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六章:领主级的阴影
阴影里走出来的是一个女人。
她穿着一身暗银色的鳞甲长裙,长发乌黑如墨,瞳孔是极浅的银灰色竖瞳。和凛冬那种空灵清冽的冷不同,这个女人身上散发出来的是一种更加内敛的、沉甸甸的压迫感。像是极地冰层最深处压了几万年的寒冰,不动,但沉得让人喘不上气。
她的龙角是暗银色的,比凛冬的小一圈,但角尖上嵌着细密的暗红色纹路。
北境银龙。领主级。
灰鳄看到她走出来,整个人都软了,连被枪顶着脑门的恐惧都忘了,哆哆嗦嗦地往她那边挪:“玄、玄壑大人,这跟我没关系,这个人我不认识——”
玄壑连看都没看他一眼。
她的目光从进门起就一直落在我身上。那双银灰色竖瞳不紧不慢地扫过我手里的【夜莺】,扫过我腰间的战术匕首,最后停在我的脸上。
“半块龙晶的人类。”她的声音低沉醇厚,像冰层断裂前最后的闷响,“凛冬那个疯丫头养的金丝雀,居然自己跑到我的地盘上来了。”
“你的地盘?”我没放下枪,但枪口微微偏了偏,随时准备在玄壑和灰鳄之间切换目标,“第三层浅层黑市什么时候归北境管了?”
玄壑嘴角微微勾了一下,算不上笑:“归不归我管不重要。重要的是,你手里那个箱子,是我的东西。”
“箱子上印着北境龙族的冰纹,但里面装的是朔渊的龙血和骨片。”我看着她,“什么时候北境龙族开始回收叛徒的遗物了?”
玄壑的银灰色竖瞳微微眯了起来。
“你知道朔渊?”
“我杀的。”
这句话说出来的时候,我自己都觉得有点狂。一个灵能只剩六成的狙击手,在领主级龙族面前说“我杀了你同族”,听起来像是找死。但我赌的是玄壑对朔渊的态度。
果然,玄壑沉默了两秒,然后缓缓地、极其轻蔑地笑了一声。
“朔渊那个废物,当年偷了凛冬的龙晶,以为能一步登天,结果撑了几百年还是条上不了台面的泥鳅。”她歪了歪头看着我,“你杀了他?就凭你?”
“凛冬杀的。我补的枪。”
玄壑的目光在我身上多停了一会儿,然后轻轻叹了口气,语气里居然带着几分赞赏:“胆子不小。凛冬那个疯丫头找暖炉,倒是挑了个硬的。”
她往前迈了一步。
那一步落地的时候,我感觉到整个暗间的温度都变了。不是凛冬那种铺天盖地的极寒,而是一种更加精准的、像是被人用针尖抵住喉咙的压迫感。我的灵能回路几乎是本能地收缩了一下,手指扣紧了扳机。
“别紧张。”玄壑抬起一只手,掌心朝上,语气慢条斯理的,“我要真想抢箱子,你根本站不到现在。我只是来拿货的。灰鳄欠我一批龙血,今天到期。”
灰鳄在旁边连连点头:“对对对,玄壑大人就是来取货的,跟您这位……这位女士没关系,您看能不能让我先把货交了——”
“闭嘴。”我和玄壑同时开口。
灰鳄立刻噤声。
我盯着玄壑,脑子里飞速运转。她刚才那句话透露了一个信息:她要朔渊的龙血,但没有提到骨片。而且她说“灰鳄欠我”,说明这批货是提前订好的。北境龙族从什么时候开始收集朔渊的血液了?
“这批龙血你要来做什么?”我直接问。
玄壑歪了歪头,银灰色竖瞳里闪过一丝玩味:“小丫头,你以为你拿枪指着我,我就会什么都告诉你?”
“我没指望你什么都告诉我。”我语气很平,“但凛冬就在外面。你要是想动手,她三秒之内就能进来。你们俩打起来,这个酒馆保不住,你带来的那五个人也保不住。你拿货走人,大家省事。”
耳机里立刻传来凛冬的声音,压得很低但极其不满:“三秒?我两秒就能进来。你让他等着。”
我没理她。
玄壑看着我,沉默了几秒。然后她笑了。那个笑容比刚才真实一些,至少露出了牙齿。
“有意思。”她收起笑容,语气恢复了那种不急不缓的沉稳,“龙血给我,骨片归你。你拿回去交差,我拿回去炼药。皆大欢喜。”
“炼什么药?”
“驱寒药。”玄壑说得面不改色,“北境最近不太平,地底寒潮倒灌,不少低阶龙族冻伤了。朔渊虽然是个废物,但他那半块龙晶炼化后的龙血,驱寒效果不错。”
这个说法听起来很合理。合理到让我觉得她在骗我。
但我没有证据。而且,以我现在的状态,正面跟一个领主级龙族硬拼,确实不是明智之举。凛冬在耳机里没有反驳,说明她也判断眼下不宜开战。
“龙血给你。骨片我带走。”我把箱子放在地上,枪口依然指着灰鳄,但目光始终锁定玄壑。
玄壑微微点头,从袖中抽出一只巴掌大的水晶瓶,抛给灰鳄。灰鳄手忙脚乱地接住,转身去开金属箱子,从里面取出一管暗红色的龙血样本,小心翼翼地倒进水晶瓶里。箱子里还剩两管龙血和一块巴掌大的暗银色骨片,灰鳄把箱子合上,推到我脚边。
“骨片和剩下的龙血都在这儿了。”灰鳄赔着笑,“您看……”
我弯腰把箱子提起来,整个过程枪口一直没离开玄壑的方向。
“玄壑。”我退到后门口,叫了她一声。
“嗯?”
“北境的寒潮,什么时候开始的?”
玄壑收起水晶瓶,银灰色竖瞳看着我,慢悠悠地回了一句:“朔渊死的那天。”
我心头一凛,没有再问。转身推开后门,退进了废弃矿道的黑暗里。
后门关上的瞬间,我听到玄壑在里面说了一句:“小丫头,替我给凛冬带句话。北境的事,她躲不了。”
矿道里一片漆黑。我贴着墙壁快速移动了大概五十米,拐过一个弯,才停下来喘了口气。后背全是冷汗,握着【夜莺】的手还在微微发麻。
“小苍兰。”
凛冬从矿道尽头的阴影里冲出来,一把抓住我的肩膀,上上下下地摸了一遍,确认我没有新增伤口,才长长地吐出一口气。然后她抬起头,血红竖瞳里的神色冷得吓人。
“你听到她最后那句了?”我问。
凛冬点了点头。
“北境的事,躲不了。”她低声重复了一遍玄壑的话,嘴角慢慢勾起一个冰冷到极点的弧度,“她说得对。我本来也没打算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