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八章:五秒
露面日定在投票会当天。
头天晚上凛冬把灵能又恢复了一轮,到早上差不多四成。比在旧龙巢的时候好了一些,但离能打还差得远。她站在矿道岔**动手腕,龙尾巴在身后甩了两下,像在做热身。
“四成滑冰道够吗?”我问。
“滑冰道又不用灵能,靠重力和冰面角度。”她把棒球帽扣上,“灵能是留着万一被追的时候跑路用的。”
霜牙在旁边把路线又说了一遍:“冰道入口在冰瀑顶端,从这儿绕上去大概四十分钟。渊岚那边会在投票会开始前把长老们引到东面观景台附近,具体时间他会用灵能信号通知。你收到信号就滑,五秒正好从冰瀑正面过。”
“信号什么样子?”我问。
“一道冰蓝色的光,从主峰方向打上来。”霜牙比划了一下,“不会太亮,但冰瀑正面的冰面会反光,能看清。”
凛冬点了点头,转头看我:“小苍兰,你跟着霜牙去冰缝。玄壑在冰崖下面。”
“知道。你说的第五遍了。”
“我怕你记不住。”
“我记性比你好。”
凛冬撇了撇嘴,没再说什么。但出发之前,她拉了我一下袖子,等我停下来回头看她,她从兜里摸出一样东西塞进我手里。是一小块冰蓝色的晶体,磨得很光滑,表面有一层极淡的灵能光。
“拿着。我拆下来的冰母边角料。”她把我的手合上,“万一冰道出了岔子,你捏碎它,能放出一道冰墙。够你挡一下。”
“你自己不用?”
“我滑得快。”她松开手,龙尾巴在我手背上蹭了一下,“走吧。”
从矿道绕到冰瀑顶端花了将近四十分钟。路比预想的难走,有一段冰坡得手脚并用才能爬上去。凛冬走在最前面,时不时回头拉我,她手虽然凉,但攥得挺稳。
冰瀑顶端是一片平缓的冰台,边缘往下就是几百米高的冰瀑正面。霜牙说的那条旧冰道藏在冰台侧面一条窄缝里,入口被积雪封了大半。凛冬用灵能把积雪化开,露出一条向下倾斜的冰槽,槽壁光滑得发亮,显然小时候被磨过很多次。
“我先下去。”凛冬站在冰槽入口,把外套拉链拉死,“滑到底之后我从冰缝出来,你们在冰缝里面接我。”
“信号还没来。”霜牙说。
“等着。”凛冬在冰槽边上坐下来,龙尾巴盘在脚边。
等了大概十几分钟,主峰方向亮起一道冰蓝色的光,不高不低,在灰蓝色的天幕上闪了两下就灭了。
“信号。”霜牙立刻说。
凛冬站起来,低头看了我一眼。
“小苍兰。”
“嗯。”
“滑下来之后,如果我没从冰缝里出来,你别进来找我。让玄壑过来。”
“你废话真多。”我把她往冰槽方向推了一把,“滑你的。”
凛冬嘴角翘了一下,纵身滑进了冰槽。
霜牙拉着我转身就往观景台后面的冰缝跑。冰缝入口在观景台正后方一块突出的冰岩下面,窄得只够一个人侧身挤进去。霜牙先钻进去,我跟在后面,脚下是湿滑的冰面,两侧冰壁冷得刺骨。往里挤了大概十几米,空间稍微宽了一点,能站直身子。霜牙把灵能冰灯挂在冰壁上,转身盯着冰缝入口方向。
外面传来一阵极其轻微的破风声,然后是冰面摩擦的声响。
凛冬从冰瀑正面滑下来了。
我透过冰缝的缝隙往外看。冰瀑正面的冰坡上,一道银白色的身影从顶端急速滑落。她的姿态压得很低,龙尾巴往后绷成一条线,像一支笔直的冰箭从冰瀑上射下来。灰蓝色的冰面在她身后留下一道极细的划痕。
观景台方向传来一阵压低的惊呼。几个穿着长老袍的身影正站在观景台边缘,抬头往冰瀑方向看。其中两个年纪大的长老明显愣了一下,其中一个手里的灵能杖差点脱手。
