漫画里说,人会在一次次微小的失望中慢慢长大。可连小孩子都明白,不再喜欢一样东西,和喜欢的东西被夺走,这是两回事。
有些东西我明明还喜欢着它。和小时候一样喜欢。
是它已经变成我不喜欢的样子了。
是我喜欢的那些东西,被一点点夺走了。
他们制定规则,我们只能接受。等到我们终于不再抱怨,甚至听到别人谈论那些事情,也只是微微一笑的时候。
就会有人说:
“你看,这就是成长。”
可当同一道伤口被反复划开,直到我连喊疼都觉得没有意义的时候,我想,这不是我长大了,只是让我变得麻木了。
“小凛,抓紧姐姐的手。现在坏人越来越多了呢。”
“好耶!去狗耳朵姐姐家啦!”
***
几个小时前。
“什么?你要带凛出门?!”
昨天那名女工作人员猛地抬起头。悠一已经离职,214号房的工作暂时由佐伯京香接手。
“啊啦~我觉得这个年纪的孩子也应该出去透透气呢。总待在房间里,对身体也不好吧?”
“爱小姐,我很感谢你昨天帮我解围。但是……如果发生意外,那将会是——”
“不是狗耳朵姐姐要带我出去的!”
凛跑了过来。
“是我自己想出去嘛!我已经一年多没出过门了。”凛说完,还原地转了一圈。
“一年!”
“小、小凛大人!您别着急呀!”
她连忙蹲下身。双手悬在凛面前,却又不敢真的碰他。
“您想要什么,我们都可以想办法满足的!您上次说的水族馆,我们也一直在修建呢。”
“可是都半年了呀。明明也没多大嘛。”凛不满地小声嘟囔。
“马上就好了呀!慢工出细活嘛,要不然小凛大人再等一等?好不好?”她努力把嘴角又往上提了提。
“我没有和你商量呀~京香。”凛笑着眨了眨眼睛,看着对方。
“……”
京香张了张嘴。
“……是、是这样呀。”
女工作人员脸上的笑容僵住了。她转头看向爱,希望爱能再帮她一次。
爱轻轻叹了口气,蹲下身来。
“小凛。”
“嗯?”
“姐姐知道你很想出去玩。不过,人家也是在担心你的安全呀。”
“……”
“要不然,今天就先不出去了?听姐姐的话,好不好?”
“欸——”
凛鼓起脸颊。
“可是我真的很想出去嘛!”
“哎呀……”
爱露出了为难的笑容。
“小凛这样,姐姐也很难办呢。”
“我就是要出去嘛。”
爱抬起头,朝京香无奈地笑了笑。
“你也看见了……小凛也不听我的呢。”
京香的脸色越来越难看。
“小凛大人,这件事请允许我和林一先生说一下。”
“哦~”
“非常感谢!”
京香连忙走到一旁,从口袋里取出手机。
她看了一眼仍然站在爱身边的凛,确认他没有跟过来,才拨通了电话。
“啊,林一先生!辛苦了,我是佐伯。”
“是的,是关于214号房的事。凛大人今天提出了外出要求……”
“欸?您已经知道了?”
京香愣了一下,下意识地抬头看向天花板上的监控摄像头。
“是、是的!正是这样!我已经劝过了,可是凛大人坚持要出去……”
“……”
“您说什么?”
她不由得回头看向凛。
“可是林一先生,万一发生意外——”
“……明白了。”
京香沉默了片刻,才重新挺直腰背。
“是!我会照您的指示处理。非常感谢,打扰您了!”
电话挂断后,京香快步来到爱身旁,示意她借一步说话。
“爱小姐。”
“嗯?”
“虽然我不知道你和凛说了什么,但请您一定要谨慎。凛的能力十分诡异多变,他绝对不是你用三言两语就能控制的。”
“我知道。谢谢你的提醒。”爱微笑着回答。
***
今天的天气很好,街上的行人也不多。偶尔传来几声汽车的鸣笛,路过的行人也在聊着天,听起来更像是谈论午饭该吃些什么。寿司还是荞麦面?我是更喜欢荞麦面的,呵呵……
“贤哉回也!一箪食,一瓢饮,在陋巷,人不堪其忧,回也不改其乐。贤哉回也!”凛闭着眼睛,摇头晃脑地背起了《论语》。
“啊啦~小凛还会背《论语》呀?这句话是什么意思呢?”
