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恩琦！快起来！已经中午十一点半了！”
“滚……让我再睡半小时……”
“十二点预约的客人已经在门口排队了！你再不起来，我就用圣光把你从床上轰下来！”
我猛地睁开眼，看着站在床前、手里已经凝聚出一团刺眼白光的艾莉丝，条件反射般地往被子里缩了缩。
“你疯了吗？拿圣光轰魔王？你这是谋杀亲夫……啊不是，谋杀亲老板！”
“快起来穿围裙！楼下快乱成一锅粥了！”
十分钟后，我顶着鸡窝头，打着哈欠走进了餐厅后厨。拉开帘子往外一看，差点以为自己还没睡醒。
餐厅里乌压压坐满了人，清一色的贵族小姐和贵妇人，穿着丝绸长裙，戴着羽毛帽子，手里攥着号牌，眼神齐刷刷地盯着后厨的方向。门口还排着长队，马车从餐厅门口一路堵到了两公里外的界碑。
“……什么情况？”我转头看向缇娜。
缇娜推了推眼镜，把一份报纸拍在我面前：“自己看。”
报纸头版头条，加粗大字：
【震惊！魔王竟然在对人类做这种事！——本报独家揭秘交界处神秘餐厅背后的男人】
副标题：他，是令五万大军闻风丧胆的最终BOSS；他，用一杯白水征服了美食协会会长；他，究竟在厨房里对食材做了什么不可告人的事？
“……这什么狗屁标题？”我往下看正文。
正文写得极其离谱。那个胖子美食家回去之后，洋洋洒洒写了三千字，前半段在骂我黑心、贵、不讲武德，后半段画风突变，用了整整两千字描述我端菜出来时的“冷酷眼神”和“修长手指”，以及“那杯五十金币的水入喉时带来的灵魂震颤”。
最后一段是这么写的：
“各位女性读者，如果你们这辈子只打算去一次魔界，我劝你们去这家餐厅。不为别的，就为了亲眼看一看那个站在灶台后面的男人。他撩起帘子的那一刻，我仿佛看见了深渊在燃烧。当然，前提是你排得到队。”
我把报纸放下，深吸一口气。
“所以，这些贵妇人，全是被那个死胖子忽悠来看我做饭的？”
“准确地说，是来看你。”缇娜面无表情地指了指外面，“三号桌的男爵夫人已经续了八杯白开水了，就为了等你出来。五号桌的伯爵千金刚才试图闯进后厨，被艾莉丝拦住了。”
“艾莉丝呢？”
“在外面当保安。她的圣剑已经拔出来三次了。”
我探头往餐厅里看了一眼。果然，艾莉丝正抱着圣剑站在后厨门口，一脸杀气地盯着那些伸长脖子往厨房里探的贵妇人们，活像个守着宝藏的恶龙。
“艾莉丝。”我喊了她一声。
她回过头，表情从“杀气腾腾”瞬间变成“不耐烦”，但耳朵尖还是红了一下：“干嘛？你赶紧做菜去！别出来乱晃！”
“你脸怎么了？被人打了？”
“没有！是被那群疯女人气的！”艾莉丝压低声音，咬牙切齿地说，“她们根本就不是来吃饭的！点一份最便宜的套餐，然后坐在那里一直问我‘你们主厨有没有婚约’‘他喜欢什么类型的女人’‘能不能安排个合影’……烦死了！”
“你怎么回答的？”
“我说‘他有老婆了，死了这条心吧’。”
“……我什么时候有老婆了？”
“现在有了。”艾莉丝挺起胸膛，“就是我。权宜之计，懂不懂？别多想。”
我看着她通红的脸，决定暂时不戳穿她的“权宜之计”。
回到后厨，我一边起锅烧油，一边思考对策。照这个势头下去，餐厅的生意虽然火爆，但我每天露脸，迟早会被这群贵族女人烦死。得想个办法，把她们对“魔王”的注意力转移到“菜”本身上去。
“露米。”我朝正在角落里战战兢兢擦盘子的露米喊了一声。
“在！”露米差点把盘子摔了。
“你过来，我教你做一个东西。”
露米凑过来，我低声交代了几句。她听完之后，眼睛瞪得溜圆：“这、这能行吗？我不会搞砸吧？”
“很简单。你只需要把奶油和糖打发，然后装进这个铁筒里，挤在烤好的面包上。”我把一个特制的铁筒递给她，“打发奶油不需要碰火，也不需要用刀，你只需要搅拌。搅拌你会吧？”
“会！”露米用力点头，干劲十足。
半个小时后。餐厅前厅。
我端着第一盘“新品试吃”走出后厨。
