地精的面馆开业第三周，我的汤底库存见了底。
希尔把报表拍在我桌上的时候，表情极其严肃：“魔王大人，这个月供给地精面馆的汤底，总共消耗了牛骨四百斤、鸡架三百斤、魔界黑胡椒八十斤。按照目前的需求增速，下个月的消耗量会翻倍。但我们的汤底熬制产能已经到极限了。伯恩一个人、一口锅，一天最多熬三锅。再多就得把厨房的灶台全占了，正常菜品没法做。”
我翻了翻报表，确实。地精那边一天卖五百碗面，每碗都要用汤底，消耗量比我预想的大得多。这还只是一家店，要是他真开了分店，汤底需求直接奔着一天十锅去了。
“有没有办法扩大产能？”
“有两个方案。”希尔推了推眼镜，“第一，加灶台、加人手。但厨房面积有限，最多再加一口锅。第二，找外部合作方，把汤底熬制外包出去。”
“外包给谁？伯恩的配方是核心商业机密，随便找个人就能熬？”
“所以我建议选第一个方案。”希尔合上报表，“您需要再招一个专门熬汤的人。最好是那种不用睡觉、力气大、能长时间盯着火候的。”
我看了她一眼。她看着我。我们俩同时想到了一个人。
当天晚上打烊后，我把骷髅将军叫到了后巷。
“将军，你入职也有半个月了。保安的工作感觉怎么样？”
骷髅将军挺直了脊背，下巴骨咔哒响了一声：“回魔王大人，工作清闲，包吃包住，客人都很有礼貌。就是……太闲了。俺每天站六个小时，除了吓跑两个喝多了闹事的矮人，啥事都没干。俺这身骨头都快生锈了。”
“那给你换个活儿干。”
“啥活儿？”
“熬汤。”
骷髅将军的骷髅脸上露出了一个极其茫然的表情，那两个黑洞洞的眼眶仿佛在说“我是不是听错了”。
第二天一早，后厨里多了一口巨大无比的铁锅，底下架着魔界特产的恒温火石，能连续燃烧十二个小时不用添柴。骷髅将军站在锅前面，一手拿着个比我胳膊还粗的巨勺，一手拿着伯恩手写的《汤底熬制标准操作手册》，姿势极其僵硬。
“牛骨下锅，冷水没过，大火烧开。”他一个字一个字地念，声音嗡嗡的，“撇去浮沫……浮沫是什么？”
“就是水面上那层灰褐色的脏东西，拿勺子撇出来。”我站在旁边指导。
骷髅将军低头看了一眼锅，又抬头看我，骷髅脸上的表情极其无助：“魔王大人，俺没有眼睛。俺看不见浮沫。”
我沉默了三秒钟。确实，一个骷髅，眼眶里是空的。他没长眼球，自然看不见东西。
“那你平时怎么当保安的？”
“俺靠感知。活物有体温，俺能感觉到。但浮沫没体温啊。”
伯恩在旁边笑得锅铲都快拿不住了。露米凑过来小声说：“恩琦，要不要给他找个眼睛？”
“上哪找眼睛去？”
“俺有办法！”骷髅将军忽然开口，声音洪亮得把所有人都吓了一跳，“俺有个老战友，是只幽灵。没有实体，但能看见东西。俺把他叫来，让他站在旁边给俺报浮沫的位置！”
我还没来得及说话，骷髅将军就扯着嗓子朝窗外喊了一声：“老伙计！出来干活了！”
后厨的灯“啪”地闪了一下。一道灰白色的半透明身影从墙壁里飘了进来，在空中盘旋了一圈，悬在铁锅正上方。是个看起来挺和善的中年幽灵，戴着一副圆框眼镜，手里还攥着本翻得卷了边的《魔界高级烹饪指南》。
“魔王大人好。”幽灵的声音空灵飘渺，但语气极其恭敬，“我以前是魔王军后勤部的炊事班班长，退役之后没有实体，一直飘着没事干。您这儿要是缺人，我随时能上岗。”
我看看骷髅将军，又看看幽灵炊事班长，忽然觉得魔界的人才储备比我想象的丰富多了。
“行。幽灵负责看火候报位置，将军负责操作。两个人配合，熬汤。”
当天下午，第一锅由“骷髅将军主厨、幽灵班长监工”的汤底出了锅。伯恩尝了一口，沉默了半天，挤出一句：“比我熬的差不离。”
骷髅将军的骨头脸笑成了一个极其惊悚的弧度。
汤底产能翻了三倍。地精那边的面馆总算不缺货了。
但好事不过三天。第四天早上，皮埃尔气喘吁吁地从工地跑过来，脸色煞白。
“王老板！出事了！我那个前房东，就是地精的表哥，在隔壁镇子开了一家‘退队汤底批发铺’！招牌上写着‘魔王配方，一模一样的味道’！好多人去买，说是比咱们的便宜三成！”
我手里的擀面杖停了一下。
“他哪来的配方？”
“不知道啊！但听说他最近去地精的面馆吃了好几碗面，还打包了汤底回去。估计是找人分析成分，仿出来的。”
我放下擀面杖，深吸一口气。这年头，连汤底都有人山寨了。
“恩琦，怎么办？”露米紧张地问，“要不要我们降价？或者加一点他仿不出来的东西？”
我想了想，忽然笑了。
“降价没必要。加东西也没必要。”我朝骷髅将军挥了挥手，“将军，明天熬汤的时候，把火候多加一道工序。叫‘深渊慢炖’——用你的阴气给汤底降温，降到零下五十度，再重新加热。反复三次。”
骷髅将军愣了一下：“那汤底不结冰了？”
“这就是关键。”我笑了笑，“他仿得了配方，仿不了阴气。零下五十度的冰晶会破坏食材的细胞结构，反复冻融之后，汤底的鲜味能提升三倍。这是骷髅将军的独家专利。他上哪找第二个会熬汤的骷髅去？”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