“哼哼~”他得意地扬起脑袋,伸出手给爱讲解。
“意思是孔子说颜回真是个狠人!每天只吃一筐饭,喝一瓢水,就能蹲在小巷里揍人。别人被打得苦不堪言,颜回却乐此不疲!”
“……”
“呵呵……小凛?你在哪里听到的?”
“网上呀!就是这个论坛!”
凛掏出手机,兴冲冲地点开了自己所谓的学习收藏。
“…………”
(网友真是害人不浅啊……)
“小凛只念到中学一年级吗?”
“嗯~是这样啦。”
(怪不得。)
“我知道自己有时候会有点笨啦,字写得也很丑。你不要取笑我嘛~”说完,凛竟然有些不好意思地低下了头。
(我怎么会取笑你呢?这不是太棒了吗。)
“姐姐觉得小凛很聪明呢~而且还很听话。姐姐很喜欢哦。”
“是……是嘛。嘿嘿……”他有些不自在地挠了挠头发。
“其实我有想过继续上学的哦!”
“啊……这样呀。真遗憾呢~”
(没事的,你不上学说不定才是造福社会呢。)
“而且我上学的时候很乖哦,从来不惹麻烦——”
“我们到了。”
“啊……哦。”
***
“我回来啦~”
“欸?那,我也回来啦!”
“噗……”
“怎么啦?”
“不,没事~”爱摸了摸小凛的头。
“嘿嘿~”
***
爱的家是一套不大的3DK公寓。
玄关旁摆着鞋柜,往里是一条不算宽敞的走廊。三扇房门分布在两侧,尽头便是餐厅和厨房。
冰箱上贴着几张便签,餐桌旁摆着三把椅子。整个餐厨区收拾得还算整齐。
凛换上拖鞋,兴冲冲地跑到冰箱前,想拿瓶水喝。可打开冰箱,里面却几乎没有食物,倒是摆着几罐啤酒。冰箱顶上还随手搁着一包拆封的香烟。
“小凛~姐姐家没有矿泉水哦。一会儿出去姐姐请你喝冷饮吧?”
“好啵~”
凛又转头打量起四周。走廊上的两扇房门紧闭着,只有另一间虚掩着。
他好奇地走过去,轻轻推开了门。
与外面整洁的餐厅相比,这里简直是另一副模样。
窗帘紧闭,床上的被子胡乱堆着,有条毯子也垂到了地上。
书桌上堆满了轻小说和漫画,床边也是,地板上甚至还散落着不少成人读物。
凛随手捡起一本漫画。
“呜哇!!!”他的脸刷一下就红了,连忙把漫画丢了回去,却又不小心踩到了一个圆滚滚的东西,摔了一跤。
“痛痛痛,那是什么东西呀?”凛爬过去拿起来端详,这东西摸起来比想象中更有弹性。他凑近闻了闻,有一股淡淡的、说不出的气味,他用舌尖舔了一下,但仍然没能猜出这是什么,只好随手扔回了地上。
“什么破玩意嘛,害得本大人摔倒。”
垃圾桶早已塞满了易拉罐,旁边还散落着几个。烟灰缸里堆积着烟蒂,书桌上的化妆品也没来得及收拾。桌上还放着一只不太好看的茶杯。
凛打算离开,却注意到书桌旁有一本笔记本。他随手翻开一页。上面的字迹十分潦草,有些地方甚至反复划了好几道。
凛歪着脑袋,勉强辨认出其中一句。
“真的都是我的错吗?”
“……”
后面几页几乎都是凌乱的咒骂。
***
过了一会儿,爱从另一个房间走出来,她的左手下意识地按了按腰侧,却又很快收了回去。她走到餐桌旁,抬头看向墙上的神棚。
那是大姐恋以前从神社请回神札后,特意安置的神棚。爱平时没少抱怨她太迷信。
她恭恭敬敬地鞠了两次躬。
啪、啪。
随后合起双手,默默祈祷了一会儿,又鞠了一躬。
(呼……至少这样能让人安心一些吧?)
“小凛?我们该走啦!”
“来了~”
***
“教会?”
“嗯,就快到了呢。”
“里面都是坏人嘛?”
