声逐渐密集起来。
东岸的火炮不断向西岸倾泻炮弹,掩护联军冲锋,积雪不断被掀起,大片黑色泥土混杂着碎冰落在北境阵地上。
奥蕾莉娅仍然举着望远镜。
她看见联军步兵越过东岸最后一道掩体,向冰封的浅滩推进。
在炮火中不断有人倒下。
“殿下,他们开始渡河了。”
维克托的声音传来。
奥蕾莉娅放下望远镜。
“炮兵准备。”
片刻后,西岸高地上响起了北境军队的第一轮齐射。
炮弹落在浅滩与东岸之间,炸开的冰层将大批正在前进的士兵掀翻。
敌军的队形出现了混乱。
但他们仍在前进。
奥蕾莉娅看着那些冒着炮火不断向西岸移动的身影,神色渐渐严肃起来。
对面的将军显然已经下定决心。
他正把最后能够调动的精锐送上河面,试图利用北境炮兵重新装填的间隙,让足够多的士兵抵达西岸。
这是一次真正的孤注一掷。
上午九点二十分,第一批南方士兵在西岸站稳了脚跟。
枪声迅速变得密集。
双方隔着低矮的雪堤展开射击。南方联军的盾兵不断向前挤压,为身后的火枪手争取射击位置。
奥蕾莉娅原本预计,中央渡口的守军至少能够坚持到第六军完成部署。
但敌人的进攻比预想中猛烈。
上午十点过后,一发炮弹击中了中央防线后方的弹药车。
爆炸掀翻了附近的士兵,紧接着升起的浓烟遮住了整段阵地。
敌军抓住机会,迅速向前推进。
一支南方近卫部队冲进北境中央防线。
几分钟后,前沿传来了新的消息。
中央渡口北侧的步兵指挥官负伤。
两支连队暂时失去了联系。
维克托的脸色变了。
“殿下,必须让第六军提前投入!”
奥蕾莉娅没有立刻回答。
她重新举起望远镜,望向那段正在被硝烟吞没的防线。
雪地里,北境士兵仍然在抵抗。
他们没有崩溃。
但是失去指挥官以后,几支部队之间的距离正在不断扩大。敌军已经发现了这个缺口,越来越多的士兵朝那里集中。
如果任由他们继续推进,中央防线可能被分割成几段互不相连的阵地。
到那时,即使第六军及时赶到,也必须付出更大的伤亡,才能重新夺回渡口。
奥蕾莉娅清楚,这种情况不能继续下去。
“第六军还有多久?”
“至少二十分钟,殿下。”
二十分钟。
在平日里,不过是一杯茶的工夫。
可在眼前这片战场上,二十分钟已经足够决定数千人的命运。
奥蕾莉娅沉默片刻。
随后,她将望远镜交给副官。
“维克托,你留在这里继续指挥。”
参谋长微微一怔。
“殿下?”
“按照预案维持炮兵射击。第六军到达之后,由你负责协调中央防线。”
她伸手整理了一下军服的领口。
“我带着近卫队去渡口。”
“殿下!”
维克托几乎立即提高了声音。
“那里已经开始近身交战了!”
“我知道。”
“您是全军最高统帅!这种情况下,您没有必要亲自——”
“维克托。”
她打断了他。
声音不高。
参谋长立即住了口。
奥蕾莉娅望向远处。
浓烟之中,中央防线的北境军旗已经有一段时间没有出现。
那些士兵知道自己正在面对什么。
如果此时有一支部队能够从后方赶到,重新树起军旗,使失去联系的几个连队恢复秩序,敌人就很难继续扩大突破口。
但如果继续这样下去,出现溃逃也不是不可能。
或许,这就是埃德蒙一直教她的,所谓的战斗意识,但是无论是什么,她都清晰的明白,这也许就是这场战役甚至整场战争最关键的那个节点了。
赢下这一场,联军的锐气一旦受挫,几乎就不会再有这样危险的攻势了。
等第六军来需要二十分钟,还得不出意外。
而她的近卫就在这里。
“他们现在需要看见自己的大公,而我,将是中央军最有力的军旗。”
奥蕾莉娅轻声说道。
维克托望着她。他知道奥蕾莉娅这话的正确性,也当然明白这句话的分量。只是仍然难免担心这位北境之女的安全,在眼下这种近身搏杀的情况下,哪怕是对于身强力壮的精锐士兵,死亡和伤残也才是这个游戏的常态,而生存下来才是侥幸。
但他也知道,四年以来,大公从来不是颐指气使的骄横的宫廷贵女。
她曾在雾鸦山口连续数日与士兵一同宿营,也曾冒着炮火慰问最前线的阵地。
正是这些经历使她得到了将士们的信任,甚至于说一定程度上使北境在战争中取得了如今的优势。
而现在,维克托知道自己已经劝不住她。
“维克托,你带着你的警卫队留在这里。”
她又重复了一遍。
“如果我无法及时传回消息,按照原定计划继续作战。”
奥蕾莉娅半年以来攒下的战场威望终于使维克托低下头。
“遵命,殿下。”
奥蕾莉娅转身离开。
萨宾娜已经牵着她的马等在指挥所外。
“近卫营准备完毕,殿下。”
“护旗组跟我走。通信组分散到中央防线两侧,告诉他们,第六军很快就到。”
“是!”
奥蕾莉娅接过缰绳。
此刻,马匹因为远处不断响起的炮声而有些焦躁。
奥蕾莉娅伸手抚过它的颈侧。
随后踩住马镫,轻盈的翻身上马。
黑色风衣在身后展开。
萨宾娜也翻身上马。
一百二十名女近卫迅速列队。
那面黑底银鹰的大公军旗在风中展开,银色的鹰翼醒目。
“出发。”
马蹄声骤然响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