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所以，这就是你们三个昨晚连夜画出来的东西？”
我坐在王座上，手里捏着一张画得花花绿绿的羊皮纸，上面用极其歪扭的字迹写着——【魔王城·勇者秘制餐厅企划书】。
艾莉丝双手撑在桌上，眼里闪烁着一种我极其熟悉的、属于资本家想要剥削员工时的光芒：“没错！既然方便面这么受欢迎，我们干脆开一家餐厅！地点就选在魔界和人界的交界处，那里人流量大。我负责当店长和收银，缇娜负责管账和安保，露米负责当服务员和洗碗工！”
“那我呢？”我指了指自己。
“你当然是主厨啊！”三人异口同声。
我深吸了一口气，把企划书揉成一团，精准地扔进了远处的垃圾桶里。
“我拒绝。”我冷冷地说，“我，王恩琦修，魔王，目前唯一的愿望是退休。让我去开餐厅？每天给几百个人做饭？那和我以前加班有什么区别？”
“这怎么能叫加班呢？”艾莉丝立刻反驳，“这是创业！创业懂吗？而且，你想想，餐厅要是火了，魔界就有源源不断的税收。有了钱，你就能把魔王城的安保再升级一遍，把那些乱七八糟的报表全外包出去，然后你就可以名正言顺地躺平了啊！”
我愣了一下。……她说得好有道理，我竟然无法反驳。
“而且，”缇娜推了推眼镜，补充道，“如果餐厅开在交界处，人类就会把注意力放在吃喝玩乐上，谁还有空来讨伐魔界？这叫用美食换取和平，从战略角度来说，这比魔王军的防御工事管用多了。”
“恩琦，求求你了。”露米双手合十，眼泪汪汪地看着我，“我想吃你做的炸鸡块……大不了我保证，这次绝对不会把面粉弄得到处都是！”
我看着面前这三个为了让我“名正言顺地加班”而编出了一套完美逻辑的女人，深深地叹了口气。
“行吧。”我站起来，把揉成团的企划书从垃圾桶里吸回来，展开抚平，“但我有条件。第一，我只负责后厨，前厅的事你们自己解决。第二，每天营业时间不超过六个小时，超过一分钟我都算你们三倍加班费。第三……”
“第三是什么？”艾莉丝紧张地问。
“第三，试营业第一天的所有菜品，你们必须全部吃完。不好吃也得吃。”
……
三天后。魔王城与人界的交界处。
原本是一片荒凉的戈壁，现在被我用魔法平整出了一块空地，建起了一座风格极其混搭的建筑。外墙是用魔界的黑曜石砌的，但窗户和桌椅全是人类王都最流行的原木风。
门口挂着一块牌匾，上面是艾莉丝亲笔题写的字：【魔王私厨（暂不接讨伐魔王业务，除非给钱）】。
“这名字也太长了吧。”我看着那块牌匾，嘴角抽搐。
“这叫噱头！”艾莉丝穿着特制的迎宾礼服，在镜子前转了一圈，“怎么样？像不像高级餐厅的老板娘？”
“像黑店。”我诚实地说。
“你就不能夸我一句吗！”艾莉丝气呼呼地瞪了我一眼。
开业第一天，生意火爆得离谱。消息不知道是怎么传出去的——大概是因为那五万人类大军回去后的疯狂宣传，说“魔王的秘制料理能治愈灵魂”——天还没黑，餐厅门口就排起了一条长龙，从交界处一直排到了人界的一个小镇。
后厨里，我挥舞着锅铲，感觉自己又回到了当年连上十四个小时班的痛苦岁月。
“缇娜！三号桌的红烧肉没了！赶紧让露米去端！”
“恩琦！四号桌的顾客说想见见厨师，他好像是个有名的美食评论家！”
“不见！让他加钱！”
就在我忙得焦头烂额的时候，前台突然传来一阵喧哗。
我探头一看，好家伙。一个穿得金光闪闪、体重起码有三百斤的胖子，正坐在最中间的桌子上，面前摆了十几个空盘子。他一边用牙签剔牙，一边指着艾莉丝骂：
“你们这什么破餐厅？东西这么贵！就这么一盘土豆丝，要收十个金币？你知道我是谁吗？我可是人类王国最大的美食协会的会长！我要在报纸上写文章，把你们这家店骂到倒闭！”
艾莉丝被他气得脸都绿了，手已经按在了圣剑上。缇娜赶紧拉住她，低声说：“冷静！这是试营业第一天！不能见血！”
我在后厨叹了口气，擦了擦手，撩开帘子走了出去。
“这位客人。”我露出极其职业的微笑，“请问您对我们的菜品有什么不满意的地方吗？”
胖子上下打量了我一眼：“你谁啊？”