“没好人就是了。”
教会坐落在商业区正中,洁白的外墙在阳光下格外显眼。正门敞开着,来往的人络绎不绝。有人低声交谈,也有人兴致勃勃地向同伴讲述着刚刚听到的教义。
街对面的施工围挡占去了半边人行道。教会里隐约传出音乐,却时不时被街对面施工的轰鸣声盖过。
几名志愿者站在门口分发宣传册,有人接过时还郑重地道谢,像真的得到了什么宝物一样。
一块石碑立在正门旁。
「世界共生教会」
“到了!好耶!”
“嗯,跟紧姐姐。”
凛跟着爱走进教会,学着周围信徒的样子,一会儿点点头,一会儿模仿他们的手势,嘴里还念叨着几句听来的赞美词。他其实没听清那些人在说什么,也不在乎,只觉得有趣便开始照葫芦画瓢就是了。
爱带着凛走上楼梯。教会的音乐不断在耳边回荡。歌词不断赞美着他们的神迹。绝不抛弃任何一个人。让所有人都能在爱中生存的世界。
(是的,绝不抛弃任何人……)
不知从什么时候起,歌声渐渐远了。耳边只剩下脚步声。
一步。
又一步。
(好安静……)
明明马上就要见到害死我妹妹的混蛋了,我却一点也不紧张。那些曾经让我彻夜难眠的事情,现在想起来,竟然也没什么感觉。
(就快到了……)
(只要按照我的计划……)
(只要推开那扇门。)
(……)
(真的还需要按照计划来吗?)
爱下意识地低下头。
凛正乖乖地牵着她的手。
“姐姐~加油哦!”
(啊……好可爱的孩子。)
(小凛的手好温暖。这种感觉,好安心……)
(有小凛在,应该没什么可担心的吧。)
(奇怪,我为什么会这么想?)
可还没等她想明白,两人已经走到了走廊尽头。
爱抬起头,望向面前的办公室。
“都结束了……”
“就在今天……”
爱推开门。里面的男人靠在椅背上,双脚搭在桌沿。左眼戴着黑色眼罩,脸上几道旧伤在阳光里显得格外清晰。他的右手始终藏在袖口里,露出的左手有两根手指是金属义肢,正在有一下没一下地敲着桌面。
“中午好,洛卡先生。”
“敲门啊,混蛋。”
“嗯……”
砰!
男人从椅子上摔了下来。
“啊!!!枪!?!你在干什么?王八蛋!来人——”
我在干什么?作战计划……对,我原本打算利用凛。
等等,计划不是这样的。
可是……这孩子真贴心啊。竟然还知道从门边的工具架上拿来一把锤子递给我。
“姐姐!打中他的肚子了!”
对……洛卡已经中枪了。
我刚才在想什么来着?
“姐姐~洛卡害死了星。”
“……”
对……小凛说得没错。
……可是他怎么知道的?
“姐姐!加油!”
“嗯……乖孩子,去把门关上。”
“喂……来人!来人啊!”洛卡捂着腹部,挣扎着往后挪了挪。
“停下……你给我停下!知道我是谁吗?!你这个**……!”
爱没有停下。
“喂……别过来!不许再靠近了!!!”
“星小时候在手工课上做过一个陶瓷杯。她特别喜欢,总是拿来向我炫耀。”
“……你在说什么?”
“我一直觉得,没人会对一块烧过的泥土产生感情。更何况我妹妹笨笨的,那个杯子也很丑……”
“呵呵……”爱轻轻笑了笑。
“直到那只杯子成了我最舍不得失去的东西。”
“疯女人……你、你拿着那东西想干什么?!”
洛卡挣扎着向后挪了挪,突然看向一旁的凛。
“喂!那个白毛小鬼!还愣着干什么?!快去叫人啊!”
“嘘~小洛卡酱,安静一点。”
凛走到洛卡身旁,伸手按住了他的肩膀。
“你……?!”
“嘘~”
(他们认识?)
(……算了。)
(我也不在乎。)
“谢谢你,小凛。”
我握紧锤柄。
砰!
