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七章:骨片里的秘密
回地表的路上,凛冬一句话都没说。
她挽着我的胳膊,步伐比来时快了不少,抓着我小臂的手指攥得发白。我偏头看了她一眼,她脸上没什么表情,但龙尾巴绷得笔直,尾巴尖上的鳞片微微竖着,像是在压着什么东西。
裂风在第三层接应点看到我们回来,立刻迎上来:“箱子拿到了?里面什么情况?那个灰鳄——”
“灰鳄的事回头再说。”我把金属箱子塞给他,“先回地表。”
裂风看了看我的脸色,又看了看凛冬,很识趣地闭了嘴。
回到对策局已经是傍晚了。裂风把箱子往我手里一塞,说要去装备库保养机炮,先溜了。寒铮在办公室里等了很久,看到我们进来,目光直接落在我手里的金属箱子上。
“到手了?”
“到手了。但出了点意外。”我把箱子放在他桌上,打开箱盖。两管暗红色的龙血样本和一块巴掌大的暗银色骨片整整齐齐躺在里面。骨片边缘还带着没清理干净的筋膜,显然是从龙翼上硬生生剥离下来的,手法极其粗暴。
寒铮皱了皱眉:“朔渊的?”
“嗯。但东西不是从灰鳄手里直接拿到的。”我拉开椅子坐下,把熔岩酒馆里的事简要复述了一遍。讲到玄壑的时候,寒铮的眉头越拧越紧。
“北境银龙。”他重复了一遍这个名字,语气很沉,“领主级?”
“凛冬判断的。”
寒铮看向站在窗边的凛冬。她一直没说话,背对着我们看着窗外灰蒙蒙的天空,银白长发垂落在肩头,整个人安静得有点反常。
“凛冬。”我叫了她一声。
她转过头,血红竖瞳里没什么情绪,但语气比平时冷得多:“玄壑是北境银龙里最年轻的长老。她跟我同辈,小时候还一起在冰原上打过猎。后来我被我哥背叛,北境没一个人站出来替我说话。玄壑那时候刚升长老,选择了沉默。”
她顿了一下,嘴角微微扯了一下:“现在她说北境寒潮从朔渊死的那天开始,意思是北境的龙族失去了朔渊体内那颗龙晶的热量来源。他们当年不帮我,就是因为朔渊承诺用龙晶给北境供暖。我死了,龙晶归他,北境上下都得了好处。”
办公室里安静了几秒。
“所以北境龙族现在是来追责的?”寒铮问,“朔渊死了,龙晶没了,供暖断了,他们需要新的热源?”
“玄壑说她要龙血炼驱寒药,应该是应急用的。”凛冬走到桌前,伸手拿起那块骨片,血红竖瞳微微眯起,“但一块骨片加两管残血,撑不了多久。北境如果真到了地底寒潮倒灌的地步,需要的量远不止这些。”
“他们会找上你。”我看着凛冬,“玄壑最后那句话,就是这个意思。”
凛冬把骨片放回箱子里,指尖在骨片边缘敲了两下,突然停住了。
“等等。”
“怎么了?”
她重新拿起骨片,翻了个面,指着骨片内侧一道极细的、几乎看不出来的暗纹:“这不是朔渊的骨片。”
我一愣:“什么意思?”
“朔渊的龙翼骨片,翼纹应该是顺着龙骨方向延伸的。这块骨片上的纹理是交叉的。”凛冬抬起头,血红竖瞳里寒光乍现,“这是北境银龙的翼骨。这是玄壑自己的骨片。”
我盯着那块骨片看了半天,脑子飞速转了一圈。
“她把自己的骨片混在朔渊的遗物里给你?”寒铮先开口了,语气里带着明显的困惑,“为什么?”
“她在传递信息。”凛冬把骨片翻到另一面,指着边缘一处极其微小的划痕,“这是北境银龙的密文。意思是——‘寒潮非自然’。”
“寒潮不是自然形成的?”我顺着她的话往下推,“那是谁干的?”
凛冬把骨片放下,双手撑着桌面,低着头沉默了好几秒。
“朔渊。”她抬起头,血红竖瞳里翻涌着一种极其复杂的情绪,“朔渊当年勾结的那个禁忌存在,很可能就在北境地底。他当年挖走我一半龙晶,明面上说是为了给北境供暖,暗地里怕是在用龙晶的力量供养那个东西。现在朔渊死了,龙晶碎了,底下那个东西没了压制,寒潮才倒灌上来。”
“所以玄壑是来找你求援的?”我问。
“她来找我是求救的。”凛冬的语气很平,但攥着桌沿的手指关节发白,“但又不肯明说。她把骨片混在朔渊的东西里给我,是怕被底下那个东西的眼线察觉。北境现在,恐怕已经被渗透了。”
寒铮沉默了一会儿,开口:“所以现在的局面是,北境地底有某个东西醒了,北境龙族内部可能被渗透,玄壑想找你帮忙,但又不敢明着来?”
“大概。”凛冬直起身,“但我不确定玄壑是不是完全可信。她小时候跟我关系不错,但几百年过去了,谁知道她现在是哪边的。”
我靠在椅背上,把整条线捋了一遍。灰鳄只是中间人,朔渊的遗物是引子,北境寒潮是表象,底下那个禁忌存在才是真正的核心问题。玄壑的出现既可能是求援信号,也可能是陷阱。凛冬如果贸然回北境,风险极大。但如果不回去,北境地底那个东西一旦彻底挣脱,深渊和地表都得遭殃。
“骨片我先留着。”凛冬把箱子合上,抱在怀里,“我需要几天时间解析里面的密文,看看玄壑到底留了多少信息。”
“行。”寒铮点了点头,“北境的事我来安排情报收集。苍兰,你跟着她,别让她单独行动。”
“我本来也没打算放她一个人。”我站起来。
凛冬抱着箱子,转头看了我一眼,眼底那层冷意慢慢化开了,换成了那种熟悉的、黏糊糊的柔软:“小苍兰要跟我一起解析密文吗?”
“你解析,我负责给你做饭。免得你又炸厨房。”
“我上次没炸!”
“鸡蛋冻在半空不叫炸?”
“……那是意外。”
回公寓的路上,凛冬一直抱着箱子走在我旁边。走到公寓楼下的时候,她突然停住了。
“小苍兰。”
“嗯?”
“谢谢你今天在酒馆里没硬来。”她低着头,声音闷闷的,“你要是真跟玄壑打起来,我……我可能来不及。”
我停下脚步,往回走了两步,伸手把她额前的碎发拨到耳后。她站在路灯下面,银白长发被风吹得有些乱,抱着箱子的样子像抱着什么烫手的东西。
“我知道。”我说,“所以我撤了。”
凛冬抬起眼看着我,路灯的光落在她血红色的瞳孔里。
“你学聪明了。”她小声说。
“我本来就不笨。只是以前不需要动脑子,有枪就够了。”我转身往楼道里走,“快点上来。今晚吃火锅,你帮我切菜。别用冰系灵能切,用刀。”
凛冬小跑两步跟上来,空出一只手挽住我的胳膊:“那我切完菜能抱着你吃吗?”
“不能。吃饭就好好吃。”
“那我洗碗之后能抱着你睡吗?”
“看你洗碗洗得干不干净。”
“我洗得很干净的!”她急了,“上次那几个碗我洗了三遍!”
“那看你表现。”
凛冬撇了撇嘴,但挽着我胳膊的手悄悄收紧了一些。路灯把两个人的影子拉得很长,她那条龙尾巴在影子末端轻轻晃了两下,像极了心情极好的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