整个餐厅瞬间安静了。所有贵妇人的目光齐刷刷地聚在我身上，像聚光灯一样。我感受到艾莉丝从旁边投来的“你要是敢笑一下我就砍你”的死亡视线，面不改色地把盘子放在三号桌上。
“各位久等了。”我用极其职业的语气说，“本店今日推出新品，【魔王城特制奶油面包】。试吃免费，每人限一份。”
盘子放下的瞬间，十几个贵妇人同时伸出了手。她们的目标很明确——不是面包，是我放在盘子边缘、故意露出来的半截手指。
但就在她们的指尖快碰到我之前，露米从后厨冲了出来，手里举着一个巨大的托盘，上面整整齐齐码着二十份奶油面包。
“让一让让一让！新品试吃！恩琦你快回去做饭吧这里交给我——”
她跑得太急，被椅子腿绊了一下。
托盘飞了出去。
二十个奶油面包在空中划出二十道优美的抛物线，精准无误地落在了二十个贵妇人的裙子上。白花花的奶油糊了她们一身，丝绸长裙瞬间变成了抽象派油画。
餐厅里死寂了一秒。
然后爆发出了震耳欲聋的尖叫。
“啊——！我的裙子！这是王都定制的！”
“奶油！奶油进我脖子了！”
“谁把这个笨手笨脚的女人招进来的！”
露米站在原地，手里举着空托盘，整个人像是被石化了一样。她的眼圈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变红，嘴唇抖了抖，眼看就要哭出来。
艾莉丝和缇娜同时捂住了脸。
我叹了口气，从柜台后面拿出一块干净的抹布，走到露米面前，把抹布塞进她手里。
“别哭。”我拍了拍她的肩膀，“去挨个帮她们擦干净。态度好一点，多笑一笑，再说几句好听的。”
“可、可是我把她们的衣服弄脏了……”露米的声音已经带了哭腔。
“我知道。”我点了点头，“所以我才让你去擦。你觉得她们是更生气裙子被弄脏了，还是更生气‘弄脏裙子的人居然态度还不好’？”
露米愣了一下，使劲擦了擦眼睛，攥着抹布，深吸一口气，朝最近的那位贵妇人走了过去。
“对不起！真的非常对不起！我马上帮您清理！今天您的所有消费全部免单！另外再送您一份我们主厨特制的甜点！”
那位贵妇人本来满脸怒容，但看着露米涨红着脸、一边道歉一边笨手笨脚帮她擦裙子的样子，脸色竟然慢慢缓了下来。
“……算了算了，你也不是故意的。甜点真的免费送吗？”
“送的送的！您想吃什么我让恩琦现做！”
“那……再来一份刚才那个奶油面包吧。这次别扔了。”
一场危机，居然就这么被露米用眼泪和真诚给化解了。我在旁边看着，不禁感慨——天然呆在某种场合下，确实是无敌的。
那天晚上打烊后，艾莉丝趴在桌上算账，表情极其复杂。
“净利润比昨天多了两成。”她把账本合上，看向我，“那群贵妇人回去之后，不仅没给差评，还到处跟人说我们店的‘服务态度真诚’‘主厨非常亲民’。尤其是那个被露米糊了一裙子的男爵夫人，她居然在贵族圈里说‘这家店连服务员都可爱得要命’。”
“所以呢？”我靠在椅子上啃苹果。
“所以从明天开始，预约已经排到下个月了。”艾莉丝抬起头看着我，表情极其严肃，“王恩琦修，我们需要招人。”
“招呗。”我耸了耸肩，“反正我不加班。”
“问题是招谁？”缇娜接过话，“人类那边来应聘的，八成是冲着看你来的。魔界那边来应聘的……你确定哥布林能当服务员？它们连盘子都端不稳。”
我想了想。
“那就招个不怕露米炸厨房的，不怕艾莉丝拔剑的，不怕被人类贵妇围观的。”
三人面面相觑。
就在这时，餐厅的后门被敲响了。希尔走过去打开门，外面站着一个戴着破旧兜帽、浑身是伤、看起来像个流浪汉的中年男人。
“听说……你们这儿招人？”他抬起头，露出一张饱经风霜却极其沉稳的脸，“我会做饭，会算账，会打架，还会修厨房。”
我看着他，总觉得这张脸有点眼熟。
艾莉丝凑过来看了一眼，手里的账本“啪”地掉在地上。
“这……这是我爸？！”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