我砸碎了他对我妹妹犯过罪的地方。
“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现代史上第一个太监诞生了啵~”
洛卡的哀嚎响彻了整个教会。继续叫下去吧。叫得再惨,我也不会可怜你。听着你的惨叫,我心里反而好受了一些。
“!救……救……!来人啊!来人!!!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等!等等!喂,星的事我很抱歉!求……求求!!啊啊啊啊……”
“嘘……去和他们说吧。”
周围的歌声在这一刻重新进入了我的脑子里,怜爱世人,不抛弃,不放弃。
嗯……不放弃。也不抛弃。
砰!身后的大门被信徒们撞开,一大批人涌了进来,好多都是熟面孔。
“洛卡大人!快叫救护车!”
“你们在干什么!这里可是神圣的教会!”
人群后方,两名教会干部交换了一下眼神。
其中一人靠近领头的男人,压低了声音。
“我去通知一下神父。让园区那边的人赶来。”
“好,那个女人剩下的债务,就让她去园区还吧。”
“尤其是那个小鬼。到时候家里人为了赎他,多少钱都舍得掏吧。”
“呵呵……明白了。”
男人转过身,朝着聚集的信徒们高喊:
“各位!他们不仅伤害了我们的同胞,还亵渎了神明!绝不能让他们离开这里!”
“把他们抓起来!”
“是!!!”
砰!砰!砰!
几个冲在前面的信徒应声倒下。
“啊啊啊!!!”
“枪?!她有枪!!”
“快跑!快出去!!”
人群顿时乱了起来。有人惊叫着往门外跑,也有人急忙蹲下,试图躲到旁边。
“报警!快报警啊!!”
作战计划……不是这样的。
等等,我在干什么?
(子弹……什么时候打光的?!)
“她没子弹了!快抓住他们!交给神父大人处置!”
“不、不行!我不想死啊!”
“绝不允许任何人玷污我们的教会!”
有人继续朝爱逼近,也有人拼命往外挤。
轰!!!
原本立在墙边的巨大石膏神像轰然倒地,摔得粉碎。碎块四处滚落,连办公室的门口都被挡住了大半。
白色的粉尘瞬间扬起,遮住了众人的视线。
“咳咳……好呛。”
粉尘中传来凛的声音。
他一边挥手赶走眼前的粉尘,一边慢悠悠地从碎块间走了出来。
“呸呸~”凛吐了吐舌头。
“喂!你在干什么?!你这是对神的大不敬!”
“神?”凛迟疑了一下。
“不不不~”
凛一点点走上前,伸出食指,在众人面前慢慢摇晃。
“这世界上没有神。”
“就算有神的话……”
“那他也一定是我的模样。哼哼~”
说完,他抬起脚,踩碎了滚落在地的石膏神像头部。
“垃圾~”
凛还不忘冲众人做了一个鬼脸。
“你……!”
“按住他!这个小鬼竟敢亵渎神明!”
“抓住他们!该死的异教徒!”
一些愤怒的信徒率先朝凛扑了过去。
其余的人群中,有人跟着冲上前,也有人趁乱往门外逃去。
教会的歌声还在耳边回荡。
世界的美好,生命的奇迹。
每一个生命都是上帝赐予的礼物。
钟声响了。
啊……时间到了。
不是礼拜的时间。
是退潮的时候了。
生命也随着潮水,慢慢退去了。
***
我还不能死,我绝对不会死在这里的!
该死的畜生,该死!该死!她为什么会认识凛?我的七根手指和眼睛早就被凛夺走了。我以前不过是在学校门口欺负小孩子们、收点保护费而已!弱肉强食有什么错?明明是那些家伙太弱了!我有什么错!可恶!!!
洛卡趁着刚才的混乱爬出了办公室。
只要到楼下,只要能到达那个地方……救护车马上就到了!
可恶!!!那个死女人。
“小洛卡呢?”办公室里传来凛的声音。
隔了片刻,爱才茫然地应了一声。
“……跑了吗?”
“就在这附近吧?”
“去看看洛卡,小凛……”
“是!本英雄立刻出发!”
“洛卡酱~你在哪呀?”凛从办公室走出来。
“I SEE YOU~”
洛卡吓得大气都不敢喘,只能躲在刚才因灾厄而死的尸体下面。
直到看见凛走向拐角,他才敢继续慢慢移动。
“你要去哪?”爱拿着尖刀,冷着脸走了出来……
“!!!”
“饶了我吧!我已经不是一个男人了!求你!求——”
爱手里的尖刀狠狠扎进了他的大腿。
“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求!求求你!爱大人!啊啊啊啊啊!”
