一笔地数国库——今天进账四百六十三块，明天争取五百。
日子虽然穷，但充满希望。
直到第七天晚上。
那天我正把今天的投喂金币一枚一枚码进国库，系统面板突然变成了血红色，整个天空像被人撕开了一道口子，无数金色的光柱从天而降，落在现实世界的每一个角落。
【世界公告：检测到服务器异常波动——游戏数据与现实数据发生不可逆融合。】
【世界公告：自即日起，《永恒王冠》正式降临。游戏内金币与现金按 1:1 兑换；游戏内NPC获得现实实体化权限。】
游戏降临了。
我的王座厅，连带着金雀国半片废墟，就那么明晃晃地出现在了一座城市的街心公园里。
当天下午，公园门口围了一堆人。有人举着手机直播，有人拎着相机拍照，还有人隔着警戒线冲我喊：
"公主！公主！说句话！真的是活的NPC！"
我坐在破王座上，叼着烤鱼，镇定自若地朝镜头挥手——实际上心里在尖叫：完了完了完了，我是不是要被抓去切片研究了！
人群越挤越多，眼看就要突破警戒线。然后，人群最前面，一个举着平底锅的秃头大叔被挤得一个趔趄，那口锅直直地朝我飞了过来——那平底锅上还粘着半个煎糊的蛋，画着诡异的抛物线。
说时迟那时快。
我脑子还没反应过来，手已经动了。
只见我抬手，指尖划过一道金色弧线——系统面板上那个【国库金币：3127】的数额，在那一瞬间金光暴涨，整个面板疯狂刷新出密密麻麻的红色警告：
【警告！检测到金雀国血脉波动！】
【警告！皇室秘技·黄金裁决 解锁！消耗国库金币 3000/次！】
【警告！警告！您的战力正在……临时恢复！？？】
下一秒，一道裹着金光的剑气从天而降，精准地把那口平底锅劈成两半，顺带把那只煎糊的蛋完美地切成八瓣，整整齐齐地落在我脚边。
全场安静。
我保持着伸手的姿势，看着地上那口分尸的平底锅，又看了看自己指尖还没散尽的金光。
……啊？
我这是……把国库的三千块，用来劈了一口锅？！
我几乎是哭着冲回王座厅的。身后，人群爆发出震天响的欢呼：
"看板娘会武功！！"
"黄金剑气！一剑劈锅！《永恒王冠》特效太牛逼了！！"
"刚才谁录下来了？！发到全网！标题就叫——看板娘公主，在线切锅！"
那天晚上，我的《永恒王冠》看板娘直播间，涌进来三百万人。
直播间里，我坐在破王座上，面前摆着那口被劈成两半的平底锅，老老实实地对着镜头交代：
"家人们，事情的经过就是这样。本公主呢，只是看那口锅飞过来，顺手挡了一下……真的没有别的意思。"
弹幕刷得飞快：
【没有别的意思.jpg】
【公主谦虚了】
【求教学！黄金剑气怎么练！】
【已截图：全服最强看板娘】
我正要继续解释，鹿鸣的私聊消息一条接一条地弹出来：
"艾芙！！你火了！！"
"全网热搜：'看板娘公主一剑劈锅'！"
"官方那边连夜开会，决定把看板娘业务升级成常驻直播项目！资源拉满！"
"还有——你那个……黄金剑气……"
"……你不会真的是什么隐藏BOSS吧？"
我看着那条私聊，心里咯噔一下，然后面不改色地回了一句：
"鹿鸣姐，我只是一个可爱又贫穷的亡国公主呀。"
对面沉默了很久，久到我以为她下线了，才发来一句：
"……行。信你了。不过你说得对，你是挺便宜的。"
我：？？？怎么就便宜了！说好的五五分呢！
不过，话说回来。
今晚的直播收益，我偷偷看了眼后台——观众打赏，换算成金币，一共三千二百块。
而刚才那一剑，花了我三千。
我抱着膝盖坐在破王座上，对着月光下那口被劈成两半的平底锅，陷入了沉思。
照这个花钱速度，别说一亿，我怕是连一个亿都活不到。
"……不能这样下去了。"
我抬起头，看着鹿鸣刚才发来的、官方连夜赶出来的《看板娘运营方案》，翻到最后一页，上面写着一行加粗的字：
【方案补充：建议充分利用公主NPC人设，探索直播带货等商业化变现路径。】
直播带货。
我盯着这四个字，眼睛一点一点亮了起来，仿佛看到了金雀国重建的曙光。
第二天早上，当清晨第一缕阳光照进漏风的王座厅时，我穿好那身缀满金线的华服，戴好缺角的王冠，对着铜镜，认认真真地练习了一句台词：
"家人们，只需九九八，神装带回家！九九九，材料管够不手抖！一千整，黄金剑气体验卡——往哪儿劈？您说了算！"
铜镜里的铂金发少女，笑得灿烂又无辜，完全看不出昨晚一剑劈锅的凶残。
而我的国库面板上，那个数字正安静地躺在那里：
【国库金币：127】
距离开播，还有三小时。
距离一个亿，还有——九千九百九十九万八千七百零十三块。
加油，艾芙。为了金雀国。
——当然，也为了把昨晚那一剑的钱，赚回来。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