皇家魔法学院，医务室。
莉莉丝觉得，自己最近的运气实在不怎么样。
先是被一座三百多年前的地下遗迹认定为古代组织的继承者，接着又莫名其妙地获得了连自己都无法解释的力量。
现在倒好。
她只是头疼了一会儿，醒来之后，艾蕾娜看自己的眼神就变得奇怪起来。
那种眼神怎么形容呢？
仿佛她不是一个需要休息的普通学生，而是一件随时可能引发世界末日的古代兵器。
“艾蕾娜。”
“嗯？”
“我脸上有什么东西吗？”
“没有。”
“那你为什么一直看着我？”
艾蕾娜沉默了一下。
“因为我担心你。”
莉莉丝眨了眨眼。
“我只是有点头疼，又不是快死了。”
“你刚才昏迷了将近二十分钟。”
“……有这么久？”
“而且，在你昏迷期间，学院地下的魔力监测装置全部失去了反应。”
艾蕾娜停顿片刻，继续说道：
“包括距离这里三公里之外的三座古代魔法塔。”
莉莉丝慢慢坐直身体。
“那可真是遗憾。”
艾蕾娜：“……”
“我的意思是，听起来确实很严重。”
莉莉丝补充道。
她差点就要说出“关我什么事”了。
还好及时忍住。
毕竟按照目前的情况，只要她表现得稍微冷静一点，周围的人就会自动认为她在隐藏什么重要情报。
这种误解已经开始变得难以控制。
“莉莉丝。”
艾蕾娜忽然认真地看着她。
“你还记得阿斯忒莉亚这个名字吗？”
房间里安静下来。
莉莉丝脸上的笑容逐渐消失。
那个名字……
她确实没有听过。
至少，她的理智告诉自己，这是一个完全陌生的名字。
但当艾蕾娜说出它的时候，莉莉丝的胸口却像被什么东西轻轻刺了一下。
脑海深处，有一道模糊的身影一闪而过。
黑色长发。
紫色眼睛。
还有一只紧紧抓住自己的手。
莉莉丝下意识按住额头。
“我不知道。”
她轻声回答。
“但我好像……在哪里听过。”
艾蕾娜的手指微微收紧。
这与她在古代禁书中看到的记录完全一致。
第十三席每一次重新归来，都会逐渐失去与过去有关的记忆。
而那些被遗忘的记忆，并不会真正消失。
它们只是被封存在某个无法触及的地方。
直到钥匙再次出现。
“如果有一天，你发现自己忘记了很重要的人……”
艾蕾娜忽然开口。
“你会怎么办？”
莉莉丝看向她。
这个问题有些奇怪。
但她还是认真思考了一会儿。
“如果真的很重要，那就重新认识一次。”
艾蕾娜怔住了。
“重新认识？”
“对啊。”
莉莉丝理所当然地说。
“记忆这种东西，有时候并不可靠。就算忘记了过去，也不代表现在的关系就没有意义。”
她顿了顿，露出一个轻松的笑容。
“而且，如果对方真的很重要，应该不会因为我忘记了一点事情，就直接把我丢掉吧？”
艾蕾娜没有说话。
她忽然发现，自己似乎低估了莉莉丝。
这个总是表现得懒散、喜欢说些莫名其妙的话，甚至连魔法基础课程都不及格的少女，偶尔会说出一些让人无法轻易忘记的话。
“不会的。”
艾蕾娜轻声回答。
“至少，我不会。”
莉莉丝微微一愣。
她看着艾蕾娜认真得近乎固执的神情，心中忽然涌起一种陌生的情绪。
她想说些什么。
但还没等她开口，医务室的门就被人猛地推开了。
“莉莉丝大人！”
一道熟悉的声音传来。
塞蕾娜站在门口，黑发有些凌乱，呼吸急促，紫色的眼眸里满是焦急。
当她看见坐在床上的莉莉丝时，整个人明显僵了一下。
随后，她快步走了过来。
“您没事吧？”
莉莉丝看着她。
不知为什么，在看见塞蕾娜的瞬间，她心底那种莫名的不安忽然消散了不少。
“我没事。”
她笑着回答。
“只是稍微休息了一会儿。”
塞蕾娜没有说话。
她只是站在床边，仔细确认莉莉丝的状态。
从额头到手腕，从脸色到呼吸。
确认她没有明显的伤势之后，塞蕾娜才终于松了口气。
“太好了……”
她的声音很轻。
像是在安慰自己。
莉莉丝忽然有些不好意思。
“你这么紧张做什么？”
塞蕾娜低下头。
“因为我很担心您。”
“我又不是小孩子。”
“我知道。”
“那就不要露出这种表情。”
“……哪种表情？”
莉莉丝想了想。
“就像我下一秒就会消失一样。”
塞蕾娜的身体微微一颤。
莉莉丝没有注意到。
她只是伸出手，轻轻拍了拍塞蕾娜的肩膀。
“放心吧。我不会突然消失的。”
这本来只是一句随口的安慰。
然而，塞蕾娜却猛地抬起头。
她看着莉莉丝，眼眶竟然有些发红。
“您……真的不会离开吗？”
莉莉丝愣住了。
她从未见过塞蕾娜露出这样的表情。
这个总是冷静得近乎过分的少女，哪怕面对圣辉教会的审判官，也能毫不犹豫地释放危险的紫色魔力。
可现在，她只是因为一句普通的安慰，就像是快要哭出来一样。
莉莉丝忽然不知道该说什么。
她迟疑片刻，伸出手。
“过来。”
塞蕾娜怔了一下。
然后，她缓缓靠近。
莉莉丝轻轻抱住了她。
“我不知道自己以前经历过什么。”
她低声说道。
“也不知道那些古代遗迹为什么总是把我和一些莫名其妙的事情联系起来。”
“但是……”
莉莉丝稍稍收紧手臂。
“至少现在，我还在这里。”
塞蕾娜闭上眼睛。
她没有哭。
只是安静地靠在莉莉丝肩上，仿佛终于找到了一个可以暂时放下所有不安的地方。
“……嗯。”
过了很久，她才轻声回应。
“只要您还在这里，就足够了。”
站在一旁的艾蕾娜默默移开了视线。
她忽然觉得，自己似乎不应该继续留在这里。
但奇怪的是，心里又有一点说不清道不明的酸涩。
她不知道那是什么。
只觉得胸口有些闷。
就在这时，塞蕾娜忽然抬起头。
她看向艾蕾娜。
“请问，你一直在照顾莉莉丝大人吗？”
艾蕾娜一怔。
“是的。”
“谢谢。”
塞蕾娜认真地向她低头致谢。
“在我赶到之前，麻烦你了。”
艾蕾娜看着她。
两名少女的目光在空中相遇。
一个温柔而坚定。
一个冷静而警惕。
几秒后，艾蕾娜微笑起来。
“这是我应该做的。”
她顿了顿。
“不过，以后如果莉莉丝再遇到危险，希望你也能及时赶到。”
塞蕾娜没有犹豫。
“我会的。”
莉莉丝看看左边，又看看右边。
忽然觉得，房间里的气氛似乎有点奇怪。
为什么明明只是互相道谢，她却有种自己正在被两位优秀女性争夺什么重要东西的错觉？
一定是头疼导致的幻觉。
嗯。
肯定是这样。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