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上午。
莉莉丝终于获准离开医务室。
她原本打算直接回宿舍睡觉。
但这个计划只维持了不到五分钟。
因为学生会的通知送到了她手里。
请莉莉丝·维恩同学，于上午十点前往学生会办公室。
通知末尾还附了一行小字。
涉及学院安全事务，请勿迟到。
莉莉丝看着那张纸，沉默良久。
“艾蕾娜。”
“怎么了？”
“我可以退学吗？”
艾蕾娜正在整理文件，闻言抬起头。
“理论上可以。”
莉莉丝眼睛一亮。
“那我现在就——”
“但如果你在入学不久后突然退学，学院可能会要求你接受额外调查。”
莉莉丝的笑容僵住了。
“……当我没说。”
她终于明白，为什么有些人明明知道自己被卷入了麻烦，却依然坚持待在原地。
因为有时候，逃跑反而会让事情变得更加麻烦。
上午十点整。
莉莉丝推开学生会办公室的门。
然后，她看见了一个意想不到的人。
一名金发少女坐在会议桌的另一端。
她穿着纯白色的长裙，胸前佩戴着圣辉教会的徽章，浅金色的长发在阳光下泛着柔和的光泽。
少女的容貌精致得近乎不真实。
她的眼睛是淡金色的，神情温和，举止优雅。
如果不是胸前那个明显属于教会的徽记，莉莉丝几乎会以为她是某位贵族家的大小姐。
“你好。”
金发少女站起身，向莉莉丝微微行礼。
“初次见面，我叫伊莎贝尔。”
“圣辉教会的见习圣女。”
莉莉丝的表情逐渐凝固。
又是教会。
她到底和这个组织有什么仇？
明明她连教会的祷告词都背不下来。
“请坐。”
伊莎贝尔微笑着示意。
“我这次前来，是想和你谈一谈最近发生在学院里的异常事件。”
莉莉丝坐下。
“我什么都不知道。”
“我还没有开始提问呢。”
“那我先声明一下，免得浪费大家的时间。”
伊莎贝尔忍不住笑了。
“你真有趣。”
莉莉丝没有回应。
她已经开始思考，怎样才能尽快结束这场谈话。
伊莎贝尔将一份文件放在桌上。
“昨天傍晚，学院附近发生了一起魔法异常事件。教会的封魔术式在没有遭到正常魔力攻击的情况下，突然失去了作用。”
莉莉丝面不改色。
“是吗？”
“而现场唯一被锁定的目标，就是你。”
“那可真巧。”
“确实很巧。”
伊莎贝尔的笑容依然温和。
“巧到教会不得不重新审视你的身份。”
莉莉丝心里咯噔一下。
来了。
终于来了。
她最不想面对的事情。
“那么，经过审视之后，你们得出了什么结论？”
伊莎贝尔没有立即回答。
她只是静静地看着莉莉丝。
那双淡金色的眼睛里，仿佛隐藏着某种深不可测的情绪。
“我们发现了一件事。”
“什么？”
“你的名字，曾经出现在一份三百二十七年前的古代记录中。”
莉莉丝沉默了。
办公室里的空气仿佛凝固了一瞬。
艾蕾娜站在旁边，神情逐渐严肃。
塞蕾娜则不动声色地向前迈了半步。
伊莎贝尔将文件翻开。
里面是一张古老的羊皮纸拓印。
纸面已经严重破损，但仍然可以辨认出几行文字。
其中最显眼的一行，正是莉莉丝的名字。
莉莉丝·维恩。
下方还有一行注释。
第十三席的现世容器。
莉莉丝看着那行字。
过了几秒，她忽然抬起头。
“我可以问一个问题吗？”
“当然。”
“如果这份记录已经存在了三百多年……”
她指了指自己的名字。
“那为什么我家族的姓氏也会出现在上面？”
伊莎贝尔脸上的笑容终于消失了。
她似乎没有料到，莉莉丝会注意到这个细节。
“因为……”
她停顿片刻。
“维恩家族，可能并不是一个普通的贵族家族。”
莉莉丝没有说话。
事实上，她对自己的家族历史并不算了解。
维恩家族只是一个没落的贵族旁支。
父母常年不在王都，她从小接受的教育也与普通贵族少女没有太大区别。
至少在她目前的记忆里，家族没有任何与古代组织有关的秘密。
但如果教会的记录是真的……
那么她来到王都，恐怕并不是一场单纯的巧合。
“我想知道更多。”
莉莉丝终于开口。
伊莎贝尔重新露出微笑。
“当然可以。”
“不过，在那之前，我想先确认一件事。”
她缓缓站起身。
“莉莉丝小姐，你是否愿意与我单独谈谈？”
塞蕾娜立刻开口。
“不行。”
伊莎贝尔转头看向她。
“为什么？”
“因为我不相信你。”
“很坦率的回答。”
伊莎贝尔没有生气。
她只是看着塞蕾娜，轻轻叹了口气。
“看来，你已经知道自己过去经历的事情了。”
塞蕾娜的瞳孔骤然收缩。
“你什么意思？”
伊莎贝尔没有回答。
她从怀里取出一枚小巧的银色吊坠。
吊坠表面刻着一轮黑月。
塞蕾娜认出了它。
这是她曾经在实验室里见过的标记。
而在莉莉丝看见那枚吊坠的瞬间，脑海中忽然响起一个声音。
温柔的。
熟悉的。
仿佛来自极其遥远的过去。
“莉莉丝，如果有一天你再次看见这枚吊坠……”
“不要相信圣女。”
莉莉丝猛地站起身。
椅子向后倒去，发出刺耳的声响。
所有人都被她的动作吓了一跳。
伊莎贝尔看着她，眼神第一次变得复杂。
“看来，你还是记得一些东西。”
莉莉丝没有回答。
她盯着那枚吊坠，指尖微微发冷。
因为她终于意识到。
自己遗忘的过去，或许并不是一段无关紧要的记忆。
而是一场她曾经拼尽全力，也要让自己忘记的灾难。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