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三章:恶龙的虚弱期
我原本以为,龙族的恢复能力强得变态。
但这次,凛冬睡了整整两天两夜才睁开眼。
失去了一半本源,又强行抽干自己来救我的后果就是,她维持不住冰宫的温度了。原本如童话般的冰晶宫殿,此刻冷得像个冰窖,连穹顶的发光冰晶都黯淡了大半。墙壁上开始出现细密的裂纹,偶尔能听到冰层深处传来“咔嚓”的脆响,像是整座宫殿正在慢慢死去。
我因为伤好得差不多了,裹着凛冬之前给我的那件厚皮毛大衣,在冰宫里翻箱倒柜找吃的。
“小苍兰……”
王座那边传来一声极其微弱的呼唤。
我端着一杯热水走过去,就看见凛冬正裹在被子里,只露出一颗银白色的脑袋和两只毛茸茸的龙角。那双平时总是带着压迫感和病态偏执的红瞳,此刻水汪汪的,满是无助,像被雨淋湿的猫。
“醒了就起来喝水。”我坐在床边,把她扶起来。
凛冬软绵绵地靠在我肩膀上,连手都抬不起来,像只无骨的猫。她低头喝了两口水,然后极其委屈地蹭了蹭我的脖子:“我冷……”
“知道你冷,但你的冰宫已经快冻成冰雕了,忍一忍。”我叹了口气,把她抱紧了一些。
“不是……”凛冬摇摇头,抬起手,指着不远处那面巨大的冰壁,“我是说,我感应不到外面的温度了。本源受损,我维持不了领主级的结界,这层冰宫……可能过几天就要塌了。”
我一听,眉头立刻皱了起来。
冰宫要是塌了,深渊第七层的魔物就会涌进来。我现在虽然伤好了,但灵能还没完全恢复,手里只有一把【夜莺】。凛冬现在这个状态,连个普通的深渊巨兽都打不过。
“不行,我们得提前回地表。”我当机立断。
“回地表?”凛冬愣了一下,随后眼底闪过一丝极其明显的抗拒,“可是,地表有那个寒铮,还有那些烦人的队友。而且,你回去了,会不会就不理我了?”
又来了。这祖宗一虚弱,就开始胡思乱想。
我看着她那副患得患失的样子,忍不住伸手捏了捏她的脸颊:“你脑子能不能想点正常的东西?我是回去治伤的。而且,你现在这个连杯子都端不稳的虚弱样,不回对策局,难道我们留在这里等死吗?”
凛冬低着头,揪着我的衣角,没说话。
我知道她心里在害怕什么。她害怕一旦回到地表,回到人类的社会,我就会重新变回那个冷酷的狙击手,而她会被当成一个怪物排挤在外。
“行了。”我放缓了语气,摸了摸她冰凉的长发,“你忘了?前几天是谁在办公室里当着那么多人的面说,你是我的‘家属’?”
凛冬猛地抬起头,红瞳里瞬间燃起了光。
“走吧,家属。”我站起来,朝她伸出手,“能自己走吗?”
凛冬立刻把手放在我手里,但紧接着,她就像一条没有骨头的面条,直接往我身上倒。
“不能。”她理直气壮地看着我,“我腿软,要你背。”
“你可是龙!”
“龙受伤了,也需要人背。”
我看着她那张苍白却带着得逞笑意的脸,深深地叹了口气。
半个小时后,深渊第六层中层黑市。
寒铮和裂风正带着极光小队在这里焦头烂额地布防。看到我从暗河里走出来时,裂风立刻举起了机炮,但等看清我背上的东西时,他手里的机炮差点砸在脚上。
“苍……苍兰?”寒铮快步走过来,一向冷硬的面部肌肉控制不住地抽搐着,“你这是……干什么?”