“我是这店的老板兼主厨。”我耐心地说，“如果您觉得价格贵，我可以为您打折。但如果您觉得味道不好，欢迎提出宝贵意见。”
“味道？”胖子哼了一声，端起旁边一杯免费的凉白开灌了一口，“味道也就那样吧！不过就是放了点黑魔法香料罢了，有什么了不起的……嗝！”
他打了个一个巨大的饱嗝。
然后，他的表情僵住了。
“这……这水里……”胖子瞪大了眼睛，一双小眼睛瞬间瞪得像铜铃，“为什么这杯水……这么甜？！不对，它不是甜的，它有一种……有一种极其高端的、让人想要不断喝下去的魔力！我的嗓子眼都在欢呼！”
他猛地转头看向艾莉丝：“再给我来一杯！不，十杯！”
我从口袋里掏出一张配方单，在他面前晃了晃：“这是魔界黑森林深处的天然泉水，经过我的独家魔法过滤，一杯卖五十金币。你要十杯，那就是五百金币。现金还是刷卡？”
胖子脸上的肥肉抖了抖：“五、五十金币一杯水？！你怎么不去抢！”
“抢钱哪有开餐厅来钱快。”我微笑着把配方单收回去，“而且，你刚才不是说，要在报纸上骂我们吗？请便。我正愁开业没有宣传呢，你骂得越狠，来的人就越多。”
胖子愣了三秒，然后猛地一拍桌子：“好！算你狠！我买！”
当天晚上打烊后，艾莉丝趴在收银台上，看着堆得像小山一样的金币，整个人都处于一种恍惚的状态。
“发财了……”她喃喃自语，“我真的发财了……”
缇娜在一旁用计算器算着账，嘴角疯狂上扬：“扣除原料成本和员工工资，我们今天净赚了三千金币！按照这个速度，一个月就能还清人类王国那二十六万的欠款，还能再开一家分店！”
“恩琦！”艾莉丝突然抬起头，眼睛里燃烧着一种前所未有的狂热，“我们明天就开分店吧！开三家！”
“我拒绝。”我解下围裙，往椅子上一瘫，“说好的每天营业六个小时，今天已经超时了。按照合同，你们得付我三倍的加班费。”
“你不想要钱吗？你不想要更多的休假吗？”艾莉丝凑过来，用一种极其蛊惑的语气说，“只要把餐厅做大做强，你就可以雇人帮你做饭了！到时候你就可以真的退休了！”
“艾莉丝。”我看着她，“你现在的表情，和我以前那个画饼的老板一模一样。”
“我这是为了大家好！”
就在我们俩斗嘴的时候，露米突然从后厨跑了出来，手里拿着一个黑乎乎的、正在冒烟的锅铲，脸上全是面粉。
“恩琦！艾莉！不好了！”露米快要哭出来了，“我刚才想试试看能不能自己炸点薯条，结果……结果油锅炸了！”
我猛地站起来，冲向厨房。
厨房里一片狼藉。天花板上糊着油和面粉的混合物，灶台上冒着滚滚黑烟。而那个我特意花了大价钱安装的自动灭火魔法阵，正欢快地闪着火花。
“露米！”我转过头，看着跟过来的天然呆牧师，“我有没有说过，你距离油锅必须保持十米以上的距离？！”
“我、我只是想帮忙……”露米低着头，眼泪吧嗒吧嗒地掉。
艾莉丝和缇娜也赶了过来，看着这一片狼藉的厨房，陷入了沉默。
“算了。”我叹了口气，把烧焦的锅铲从露米手里抽走，“反正今天赚得够多，明天停业一天，重新装修厨房。正好，我也能睡个懒觉。”
“不行！”艾莉丝和缇娜同时喊道。
“明天有预约！”艾莉丝激动地说，“今天那个胖子美食家说，明天要带几十个贵族过来！如果我们停业，不就等于把钱扔了吗？”
“那你们自己做。”我面无表情地说，“我明天休息。”
“恩琦……”露米可怜巴巴地拉着我的袖子。
“撒娇也没用。”我把袖子抽出来，“你们三个，一个把厨房炸了，一个满脑子都是钱，一个连算账都算不明白，还想让我天天加班？再这样下去，我就把餐厅关掉，回魔王城继续躺平。”
三人对视了一眼，立刻统一了战线。
“我们错了！”艾莉丝第一个低下头，“明天你休息，厨房我来收拾！”
“我负责重新排班表。”缇娜迅速计算，“保证你每天只工作六个小时，绝对不超时。”
“我……我负责给你们泡茶！以后再也不碰油锅了！”露米举起手发誓。
我看着她们这幅乖巧认错的样子，心里其实已经笑开了花。这感觉，比当魔王的时候爽多了。
“行吧。”我转身往外走，“明天我要睡到中午，谁敢在十二点之前叫我，我就把谁踢出魔王城。”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