地精的“退队面馆”开在镇东头，离我的工地不到两里地。
我带着艾莉丝和缇娜溜达过去的时候，门口已经排了二十来号人。招牌是新的，红底黄字，写着“退队面馆”四个大字，底下还挂了个横幅：“正宗退队牛肉面，吃一碗送一碗！”
艾莉丝盯着那块招牌，表情像是被人踩了尾巴的猫。
“王恩琦修。”她压着嗓子喊我名字。
“嗯。”
“我们是不是得跟他打一架？”
“先别急。”我往店里看了一眼。店面不大，摆了七八张桌子，坐满了人。后厨飘出来的香气还挺像回事，牛肉味很浓，带着点八角桂皮的味道。地精站在灶台后面，正往面碗里浇汤，动作居然十分熟练。
我推门进去，找了个空位坐下。地精抬头看见我，手里的大勺停了一下，脸上闪过一丝紧张，但很快又换上了那副生意人的笑脸。
“哟，王老板！稀客稀客！来碗面？本店招牌退队牛肉面，童叟无欺，八铜板一碗！”
“来一碗。”我把钱放在桌上。
地精麻利地下了面，浇了汤，切了两片牛肉码在上面，端到我面前。我拿起筷子尝了一口汤，又夹了一筷子面。
缇娜在旁边紧张地看着我：“怎么样？”
我嚼了两下，咽了，放下筷子。
“还行。”我说，“汤底熬得不错。牛肉虽然切得薄了点，但卤得挺烂。面条是手擀的，劲道也够。”
地精脸上的紧张瞬间变成了得意，嘿嘿笑了两声：“王老板识货！咱这手艺是祖传的，我爷爷的爷爷就在北边镇上卖面了。要不是您那个合伙人把我铺子名字改了，我也犯不着跑这儿来讨生活。”
“那你现在生意挺好的？”
“托您的福！自从改了‘退队面馆’的招牌，每天能卖两百来碗。本来想蹭您那个‘魔王大饭店’的名字，结果您自己换成了‘退队餐厅’，我一想这不更好嘛！蹭‘退队’比蹭‘魔王’有噱头多了！”
艾莉丝在旁边听得脸都绿了，手已经按在了剑柄上。我按住她的手，冲地精笑了笑：“行，面不错。祝你生意兴隆。”
出了门之后，艾莉丝憋不住了：“你刚才为什么不动手？他那招牌就是明摆着蹭我们的！”
“动手干什么？人家卖的是真东西，又不是骗人。面确实不错。”
“那我们怎么办？就看着他蹭？”
“急什么。”我往工地的方向走，“他那面不错，但走的是低端路线。八铜板一碗，薄利多销。我们的餐厅定位是高端市场，人均消费至少五十金币。你觉得那群吃惯了他家八铜板面的客人，会因为名字一样就不来吃我们的高端菜了？”
缇娜推了推眼镜：“从市场细分的角度来看，确实不冲突。他卖的是平民快餐，我们卖的是高端体验。但问题是品牌认知。如果客人先接触到的是他的‘退队面馆’，可能会对我们的‘退队餐厅’产生误解，以为是一个档次的。”
“所以我们要做的是，”我推开工地的门，牛头人正在里头哼哧哼哧搬砖，“让吃过他面的人，都想来我们这儿吃一顿。”
当天下午，我让伯恩熬了一锅汤底。
用牛骨、鸡架、魔界黑胡椒，加上一种只有魔界深处才产的香料，慢火炖了整整四个小时。然后我让皮埃尔把这锅汤分成了两百份小样，装在特制的小陶罐里，用魔法保温。
第二天一早，我带着骷髅将军和魅魔，一人拎着五十罐汤，站到了地精的“退队面馆”门口。
地精看到我，手里的大勺差点掉锅里：“王、王老板？您这是……”
“别慌。”我把一罐汤放在他柜台上，“尝尝。”
地精犹豫了一下，揭开盖子，舀了一勺尝了尝。
他的表情从警惕变成了呆滞，从呆滞变成了恍惚，从恍惚变成了某种近乎痛苦的表情。他把勺子放下来，又舀了一勺，又尝了一遍。
“……王老板。”他声音有点抖，“这什么汤？”
“我餐厅的招牌高汤。用来做面条底汤的。”
“您拿来给我尝干什么？”
“你家的面不错，但汤底只能打六十分。如果用我的汤底，能打九十五分。”我把剩下的汤罐往他面前一推，“从今天起，你的面馆改个名字，叫‘退队面馆·总店指定供应商’。我每个月给你供汤，你用我的汤煮面。价格照旧，但招牌上要加一行字：‘汤底由魔王退队餐厅独家供应’。”
地精愣了好半天，掰着手指头算账：“您给我供汤，我不多花钱？”
“不多花。汤底成本我出，你只管卖。但你得答应我一个条件。”
“什么条件？”
“每卖出一碗面，在碗边贴一张我们餐厅的优惠券。凭券来我店里吃高端套餐，打九折。”
地精的眼珠子转了转，忽然一拍大腿：“王老板，您这是拿我的面馆当广告牌啊！”
“说对了。”我笑了笑，“你赚你的薄利多销，我赚我的品牌曝光。咱俩不抢生意，还能互相引流。这叫什么？这叫战略合作。”
地精琢磨了半分钟，最后咧开嘴笑了：“行！我干！反正名字也是蹭您的，您不告我就算给面子了。这买卖划算！”
当天下午，地精就把招牌换了。新招牌底下多了一行烫金小字：“汤底由退队餐厅独家供应。”旁边还加了个箭头，指向我工地的方向。
艾莉丝晚上收工时路过看了一眼，回来的时候表情极其复杂。
“你那招真狠。”她坐在我对面，“本来他是你对手，现在他成你分销商了。”
“这叫什么狠。”我给自己倒了杯茶，“这叫共赢。他卖面赚钱，我卖汤赚钱，还顺带把客人往自家引。三家都开心。”
“三家？”
“嗯。我、他、还有你爹。”
“关我爹什么事？”
“你爹是股东。我赚的钱，有他两成。”
艾莉丝捂住了脸。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