爱抬手准备拔出洛卡腿上的刀,再补一刀。但下一秒,洛卡用尽最后的力气翻身,重重地从二楼摔了下去,滚落到教会门口,没了动静。
“哦!小洛卡在这儿!找到你啦!”
凛探头朝楼下看了一眼,便兴冲冲地沿着楼梯跑了下去。
“死了吗?”
他用脚尖踢了踢洛卡。
洛卡一动不动。
“狗耳朵姐姐!我们要怎么做?”
“凛……看住他。那家伙不可能就这么轻易死掉。就算真的死了,我也要亲自确认。”
“Yes, sir!”
凛立刻站直身体,像模像样地敬了个军礼。
爱快步走下楼。就在她快要靠近时,洛卡突然抬起头,不再装死,冲着爱大喊。
“回头看看吧!你这个蠢货!”
爱猛地回头。
二楼不知什么时候已经起了火,浓烟正不断向外涌出。
“……什么时候?”
“喂……楼上还有人活着啊?!你想把他们全烧死吗?!”
“关我什么事啊!你这个臭娘们!那些人死了就死了!接下来还是考虑好你自己吧!”
“灾厄会反噬你的,你以为你在烧什么?想同归于尽吗?”
“那就试试啊!难道你还打算等着火烧过来,把你们一起——咳!咳咳!”
洛卡猛地弓起身子,剧烈地咳嗽起来,一口鲜血从嘴里涌出。
“该……该死……”
此时,门外传来阵阵警笛声,还有神父带来的人群发出的嘈杂声。
“而且……你有能耐当着警察们的面杀掉我啊!”
“你以为警察来得及救你吗?”
爱猛地扑过去,一把抓住洛卡的小腿。
“接下来……杀掉你连一分钟都用不上!”
“凛!帮帮姐姐!”
凛快步跑了过来。
“呵呵……你错了!命运女神可一直眷顾着我啊!不然你以为,本大爷干了那么多事,为什么到现在还没被抓进去?”
说着,他猛地伸手摸向腿上那把尚未拔出的尖刀。
“刀?!刚才那把!”
“是我赢了!”
洛卡拿起刚才那把尖刀,迅速向爱挥去。
“!!!”
爱被迫收回手。
随后,洛卡猛地拉开教会大门,爬了出去。
“救命啊!!!!!有人!!有人!!杀人!!!了!!!!!救救我!!!!”
***
爱带着凛走进了一条小巷。借助凛的能力,两人暂时避开了警方的视线。
远处的教会仍然冒着浓烟,警笛声不断传来。
“机构那边……该怎么解释呢?”
“姐姐,把责任都推给我就好啦~”
“欸……这样真的可以吗?”
“当然啦!反正是我的灾厄嘛。”
“……”
爱拿出手机,联系了机构,请求派人支援。
按照凛的提议,她将这场灾难的责任全部推到了他身上。至于自己为什么带凛来到教会,她只字未提。
(虽然计划变了……但方向还没错。)
(今天不过是出了点小意外……)
“谢谢你,小凛。”
爱轻轻摸了摸凛的头。
(竟然还主动替姐姐承担责任……真是个懂事的孩子。)
(多亏有小凛在。)
(头好晕……好想回去睡觉。)
(剩下的事情,睡醒再说吧……)
“姐姐困了吗?”
“嗯……有点累了呢。”
“正常啦~毕竟姐姐还是第一次嘛。”
“嗯……”
“……”
(……第一次?)
(什么第一次?)
***
“呜……呜呜……”
一个女孩从巷口跑了过来。
她看见浑身是血的爱,先是吓了一跳,随后又像抓住了什么希望,急忙跑到她面前。
“大姐姐……”
女孩哭得上气不接下气。
“你……你刚才从教会那边过来的,对不对?”
“嗯……”
“你有没有看见我姐姐?她叫麻衣……是教钢琴的。你有没有见过她?”
爱没有回答。
(不是该回去睡觉了吗……)
(这孩子又是谁啊……)
“……”
“今天是妈妈的生日。姐姐答应过,今天一定会回来陪妈妈过生日的。”
女孩用袖子擦了擦眼睛,又急切地抬起头。
“大姐姐……她还活着吗?她在哪儿?!”
“……”
“求求你,告诉我好不好?”
爱低下头。
手上还有血。
(……血?)
