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请把吊坠收起来。”
莉莉丝的声音很轻。
伊莎贝尔看着她。
“你想起什么了？”
“我不知道。”
莉莉丝闭上眼睛。
“但我知道，那东西很危险。”
这不是推测。
而是一种近乎本能的判断。
就像身体比意识更早地记住了某种恐惧。
伊莎贝尔沉默片刻，最终将吊坠收回怀中。
“好。”
她没有继续追问。
“那么，我们换一种方式。”
她从文件袋中取出另一份资料。
这一次，是一张古代地图。
地图中央标记着一座早已消失的城市。
城市周围环绕着十三座高塔。
而在地图的最下方，有一个用红色墨水标记的位置。
阿斯忒莉亚之墓。
莉莉丝的呼吸微微一滞。
那个名字再次出现了。
阿斯忒莉亚。
她甚至不知道自己为什么会对这个名字产生如此强烈的反应。
但她隐约感觉到，这个名字与自己失去的记忆有着直接关系。
“你们想让我去那里？”
“不是我们。”
伊莎贝尔轻轻摇头。
“是我想请你去那里。”
“为什么？”
“因为那里保存着一份特殊的记录。”
她看着莉莉丝。
“关于你，以及第十三席真正的身份。”
塞蕾娜冷冷开口。
“你为什么不自己去？”
“因为墓地的入口已经被封印了三百多年。”
伊莎贝尔平静地回答。
“而且，只有第十三席才能开启它。”
办公室里陷入沉默。
莉莉丝忽然觉得有些疲惫。
她已经不想再听见什么第十三席、钥匙、黑月计划之类的词语了。
这些东西像是一张不断收紧的网。
而她甚至不知道，自己究竟什么时候落入了其中。
“我拒绝。”
莉莉丝终于开口。
伊莎贝尔微微一怔。
“什么？”
“我说，我拒绝。”
莉莉丝站起身，整理了一下衣领。
“如果你们想知道过去发生了什么，可以自己去调查。如果你们想找到阿斯忒莉亚的墓，也可以自己想办法。”
她看向伊莎贝尔。
“我不想再按照别人安排好的路线走下去了。”
这是她第一次如此明确地拒绝那些古代遗迹赋予自己的身份。
她不在乎自己是不是第十三席。
也不在乎自己是不是某种古代计划的关键。
她只想知道，自己究竟是谁。
想要保护谁。
又想以什么样的方式活下去。
“莉莉丝……”
塞蕾娜轻声喊道。
莉莉丝转头看向她，露出一个微笑。
“走吧。”
塞蕾娜没有犹豫。
“好。”
艾蕾娜也拿起自己的文件，跟了上去。
三名少女走出办公室。
只留下伊莎贝尔独自站在原地。
她看着紧闭的房门，许久没有动弹。
随后，她缓缓取出那枚银色吊坠。
吊坠中央的黑月，竟然已经出现了一道细微的裂痕。
“还是和以前一样。”
她低声说道。
“明明已经忘记了一切，却依然会做出相同的选择。”
她的眼神逐渐黯淡。
“莉莉丝。”
“这一次，你真的能救下她吗？”
吊坠突然亮起。
一道微弱的女声从中传来。
“阿斯忒莉亚……”
伊莎贝尔猛地抬起头。
那声音只出现了一瞬，便彻底消失。
但她已经听清了。
不是幻觉。
不是魔力残留。
而是某个被封印了三百二十七年的存在，正在通过这枚吊坠向外界传递讯息。
伊莎贝尔缓缓闭上眼睛。
“原来如此。”
她终于明白，为什么教会高层会突然要求她接近莉莉丝。
他们不是想确认第十三席是否归来。
他们是在寻找一个机会。
一个能够让阿斯忒莉亚重新出现的机会。
而一旦那个人真的归来……
三百二十七年前被掩埋的真相，就再也无法隐藏了。
同一时间。
学院外的街道上。
莉莉丝走在最前面，艾蕾娜与塞蕾娜分别走在她的两侧。
三人谁都没有说话。
直到走过一个街角，莉莉丝才忽然停下脚步。
“我有件事想问你们。”
艾蕾娜看向她。
“什么事？”
莉莉丝犹豫片刻。
“如果有一天，我变成了一个完全陌生的人……”
她低头看着自己的手。
“你们还会认得我吗？”
艾蕾娜没有立即回答。
塞蕾娜也沉默了。
过了很久，艾蕾娜才轻声说道：
“我不知道你会不会变成另一个人。”
她看着莉莉丝。
“但至少现在，我认识的你，是一个会在别人遇到危险时出手，会在自己不明白的时候装作镇定，还会因为担心别人而忘记照顾自己的笨蛋。”
莉莉丝：“……”
这评价是不是有点过于具体了？
艾蕾娜微微一笑。
“所以，即使你真的忘记了所有事情，我也会重新认识你。”
塞蕾娜看着莉莉丝。
她没有说长篇大论。
只是伸出手，轻轻握住了莉莉丝的手指。
“我也是。”
莉莉丝怔住了。
两名少女的手，一左一右地握着她。
一只温暖而坚定。
一只微凉，却带着不容动摇的力量。
莉莉丝忽然觉得，自己似乎没有那么害怕了。
她不知道自己过去究竟经历过什么。
也不知道那个叫阿斯忒莉亚的人，究竟与自己有着怎样的关系。
但至少现在，她并不是孤身一人。
“……谢谢。”
她轻声说道。
随后，她像是突然想起什么，认真地补充了一句：
“不过，我还有一个问题。”
艾蕾娜看着她。
“什么？”
莉莉丝露出一个略显尴尬的笑容。
“你们有没有带钱？”
空气瞬间安静。
塞蕾娜眨了眨眼。
艾蕾娜沉默了三秒。
“……你问这个做什么？”
莉莉丝理直气壮地回答：
“因为我刚才为了维持神秘形象，没有问教会能不能报销路费。”
艾蕾娜：“……”
塞蕾娜：“……”
片刻后，塞蕾娜忽然笑了。
那是她来到王都之后，第一次真正放松地笑出声。
莉莉丝看着她，有些莫名其妙。
“你笑什么？”
“没什么。”
塞蕾娜摇摇头。
“只是觉得，您还是原来的样子。”
莉莉丝没有理解这句话的深意。
但她也没有追问。
因为就在这时，她们面前的街道尽头，突然出现了一名陌生少女。
黑发。
紫瞳。
穿着一袭古代风格的黑色长裙。
她站在夕阳与阴影交界的地方，安静地望着莉莉丝。
那张脸，与塞蕾娜一模一样。
不。
准确地说，她与画像中的黑发少女完全相同。
少女缓缓抬起头。
看着莉莉丝，露出一个悲伤的笑容。
“好久不见。”
她轻声说道。
“我的第十三席。”
莉莉丝的笑容彻底僵住。
而塞蕾娜握着她的那只手，突然变得冰冷。
因为她听见自己的心脏深处，传来了一道陌生而熟悉的声音。
“找到她。”
“然后，杀了她。”
