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早上，莉莉丝发现了一个严重的问题。
她没钱了。
准确地说，她身上还剩下几枚银币，但这些钱显然不足以支撑一名贵族小姐和一名来历不明的魔女在王都长期生活。
更别说，她们现在住的地方连窗户都是坏的。
「……」
莉莉丝坐在餐桌前，盯着桌上的钱袋。
昨天晚上，她已经仔细盘算过自己的财产。
如果每天只吃最便宜的面包，偶尔喝一点水，那么她们大概可以坚持五天。
如果不吃饭，可以坚持更久。
但考虑到塞蕾娜看起来随时可能因为营养不良而倒下，这个方案显然不太合适。
「黑月大人。」
塞蕾娜端着一杯热水走进来。
她今天换上了一件深色长裙，黑发经过简单整理，垂在肩头。虽然脸色仍然苍白，但已经比昨天好了许多。
「您在思考什么？」
莉莉丝迅速收起钱袋。
「组织的未来。」
「原来如此。」
塞蕾娜将水杯放在桌上，神情立刻变得严肃。
「那么，您认为我们目前最大的障碍是什么？」
莉莉丝本来想回答资金不足。
但话到嘴边，她忽然停住了。
等等。
这是一个很好的机会。
如果现在把资金不足说成组织发展的考验，岂不是能让自己显得更加深不可测？
莉莉丝清了清嗓子。
「资源。」
「资源？」
「没错。」
她双手交叠，摆出一副早已洞悉一切的模样。
「一个真正的组织，不可能永远依靠表面的力量。情报、资金、人员，以及能够自由行动的据点，每一样都不可或缺。」
塞蕾娜认真地听着。
莉莉丝继续说道：
「而这些东西，都需要时间积累。」
说完，她满意地点了点头。
这番话没有任何问题。
既符合幕后组织的发展规律，也完全符合她现在的实际情况。
简直是完美的即兴发挥。
然而，塞蕾娜的反应却出乎她的意料。
少女沉默片刻，忽然问道：
「您需要我做什么？」
「嗯？」
「如果资金不足，我可以想办法。如果需要情报，我也可以去调查。至于其他事情……」
塞蕾娜低下头。
「只要您开口，我都会尽力完成。」
莉莉丝愣了一下。
她这才意识到，眼前的少女并不是在听自己发表演讲。
她是真的打算替自己解决问题。
「你不需要做到这种程度。」
莉莉丝无奈地说。
「你现在最重要的事情，是恢复身体。」
塞蕾娜没有反驳。
但她的表情显然说明，她并不打算什么都不做。
莉莉丝看着她，忽然想起了一个问题。
「对了，你以前是做什么的？」
塞蕾娜的动作停住了。
过了几秒，她才轻声回答：
「实验品。」
餐厅里安静下来。
「他们把我关在地下室，给我注射药剂，让我释放魔力。有时候，我会听见他们讨论某种仪式。」
她的声音很平静。
平静得让人难受。
「我不知道他们想做什么。我只知道，每当我的魔力失控，就会有人死掉。」
莉莉丝没有说话。
她原本以为，塞蕾娜只是被某个贵族或者地下组织抓住的普通魔女。
现在看来，事情显然没有那么简单。
尤其是昨天出现的那种紫色魔力。
那绝不是普通魔法师能够轻易掌握的力量。
「你还记得那个地方在哪里吗？」
塞蕾娜点头。
「王都西区，旧城区地下。」
莉莉丝将这个地点记了下来。
她并不打算现在就去调查。
至少，在弄清楚敌人的数量与实力之前，她不会轻易行动。
这不是胆怯。
这是幕后黑手应有的谨慎。
莉莉丝对自己的判断非常满意。
「很好。」
她站起身。
「今天，我们先解决最基本的问题。」
塞蕾娜立即起身。
「请下令。」
莉莉丝看了她一眼。
「去买食物。」
「……」
「还有被褥、蜡烛和修补窗户的材料。」
「……」
「如果还有剩余的钱，就买一些书。」
塞蕾娜怔住了。
她似乎没有想到，自己加入这个神秘组织后的第一个任务，竟然是采购日用品。
但她很快恢复了平静。
「明白了。」
她郑重地点头。
「我一定会完成任务。」
莉莉丝忽然有一种不太好的预感。
上午十点。
莉莉丝站在宅邸门口，看着塞蕾娜离去的背影。
少女的步伐比昨天稳健了许多。
她没有回头。
只是走到街角时，忽然停下脚步，抬起头望向天空。
然后，她轻轻握紧了拳头。
莉莉丝看不见她的表情。
自然也不知道，塞蕾娜此刻正在心里反复默念一句话。
——这是黑月大人交给我的第一个任务。
——绝对不能失败。
与此同时。
莉莉丝终于可以独自享受片刻安宁。
她回到二楼，拉上窗帘，开始设计自己的秘密组织。
首先是标志。
她在纸上画了一轮月亮，又觉得太过普通。
于是加上几颗星星。
还是不够神秘。
最后，她画了一道横贯月面的裂痕。
这下好多了。
「不错。」
她满意地欣赏着自己的作品。
接下来是组织架构。
她写下几个名字。
情报部门。
行动部门。
后勤部门。
然后，她陷入了沉默。
因为目前整个组织只有两个人。
其中一个还是自己。
莉莉丝拿起笔，将刚刚写下的组织架构全部划掉。
「……还是从基层做起吧。」
她决定先建立一个简单的据点。
至于成员数量，暂时不必着急。
毕竟，真正强大的组织，不应该依靠人数取胜。
只需要有几个值得信赖的人，就足够了。
莉莉丝在纸上写下了组织的名字。
无月之庭。
她盯着那几个字，忽然觉得心情好了不少。
这才是自己真正想要的生活。
没有贵族社交，没有无聊的宴会，也不必每天被父亲催促着练习魔法。
她可以在幕后观察世界，研究那些不为人知的秘密，偶尔穿上斗篷，在月光下留下一个令人难忘的背影。
至于其他事情……
就交给命运吧。
莉莉丝将纸折好，放进抽屉。
就在这时，楼下突然传来一声巨响。
轰！
她猛地站起身。
「什么情况？！」
紧接着，熟悉的紫色光芒从窗外一闪而过。
莉莉丝冲到窗边。
然后，她看见了令自己终生难忘的一幕。
宅邸的大门前，塞蕾娜正站在一辆翻倒的马车旁。
十几个穿着黑色制服的人倒在地上。
街道中央出现了一个直径三米的大坑。
而少女手里，正提着一个装满面包的篮子。
她抬起头，看见二楼的莉莉丝。
两人的目光在空中相遇。
塞蕾娜露出了一个略显腼腆的笑容。
「黑月大人。」
她举起篮子。
「我买到面包了。」
莉莉丝沉默了。
很久以后，她才缓缓开口。
「……那些人是谁？」
塞蕾娜顺着她的目光看去。
「不知道。」
「那辆马车呢？」
「他们的。」
「地上的坑呢？」
「我挖的。」
「……」
莉莉丝闭上眼睛。
她忽然觉得，自己的秘密组织可能需要比预想中更多的资金。
以及一位专业的危机处理人员。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