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们沿着西岸向中央渡口疾驰。
两侧不断有负伤的士兵被抬向后方。
有人躺在担架上,有人扶着同伴艰难行走。军医和运输兵忙得不可开交,几辆运送弹药的板车正逆着人流向前线赶去。
看见那面银鹰旗的时候,一名年轻士兵忽然停下脚步。
他原本捂着受伤的肩膀,脸色苍白。
“殿下?”
奥蕾莉娅从他身边经过。
年轻士兵愣了一下,随后努力挺直身体。
“是大公殿下!”
道路两旁的人纷纷抬头。
有人摘下军帽。
有人行礼。
还有几个正在搬运弹药的士兵,甚至忘记了手中的工作。
他们当然知道自己的大公就在附近。
但是亲眼看见她骑着黑马,从漫天风雪里向炮火最密集的地方奔去,仍然让许多人感到难以置信。
她美丽得几乎不像会出现在这种地方的人。
漆黑的长发被束在脑后,几缕碎发随着寒风拂过白皙的脸颊。黑色军服紧贴着她纤细的身体,银灰色的饰带在雪光中闪烁。
她坐在马背上,腰背笔直。
经过那些士兵时,她向他们点头。
“辛苦了。”
没有长篇演说。
也没有什么夸张的誓言。
但所有人都知道,他们的大公正在赶往最危险的地方。
中央渡口已经完全变了模样。
原本修筑整齐的胸墙被炸出了几处缺口。
积雪被来回践踏,几乎看不出原来的颜色。
阵地上到处都是弹壳,断裂的枪托和被丢弃的盾牌。
空气里弥漫着浓重的硝烟。
奥蕾莉娅赶到时,北境士兵正在浮桥附近与一支南方近卫部队激烈交战。
敌军已经突破了第一道防线。
他们人数不多,却保持着相当严密的队形,显然是专门挑选出来负责打开缺口的精锐。
一名北境军官正举着军刀,试图让后退的士兵重新集结。
然而他刚刚喊出命令,便被一发子弹击中,倒在了雪地里。
队列顿时出现骚动。
奥蕾莉娅勒住缰绳。
“萨宾娜。”
“殿下!”
萨宾娜立即顺着她的目光望去。
那里还有一小段尚未被敌军占据的阵地,几名北境士兵正依托残存的土垒射击。
只要能够重新控制那里,就可以阻止敌军沿道路继续向浮桥推进。
“第二分队跟我来!”
萨宾娜迅速带人向左侧移动。
奥蕾莉娅则带着护旗组继续向前。
她拔出了腰间的十字细剑。
剑刃出鞘时发出清脆的金属声。
就在这时,一名北境士兵看见了她。
“殿下!”
紧接着,越来越多的人朝她望来。
奥蕾莉娅举起十字剑。
“北境的士兵们!”
她的声音穿过混乱的枪声。
“看着你们身后的军旗!”
几个正在后退的士兵停住脚步。
“援军已经在路上了!”
她望着那些年轻而疲惫的面孔。
身后的近卫立即高高举起银鹰旗。
黑色旗面在风雪中猎猎作响。
“北境万岁!”
不知是谁第一个喊出了这句话。
随后,越来越多的声音响起来。
“北境万岁!”
“殿下万岁!”
刚刚被迫后退的士兵重新举起武器。
几名军官趁机恢复了队列,火枪手重新占据残存的胸墙,伤员被拖到掩体后方。
奥蕾莉娅看见这一幕,终于稍稍放下心来。
但敌人也发现了她。
那面银鹰旗实在太过醒目。
很快,南方近卫军的一支小队便改变方向,朝她所在的位置冲了过来。
萨宾娜立即察觉到了危险。
“保护殿下!”
几名女近卫同时上前。
枪声响起。
一匹军马猛然栽倒。
奥蕾莉娅只觉得身侧掠过一阵灼热的气流,紧接着便听见了金属撞击的声音。无论她受过多少剑术训练,火枪训练,来到真实战场上都只是随时可能倒在混乱中的普通人。
一名南方士兵已经冲到了近前。
他举起军刀,向她迎面劈来。
奥蕾莉娅没有硬接。
她拉动缰绳,让坐骑避开正面的攻击,同时俯身将剑锋斜斜递出。
两柄剑刃短促的碰撞。
那名士兵的攻击偏了方向。
奥蕾莉娅趁着他尚未重新稳住身体,反手划破了他的脖颈。
一道血线洒出。
军刀落在雪地上。
整个过程极短。
甚至还不到几次呼吸的时间,但不得不说近身剑术格斗确实是她的舒适区。
奥蕾莉娅重新坐直身体。
她握着细剑,神情没有任何变化。
仿佛刚才不过是一次极为普通的训练。
只有萨宾娜知道,那绝不轻松。
她们的殿下拥有出色的剑术,但战场毕竟不是练武厅。
敌人的每一次攻击都可能致命。
而她身上那件华美的黑色军服,也不会因为她是北境大公,就比普通士兵的衣服更加坚固。
“殿下,您不能再往前了!”
奥蕾莉娅望向前方。
敌军已经距离浮桥不足百步。
那里仍有数十名北境士兵正在苦苦支撑。
更远处,一支步兵队伍被敌军压向河岸,几乎已经没有退路。
她没有回答萨宾娜。
只伸手将披在肩头的黑绸风衣解开,交给身旁的近卫。
风衣落下以后,她的身形显得更加纤细。
黑色薄军服紧贴着几乎一掌可握的腰身。
她重新握紧剑。
“萨宾娜,跟着我。”
“殿下!”
奥蕾莉娅看了萨宾娜一眼。
“那里还有我们的士兵。”
萨宾娜咬了咬牙。
随后拔出军刀。
“近卫营!护卫殿下!”
奥蕾莉娅催动战马。
她们从土墙旁穿过,向浮桥前方冲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