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二章:病龙的梦呓
凛冬睡着了。
这是我认识她以来,她第一次陷入真正意义上的深度睡眠。哪怕是之前抱着我睡的时候,她的呼吸也总是带着随时会惊醒的警觉。但这次,本源力量的透支和重伤,终于让这头灾厄级巨龙撑不住了。
她的眉头紧紧皱着,嘴里偶尔发出含糊不清的呜咽,缠在我腰上的龙尾巴也失去了平时的力道,软绵绵地垂落在冰面上。
我小心翼翼地把她平放在王座上,脱下自己的外套盖在她身上,然后站起身,活动了一下被她压得发麻的腿。
趁着现在她醒不过来,我该做点什么。
我没有去试图砸墙。清道夫的下场已经证明了,在这个深渊里,没有凛冬的庇护,我出去就是死路一条。更何况,黯榷既然能派第一波清道夫,就能派第二波、第三波。我现在出去,只会变成地表那些人眼里的“猎物”。
我走到冰宫外面。
暗河岸边,那六尊冰雕依然立在那里。在极寒的温度下,它们保存得极其完好,甚至连清道夫领队脸上那种难以置信的恐惧表情都清晰可见。
我走到那辆被冻住的装甲车旁,用力砸开了一层的冰壳,拉开车门。车里的系统已经彻底报废了,但我从清道夫的尸体旁,摸到了一把备用的高频震荡匕首,以及半盒没有被冻坏的灵能能量棒。
虽然微薄,但这至少是我现在唯一的防身武器和口粮。
就在我准备转身回去的时候,我突然发现清道夫领队的战术终端上,有一个红色的指示灯还在微弱地闪烁。
那是暗网的单线加密通讯器。
我把它扯下来,用匕首撬开外壳,稍微调整了一下灵能频率,里面传来了一阵断断续续的杂音。
“……霜华……叛变……清道夫全军覆没……”
“……启动‘极寒共鸣’剥离计划……”
“既然无法活捉灾厄级……那就将她连同那个被标记的叛徒,一起埋葬在深渊第七层……”
听到“极寒共鸣”四个字,我浑身的汗毛瞬间竖了起来。
什么是极寒共鸣?为什么他们要剥离这个?这跟凛冬非要死缠着我,又有什么关系?
我猛地攥紧了通讯器,心里涌起一阵巨大的不安。
回到冰宫,凛冬还在睡。但我刚走到王座旁边,她就像是感应到了我的气息一样,原本痛苦皱着的眉头稍微舒展了一些,嘴里发出了一声极其微弱的呢喃。
“冷……好冷……”
我伸手探了探她的额头,触手可及的温度冷得吓人,简直像是一块在冰水里泡过的石头。
“别走……”凛冬突然抓住了我的手腕,紧闭的双眼下,眼珠快速转动着,似乎陷入了某种梦魇,“不要把我关起来……这里好黑……”
我愣住了。这还是那个不可一世、霸道病娇的恶龙吗?
“我不走。”我叹了口气,把缴获的能量棒和水放在一旁,重新坐下来,将她冰冷的身体抱进怀里,试图用自己仅存的体温去焐热她。
也许是感受到了暖意,凛冬的呼吸渐渐平稳下来,她像只八爪鱼一样死死缠住我,脸埋在我的颈窝里,开始说起了梦话。
“小苍兰……”她喊我的名字,声音里带着浓浓的委屈和偏执,“别丢下我……我把外面的坏人都杀光了,你就能安心待在我身边了……”
“我不是你的专属暖炉。”我低声反驳了一句,但手却没有松开。
突然,她猛地收紧了双臂,勒得我有些生疼。她的声音突然变得无比凄厉和绝望:“不要拿走龙晶!不要……好疼……”
龙晶?
我浑身一震。
刚才通讯器里提到的“极寒共鸣”,和凛冬嘴里喊出的“龙晶”,到底有什么联系?难道说,我之所以能安抚她的极寒,是因为我体内有某种东西?
我看着怀里痛苦蜷缩的凛冬,脑海中突然闪过对策局高层那些贪婪的眼神。
黯榷那个老狐狸,根本不是为了消灭深渊里的怪物。他是想把我体内的“龙晶”剥离出来,据为己有!
而凛冬,她之所以疯狂地把我抓在身边,不仅仅是因为我身上暖和,更因为……她是真的害怕我体内的东西被夺走,或者,她怕我死。
我深吸了一口气,目光复杂地看着怀里这条重伤的巨龙。
现在,情况彻底变了。对策局不再是后盾,而是想要我命的猎手。而眼前这个病娇怪物,却成了我在这深渊里,唯一能够相互依靠的活物。
我伸出手,轻轻抚平了她紧皱的眉头。
“暂时,不跑了。”我在她耳边轻声说道。
不知道是不是听到了这句话,凛冬不安的龙尾巴终于彻底放松下来,安静地垂落在地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