首播定在下午三点。
官方效率惊人，前一天晚上刚拍板，第二天上午就把我的破王座厅收拾出了个直播间：漏风的穹顶挂上了金色帷幕，缺腿的黄金椅换成了崭新的电竞椅，角落里还架了一台据说能"实时美颜"的魔法投影屏。
唯一没变的，是我这个公主本人，以及我那枚缺了一角的王冠。
"艾芙，都准备好了吗？"鹿鸣的声音从耳机里传来，"首播标题定了，《亡国公主的国货清仓》，弹幕前三十名有神秘小礼物。"
"清仓？"我一愣，"我这国货……都清什么？"
"你上次不是捡到一堆国家遗产吗？官方那边帮你定了价。"鹿鸣顿了顿，语气微妙，"旧王冠三百，锈剑五十，那堆零钱……七块。"
"……"
我低头看了看自己的家当。好嘛，这哪是直播带货，这是把我灭国的家底都摆上货架了。
"行吧。"我深吸一口气，把缺角王冠扶正，对着铜镜挤出最灿烂的笑容，"为了金雀国。"
下午三点整，开播。
我还没来得及说开场白，弹幕就先一步铺满了屏幕：
【来了来了！全服最可爱NPC！】
【看板娘公主！今天也是元气满满！】
【昨晚那口平底锅呢？我要看切锅！】
【已充金币，就等公主开口！】
我清了清嗓子，按照鹿鸣给的台本，用最甜的声音宣布：
"家人们，欢迎来到金雀国直播间！我是你们可爱又贫穷的公主艾芙！今天，本公主郑重推出——国家遗产清仓专场！"
我随手抄起那把生锈的短剑，举到镜头前，朗声道：
"这把剑，跟随本公主征战多年，斩过恶龙，劈过野猪！今日清仓价——只需九九八，神装带回家！"
弹幕沉默了一秒，然后炸开：
【等等，这把剑不是刚才定价五十吗？？】
【五十块的剑卖九九八？公主你数学是不是体育老师教的！】
【斩过恶龙？我怎么看着像新手村门口捡的！】
【哈哈哈公主是不是把定价单看反了！】
我：？
我赶紧低头翻定价单——锈剑：50金币。
好家伙，我把五十看成九十八了，还顺手多喊了个九。
"……咳咳，家人们，刚才是口误！"我面不改色，"这把剑实际价——只需九九！材料管够不手抖！"
弹幕：
【九九也不行，那还是五十！】
【五十！五十！五十！】
【公主别挣扎了，我们都看见定价单了！】
眼看弹幕要把我钉死在耻辱柱上，我心一横，把剑往桌上一拍：
"行！本公主痛下决心！今日国货清仓，全场骨折！锈剑只要十九块九！旧王冠九十九！零钱七块，买剑送零钱！买王冠送公主祝福！买得多送得多，买得少不亏本！"
直播间安静了半秒，然后——
【买了！这就买！】
【十九块九的传说级锈剑，我先冲了！】
【公主你是认真的吗……这价格官方会不会哭死】
【已下单×99，支持亡国公主重建家园！】
我眼睁睁看着后台的订单数字疯狂往上跳，心里那个美的呀——直到耳机里传来鹿鸣压抑到变形的声音：
"艾芙……你知不知道，那把锈剑的官方定价是五十……十九块九的话，卖一把亏三十块一……你刚才三分钟，卖出去一千三百把。"
"……"
"按这个速度，今晚你就能凭一己之力，把官方运营部亏到连夜加班。"
我沉默了三秒，然后——果断选择逃避现实：
"家人们！下一件！传送卷轴！原价九九九，今日只要一百！买三送一，买五送王冠，送完即止！"
弹幕：
【哈哈哈哈公主你干脆把定价单烧了吧】
【运营部今晚要提刀上门了】
【看板娘直播带货，主打一个为国倒贴】
【我已经能想象鹿鸣姐崩溃的表情了】
"鹿鸣姐，我知道你在看直播。"我冲着镜头眨了眨眼，声音又软又甜，"让利嘛，都是为了金雀国重建，你不会怪我的对吧？"
耳机里沉默了很久，久到我以为她下线了，才传来一声又无奈又想笑的叹气：
"……你赢了。反正亏的是官方，不是我。"