“凛冬?!”有人喊了一声。
就这一声的工夫,凛冬已经滑过了冰瀑正面最开阔的那一段,整个人往冰缝方向斜切过来。她算得很准,到观景台正后方的时候速度刚好减下来,侧身一滑,整个人钻进了冰缝入口。
我一把抓住她的胳膊,把她往里面拽。她顺势撞进我怀里,两个人一起往后退了两步,霜牙在后面撑了一把,三个人挤在冰缝里。
“五秒。”凛冬靠在我肩膀上喘气,脸上被风吹得发红,但眼睛亮得很,“差不多。”
“下面什么反应?”霜牙问。
“看清楚脸了。”凛冬直起身,把帽子正了正,“左边那个老头,渊岚说的墙头草之一,脸都白了。”
“撤。”霜牙立刻转身往冰缝深处走。
我们沿着冰缝往里挤了大概几十步,身后观景台方向传来一阵嘈杂的喊声。有人在大声问“刚才冰瀑上是谁”,有人在吼“快去冰瀑下面堵”。但那些声音离得越来越远,冰缝弯弯绕绕的,很快就把外面的动静隔掉了大半。
冰缝尽头是一条向下倾斜的窄道,通到冰崖下面的雪坡。玄壑等在雪坡底下的冰脊后面,看到我们三个从冰缝里钻出来,冰晶长刀往背后一挂,迎上来。
“成了?”
“成了。”凛冬跳下最后一段冰坡,拍了拍身上的碎冰,“至少三个墙头草里有两个看到我了。”
“撤回去再说。”玄壑往主峰方向看了一眼,冰崖上隐约有人影在跑,“他们反应不慢。再待一会儿可能有人绕过来搜。”
四个人沿着雪坡往南快步撤离。凛冬走在我前面,没再说话,但每走一段就会回头看我一眼,确认我跟上了。我被她看得有点烦,走到她旁边拍了一下她的胳膊。
“看前面,别老回头。”
“我看你走没走丢。”
“雪坡上就这一条路,我走不丢。”
凛冬没接话,但往前走了几步,还是偏头看了我一眼。这次她看的时间短一点,但嘴角翘了一下。
“五秒里,我看到台下那些人的表情了。”她压低声音,只有我能听到,“两个墙头草的脸都变了。渊岚没骗我。”
“那就行。”我把她往雪坡右边推了一点,“注意脚下,前面那段冰面有裂缝。”
回到矿道藏身点已经是后半夜了。霜牙没歇着,把左臂吊带重新系了一下就往外走。
“我去看看投票会的结果。”她站在矿道入口回头看了凛冬一眼,“渊岚那边应该会传消息出来。明天早上之前我回来。”
“小心点。”玄壑说了一句。
霜牙摆了摆手,侧身钻出了矿道。
凛冬靠着岩壁坐下来,长长地吐了一口气。四成灵能加上在冰道上一路高速滑下来,她的消耗比预想的大。我走过去坐在她旁边,把水壶递给她。
“喝点。”
凛冬接过去喝了两口,然后把头靠在我肩膀上,龙尾巴很自然地搭在我腿上。
“小苍兰。”
“嗯。”
“滑下来的时候,风很大。”她闭着眼,声音有点闷,“冰瀑正面那段,风差点把我掀偏。但我想着你在冰缝里等着,就稳住了。”
“你稳住是因为你算得准,跟我有什么关系。”
“有关系。”她睁开一只眼看了我一下,“你不在冰缝里等着,我可能就多滑一段,多看一会儿那些人的反应。多滑一段就偏了。”
我没接话,把外套脱下来盖在她身上。凛冬往我这边缩了缩,龙尾巴在我腿上轻轻晃了一下。
“睡吧。”我说,“等霜牙回来。”
“嗯。”她闭上眼,过了一会儿又开口,“你刚才在冰缝里拉我的时候,手很稳。”
“我手什么时候不稳过。”
“也是。”她闷闷地笑了一声,没再说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