我背着比我高出一个头的凛冬,深一脚浅一脚地走在湿滑的岩石上。凛冬的双手死死搂着我的脖子,巨大的龙尾巴像个沉重的累赘在我腿边拖来拖去。
“别提了,她本源受损,现在是个废龙了。”我喘着粗气说。
听到“废龙”两个字,趴在我背上的凛冬极其不满地哼唧了一声,张嘴咬了一口我的耳朵:“我听得见。”
“别咬!属狗的吗你!”我火大地吼了一句。
寒铮和裂风看着我们俩这副模样,表情精彩极了。尤其是裂风,嘴巴张得能塞进一个鸡蛋。
“那个……大姐头,你这是怎么了?”裂风小心翼翼地凑过来。
“看什么看?”凛冬虽然虚弱,但眼神依旧锐利,“再看,把你机甲冻成冰雕。”
裂风立刻缩了缩脖子。
“行了,别废话了。”我打断他们,看向寒铮,“黯榷留下那个烂摊子,你们收拾得怎么样了?”
“璃安正在重建内网,暗网上跟黯榷有关的交易线已经全部切断。”寒铮顿了顿,“不过还有漏网的。有个叫灰鳄的中间人,专门做龙族生物材料的买卖。朔渊的龙血样本和龙翼骨片,有一部分流到了他手里。”
我背上的凛冬龙尾猛地绷直了。
“灰鳄在哪?”她的声音从我头顶传下来,已经没了刚才撒娇的软绵,冷得像淬了冰。
“最新情报,在第三层浅层黑市活动。”寒铮面不改色地回答,“你们先把伤养好。灰鳄那边,我让人盯着。”
凛冬没有再说话,但搂着我脖子的手臂收紧了一些。
“行了,先回地表。”我往上颠了颠背上这条沉甸甸的废龙,冲寒铮点了点头,“苍兰任务完成,请求归队。”
寒铮深吸了一口气,看了一眼我背上那个挂件,欲言又止:“你确定,带她回去,没问题?”
我感受着颈窝处凛冬那渐渐平稳的呼吸,无奈地笑了笑。
“大概……会有很多麻烦吧。”
……
回到地表公寓已经是傍晚了。
我把凛冬放在沙发上,她立刻蜷成一团,裹着我从冰宫带出来的那条厚毯子,只露出一双眼睛。公寓里的暖气我出门前没关,现在屋里暖烘烘的。凛冬窝在沙发角落里,脸上的表情慢慢从警惕变成了舒适。
“这里比冰宫暖和。”她小声嘟囔了一句。
“废话,地表有供暖系统。”我脱下外套挂在门口,走进厨房烧水。
“小苍兰。”
“嗯。”
“我饿了。”
“忍着。我只会煮面。”
“……你煮的面也行。”
我端着两碗清汤面出来的时候,凛冬已经从沙发挪到了餐桌旁,裹着毯子坐在椅子上,眼巴巴地看着我手里的碗。那副模样,完全看不出是几天前那个把深渊第九层冻成炼狱的灾厄级恶龙。
我放下碗,坐在她对面。凛冬拿起筷子,动作慢吞吞的,手指还在微微发抖。她夹了几次面条都滑回碗里,最后有点恼火地把筷子往桌上一拍。
“我喂你。”我叹了口气,把她的碗端过来。
凛冬愣了一下,然后嘴角慢慢翘了起来,乖乖张开嘴。
“小苍兰喂的,好吃。”
“闭嘴,吃你的。”
吃完面,我把碗收进厨房,回来的时候发现凛冬已经在沙发上睡着了。毯子滑到地上,她整个人蜷成一团,龙尾巴无意识地缠着沙发扶手,嘴里含含糊糊地不知道在说什么梦话。
我走过去把毯子捡起来给她盖好,蹲在沙发旁边看了她一会儿。
她的脸色还是苍白,眼底的乌青没消,龙角的尖上甚至有一小截黯淡的裂纹。本源耗尽对她的影响比我想象的严重得多。但她睡着的时候,嘴角是微微翘着的。
我伸手把她额前的碎发拨到耳后。
“小苍兰……”她在睡梦里嘟囔了一句。
“在呢。”我随口应了一声。
“别走……”
我把手放在她的龙尾巴上,轻轻拍了拍。
“不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