她看了看自己的手,又看了看女孩。
(啊……好累。)
“大姐姐?”
“……”
“大姐姐!你听见了吗?!”
爱慢慢回过头。
远处的教会仍然冒着浓烟。
警笛声、人群的叫喊声,不断从街道上传来。
(明明刚才还不是这样的。)
(只要找到洛卡……)
(只要按照计划……)
(虽然出了点意外,但也没什么大不了的吧?)
(……)
(对啊。)
(我这是怎么了?)
“凛……”
“怎么啦,狗耳朵姐姐?”
“我……刚才……”
“复仇了呀!姐姐不开心嘛?”
“……”
“那你呢?”
“我?”
凛指了指自己。
“当然是在帮姐姐呀~”
(帮我?)
(对……他一直在帮我。)
牵着我的手,替我拿锤子,还帮我按住了洛卡。
真是个听话的孩子。
(……)
(那时候也是。)
明明马上就要见到洛卡了,我却突然觉得什么都不重要了。
只要凛在身边……
好安心。
好安心……
“……为什么?”
“嗯?”
“为什么我会觉得安心?”
爱抬起头,望向凛。
“你……到底……”
“狗耳朵姐姐怎么啦?”
“凛的能力十分诡异多变,他绝对不是你用三言两语就能控制的。”
京香的声音忽然在脑海里响起。
爱张了张嘴。
洛卡的惨叫。
倒在地上的信徒。
还有刚才那通电话……
(都是凛造成的。)
(对……灾厄是凛的能力。)
(可是……)
(第一枪是谁开的?)
“啊……”
爱后退了一步。
“大姐姐?”
“不是……”
“你知道我姐姐在哪吗?”
“不是这样的……”
“大姐姐!”
“我的计划……明明不是这样的……”
“呐~”
凛突然高兴地举起双手。
“姐姐!我们今天可是英雄呀!英雄!”
“……”
“正义执行!坏人都被打倒啦!”
“大姐姐……求你了,帮我找找麻衣姐姐吧!”
“英雄!正义哒!”
“姐姐!你看见我姐姐了吗?!”
爱看着他们。
一个在笑。
一个在哭。
“……”
“呵……”
她忽然笑了一声。
“大姐姐?”
“呵呵……哈哈……”
爱捂住自己的嘴,肩膀却还是不停地颤抖。
(对啊……)
(我在害怕什么呢?)
“我是来做好事的……”
她放下手,脸上还带着笑。
“我是大义……他们本来就该死。”
“姐姐说得对!我们是大义!”
凛笑得很开心。
(头好痛,到底怎么了——再想下去还有意义吗?)
女孩仍然站在原地。
“大姐姐……你在说什么?我的姐姐怎么办?!”
就在这时,巷口外传来急促的喊声。
“喂!那边还有人吗?!有没有受伤?!”
“担架!快!这里还有伤者!”
几名救援人员正沿着街道搜寻伤者。
“那边情况怎么样了?!”
“糟透了!已经发现十几名死者了!受伤的至少还有几十人!”
“什么?!不是说火势已经控制住了吗?!”
“里面还有人没救出来!快去叫支援!”
“叔叔!”
女孩猛地转过头,哭着跑向那几个人。
“叔叔!我姐姐还在里面!她叫麻衣!你们有没有看见她?!”
“我们还在搜救!你先别着急,去那边登记一下,好不好?”
“可是……可是……”
女孩拉住那人的衣袖。
“今天是妈妈的生日……”
“姐姐答应过要回来的……”
(姐姐……)
(她只是在等姐姐回家。)
(……)
(星……)
为什么突然想起星了?
不对。
我今天不是来给星报仇的吗?
那些人……
他刚才说伤亡人数有多少人?
哦...对。
那些人是自己冲过来的。
而且灾厄又不是我的能力。
(……)
(那第一枪呢?)
“……”
(不对。)
(不是这样的。)
(好困,好想睡觉……)
我知道自己在做什么吗?
我当然知道。
可是……
(既然我没做错,为什么要让小凛替我承担责任?)
(是小凛自己提出来的。)
(对啊……)
(我只是听了他的话而已。)
爱低下头,看着自己的双手。
我没有错。
我怎么可能做错。
我可是——
爱慢慢取出那把手枪。
“姐姐?”
她抬起手,枪口转向自己。
“我是天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