"那，能不能把分成改成四六？"我乘胜追击，试探着问，"我四，官方六。"
"想都别想。"
"三七也行！我七你三！"
"艾芙！"
"好好好，五五！五五总可以吧！"我举起双手投降，笑靥如花，"鹿鸣姐最好了！"
耳机里又是一阵长久的沉默，最后传来一句轻飘飘的、带着点咬牙切齿的话：
"……下次开会，我要申请工伤补贴。"
直播间弹幕再次炸锅，但我已经顾不上看了——因为就在那一刻，我面前突然弹出一块金色的系统面板：
【检测到大量订单收益入账……】
【国库金币：＋12,847】
【当前国库：12,974 金币】
【提示：金雀国血脉波动度已累计至 12%……皇室秘技·黄金裁决 冷却已缩短 20%】
血脉波动？
我盯着那行字，心里咯噔一下——昨晚劈锅的时候它就说我"战力临时恢复"，现在又来一个"血脉波动度12%"。
这玩意儿……该不会真的跟我赚的钱有关系吧？
我默默把面板关掉，假装什么都没发生，继续对着镜头笑得灿烂：
"家人们，欢迎继续收看！下一件宝贝，本公主要放大招了！"
弹幕：
【公主刚才是不是偷偷看了一眼什么？】
【我总觉得这个NPC藏着事】
【昨晚的黄金剑气……各位，细思极恐】
【别管了，买就完了！支持公主！】
首播一共播了三个小时。
结束时，我瘫在崭新的电竞椅上，看着后台的结算面板，眼泪差点下来：
今日直播收益：＋12,847 金币。
今日卖货亏损（按官方定价算）：－18,620 金币。
也就是说——我忙活一下午，金雀国国库净增了十二万，但按官方账本，我亏了他们一万八。
这账，怎么看怎么不对劲。
我抱着枕头陷入沉思：到底是我在卖货，还是我在烧钱？
还没等我想明白，耳机里传来鹿鸣的声音，这次她的语气有点不一样，带着一点认真：
"艾芙，先别算账了。官方数据组那边……查到你那个'血脉波动'的数据了。"
"啊？"我脊背一僵，表面却不动声色，"什、什么血脉波动？鹿鸣姐你在说什么呀，我听不懂。"
"……你装，你接着装。"鹿鸣的声音听不出喜怒，"数据组那边说，你的隐藏面板出现过'战力临时恢复'和'血脉波动度'两个字段。他们想约你聊一聊。"
我心里疯狂拉响警报，嘴上却稳如老狗：
"鹿鸣姐，我真的是一个可爱又贫穷的亡国公主呀。"
"可爱我信。"鹿鸣顿了顿，"贫穷？"
"……"
"你今晚赚了十二万八千金币，你自己看看你现在的表情，笑得像只偷到鱼的猫。"
我：？？？
我明明笑得很矜持！很端庄！很有公主风范！
不过——她提到的那两个字段，确实让我有点慌。
"战力临时恢复"，"血脉波动度"，"冷却缩短"……
如果这些东西真的跟金币挂钩，那是不是说明——我赚的钱越多，这个'无敌'的部分，就越藏不住？
我低头看了一眼国库面板，上面那个鲜红的数字正稳稳地躺着：
【国库金币：12,974】
再看看系统里那行小字：
【血脉波动度：12%】
……行吧。
看来从今天起，我的发财之路，和我的掉马之路，算是绑在一条船上了。
当晚收播后，我坐在修缮了一半的王座厅里，对着月光数金币，数着数着，忽然听见废墟深处传来一阵极轻的脚步声。
"嗒……嗒……嗒……"
像是有人穿着旧靴子，一步一步地，踩在断裂的石板路上。
金雀国废墟，除了我，不是应该一个活人都没有了吗？
我抱着那口被劈成两半的平底锅，警惕地朝声音的方向望去——
月光下，一道修长的影子，正站在破败的城门阴影里，静静地看着我。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